《蛊》和风落

7、侠少的诱惑

　　拿着一把锄头的时候他是种田的，提着一把茶壶的时候他是跑腿的，人群里一扔就像只泥鳅滑进水里，你会发现好像谁都像他，却又谁都不是，这样的人才是最厉害的对手。因为他好像处处不在，却又处处都在。
　　枞儿爱书不爱武，镜花先生书房里的书她几乎遍览，那些口诀招式记在心里，随段二狗满山林跑的时候也不知怎麽融会贯通，轻功自是好的。而她认认真真向镜花先生请教过的，却是乔装易容，眼下他们的目的是越不引人注意越好，这倒也简单。
　　出了山林不久，他们便来到梅溪县。梅溪县是一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西南方的山林又盛产名贵的茶叶和药材，各地商人云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秦放便也扮作少年商人模样，下山时镜花先生给了不少银子，便购了一辆马车，买了几大包茶叶放在车里，秦枞俨然就是一伶俐小书童，跟随左右。
　　俩人把东西留在住宿的客栈后便到街上逛逛，秦放多年未曾出山，只觉得眼前的盛世繁华恍若隔世，心中自是五味杂陈。而秦枞看到路旁到处都有着首饰脂粉的货摊，碍着自己的书童模样，心痒难耐却又无可奈何。
　　“嘭”一个人被踢倒她面前，几个地痞样儿的人逼了过来，也不管人多，对着那人拳打脚踢又是一场。
　　“这个月的例供再不给，你就去见阎罗王吧！”领头那人凶神恶煞，秦枞看了就讨厌。
　　听得旁边有人悄悄议论，“这是本地刘太岁，仗着会几手功夫，平日里横行霸道，同官府串通着，竟是谁也把他没办法。”
　　“说话那人，就是你，”不想刘太岁耳目灵活，走向这边，刚刚说话那人神色惊惶，逃也不敢逃。
　　秦枞气不打从一处来，正想发火，秦放捉住了她的手臂。
　　不要误大事。
　　她转身准备离去，不忍看路人遭遇。
　　听得几声拳响，又有人跌出去，“啊哟！”，竟是刘太岁。
　　那帮喽啰拥上来，刚刚的仗义少年双拳如风，没几下就把他们打得落荒而逃。
　　“哼，叫你们这帮地头蛇碰见我算是运气！”
　　被欺负的那人感谢连连，“请问大侠高姓大名？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旁边一个书童说，“这是月渡山的少年高手“无影拳”洪无影。”
　　人群里立时有人鼓掌赞叹。
　　“看来当今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还是不少。”秦枞说。
　　“是啊，只不过恰巧我今早正好看到那位洪大侠和刘太岁在一家酒肆里勾肩搭背而已。”
　　秦枞很快就知道这位“洪大侠”这么做的原因了。
　　他们回到客栈时，发现洪无影竟也住在这家客栈，还有几个江湖人打扮的，坐在里头桌子上，低声谈论。秦放进来，他们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了，暂且闭了口。待听得新来的俩人所谈论的尽是些茶叶生意，人文风俗之类的，果然把俩人当成普通客商，重新开始低声交谈。
　　可惜秦放何等内功，他们一言一语，都听得清清楚楚。
　　武林盟是中原武林的松散联盟，领导武林盟的是五个武林名宿组成的长老会，这些人是在武林盟会中由各同盟帮所推举。武林盟自创立起已延续几十年，也做了不少事情。
　　这些秦放自然知道，只是原来这几年武林盟兴起了一个为少年侠士定名的“侠少”制度，每隔三年，九月初三都会在风光秀丽的栖霞山宣布经过长老会评判出的几位少年侠士，被提名者的江湖声望便会大大提高。且不说“侠少”名字该是多么风光，今后不论是走镖，还是应邀所谓行侠，其身价几乎是飙升，更何况那个时节栖霞山游人如织，尤其多名门淑女，若夺得“侠少”之名在光宗耀祖之余更有望成为某世家的东床快婿，从此富贵荣华，不可方物。所以各派年轻才俊，无不把“侠少”当作出人头地的首选途径。
　　当然，洪无影之流自是觊觎“侠少”之辈，成为侠少自然要先扬名江湖，可是这类人本领不够，遇上势力大的又不敢得罪，可是这东游西逛，也没有什么路见不平，于是他们便自己设计“拔刀相助”，反正成名嘛，不管什么方式。此时秦纵所听便是这些人在商量着的龌龊事。
　　“啪！他大爷的，唐翊那小子运气怎么就这么好，这才出道多久，好事全让他碰上了！”
　　洪无影旁边一个矮胖的年轻人愤愤不平，一拳打在桌子上。
　　这下秦枞也听见了，筷子一抖，心事幽然上怀。
　　唐翊，唐翊，是他么？他终于也要十年一剑试江湖了么？
　　又听得有人说：“前几日，西南方传来消息，说有人跟草鬼婆结了死怨，手持双刀连着端了她的三个据点，并且每次都是单枪匹马。”
　　草鬼婆？兄妹俩互换了一下眼色，不会是段二狗吧……
　　“哼，哪有人有这么大的能耐，草鬼婆的毒药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看也不过是想“侠少”想得太紧，传出来的风声罢了。”洪无影很不屑。
　　“洪兄，陈兄”，门外有一人大步踏进，满面红光，“好消息！”
　　秦枞见来人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话，那几人面上也出现了喜色，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而秦放居然面上也隐隐有兴奋的神色，秦枞好不奇怪。
　　“他们说了什么？”回到房间，秦枞连忙问。
　　“前几日嘉兴林家接到冥门索魂贴，说是下月十五在林家二公子的大婚之日必来贺喜。”
　　“冥门……”秦枞喃喃念着这俩字，令他们家破人亡的俩字。“那我们？”
　　“本来计划先回萍水相逢庄，正好同路，我们也去嘉兴，看看冥门到底是人是鬼。”
　　烛影轻摇，秦放英俊的脸上，尽是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