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话］格兰迪姆》九月雪六月霜

7、第一个童话

　　阿道夫将军允诺的礼物让莉达打开了话匣子，她在带着艾伯特进行日常散步的时候絮絮叨叨地将自己仅剩的少女心事全部托出。
　　“你知道吗？阿道夫将军是除了达莲娜婆婆外唯一理解我的人。”莉达说道，“当我做那些男孩做的事的时候，父王、母后、兄长都会叹息，只有阿道夫将军会夸奖我。他教我怎么挥剑、怎么在被抓住肩膀的时候反制对手，他还会教我怎么在溪水里捕鱼、怎么从树上挑出最好吃的果子。”
　　“他看上去很严肃。”艾伯特说道。
　　“那是为了将军的威严，威严在军队中是很重要的。”莉达接着说道，“他每当将军的时候经常陪我玩。”
　　“你喜欢他？”
　　“我怎么能不喜欢他？”
　　一股失落在艾伯特的心里蔓延，他从格兰迪姆那里听说在绿松石国会有他喜欢的、喜欢他的少女，他本以为那就是莉达，但现实给了他否定的答案。他感到了可惜，并不是仅仅为了无法解除的诅咒，更为了他第一次感受到的那一类情感。
　　“艾伯特，你在蓝宝石王国的时候没有喜欢的人吗？”那少女依旧无知无觉地问道。
　　“没有。”
　　“没有参加过舞会吗？”
　　“参加过。”
　　“舞会上没有好看的少女吗？”
　　“有。”艾伯特说道，“但我不喜欢玻璃娃娃。”
　　他期盼着提问的少女能够从这个回答中明白些什么，然而她如常的表现令他失望。
　　“绿松石王国的宫廷舞会不会让你失望的。”
　　然而绿松石王国的宫廷舞会没有能够成功举办。
　　在舞会即将召开的那一日的下午，伴着天际的红色，骑着战马的士兵带着染血的宝剑和一身的伤口出现在了皇宫之前，向国王通报了蓝宝石王国进攻的消息。
　　国王在接到传讯的下一秒，下达了停止国中一切娱乐活动，全力保卫王国的命令。
　　“他来得真快。”
　　他对自己的儿子和他最信任的将军说道。
　　“意料之中的事。”阿道夫说道，“有传言说西里尔的王位应该属于他的兄长，他需要一场盛大的功绩来证明自己。”
　　“绿松石国不会在敌人险恶的野心面前退却，我们会用宝剑击溃他们。”国王说道，“有人去通知达莲娜阁下了吗？”
　　“第一次魔法冲突已经结束了。”莉达的王兄说道，“萨琳娜同达莲娜阁下分不出胜负。”
　　“巫师总能走在我们的前头。”国王走下了王座，将自己的宝剑交到了阿道夫的手中，“两国的巫师难分伯仲，胜负的关键握在你的手中。”
　　“我将为您带来荣光。”
　　“没有荣光。”老国王严肃地说道，“战争只是灾难、而非光荣。”
　　当年的达莲娜就是因为老国王的这句话选择了绿松石王国。

　　莉达原本已经换上了漂亮的衣裙，然而当她听说了这个消息后，立刻脱下了那繁琐的层层叠叠的华贵长裙，换上了外出时常穿的麻布衣物，配上了擦得光亮的宝剑。
　　“你要去哪里？”当她以这副打扮穿过走廊的时候，艾伯特问道。
　　“我要去战场。”莉达说道。
　　“你……就这样去？”
　　“如果我真的想去，我就不应该告诉父王母后，让他们的泪水动摇我的决心。”莉达说道，“我是真的想去。”
　　她说话的样子就好像只是要出去和朋友们踢一场球赛，然而她的眼中有着一个战士该有的肃穆和勇气。
　　艾伯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不过是一只青蛙，一只曾是蓝宝石王国的王子的青蛙，没有能力、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立场来阻止莉达这一场危险的旅途。
　　但是，至少……至少他还可以做一件事。
　　他看着莉达远去的背影，向后退了退，踩着水晶容器的内壁，向上一跃，落在地上，留下了一地的水渍。他来不及想办法处理这狼藉，蹦跳着向莉达前进的方向追去，终于在她不留神的瞬间跳进了她的行囊。
　　至少，他可以选择陪伴。
　　信鸽和信使将战火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绿松石王国，写在红布上的布告贴在了每一座城池的城墙之上，当地有名有望的人站在木箱子搭成的高台上慷慨激昂地鼓舞着民众的情绪，然而哪里需要他们的多言呢？感念国王恩德的百姓早早地排着长队在记录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莉达在路上用利剑割短了自己本就不长的金发，她用这漂亮的金发向店铺老板换了束胸布和一身咖啡色的普通男装，也许是因为她的肤色没有女孩子该有的白皙，当她换上这一身后想要分辨清楚她的性别真的不那么容易了。
　　“我要报名。”藏在背包底部的艾伯特听见莉达这样说道。
　　“你的名字是什么？”
　　“利昂。”莉达回答道。
　　那是她的父母在听了达莲娜错误的预言后预定要给她取的名字。

　　艾伯特一直安安分分地呆在莉达的包裹中，直到他的皮肤因为长时间没有接触到水分而发出的抗议逼使他跳出行囊时他才被莉达发现。
　　“艾伯特？”莉达提起了他，让他趴在自己的掌心，“你怎么跟来了？”
　　她很快发现了他所遭遇的窘境，向四处张望了一下，掏出了水壶，向艾伯特的身上倒了些。
　　缓过一口气的艾伯特想到了她刚才的提问，脱口而出道，“我很担心你。”
　　“担心我？”莉达并没有如同一般女孩子听到这样的话后那样露出感动的神情（毕竟和她说这话的是一只青蛙），她扬了扬眉说道，“可是你跟来能做什么呢？在战场上哪怕仅仅是一匹战马也能让你粉身碎骨，更不用说那满怀恶意的刀剑。”
　　“你所受的危险不会比我少多少。”艾伯特反驳道。
　　“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莉达说道，“而且别忘了达莲娜奶奶给我的祝福，我生下来就应该是个战士。”
　　“可你是个女孩子！”
　　“那又怎样？为什么女孩子不能成为一个战士？”艾伯特的质疑触及到了莉达心中最不能让步的那个区域，她的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要靠好几个深呼吸才不至于对这个辛辛苦苦跟了自己一路的倒霉王子发脾气，她冷静下来后说道，“你既然来了就不要乱跑，我会照顾你的。”
　　她这样说着，将艾伯特王子揣进了衣服兜，在接下的行军途中，一旦他们在有溪流的地方休憩，莉达就会将艾伯特放进溪流中以此来维持他的生命。
　　和人相比，青蛙实在是太脆弱了。
　　她看着水中的艾伯特想道。
　　然而在那些巨龙、女巫、甚至于神明面前，人类和青蛙又有什么不同呢？
　　绿松石王国的上空笼罩着达莲娜编织的魔法罩，属于萨琳娜的攻击魔法日日夜夜都会在上面激起无数绚丽的火花，没有人愿意去欣赏这些，也没有人愿意猜想这个防护罩能够坚持多久。
　　在防护罩的下方，在绿松石王国的边缘，穿着银色甲胄的阿道夫将军骑着雪白的战马在战场上冲杀，和自己的士兵们冒着同等的风险。
　　“我也应该更努力。”莉达握紧了拳说道，“我也可以帮上阿道夫将军、达莲娜奶奶的忙。”
　　“利昂！”
　　同伴的叫声从不远处传来，“有情况！”
　　紧接着尖利得能够刺破耳膜的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是狼群！”
　　“狼群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没！”
　　莉达抽出了宝剑，和自己的同伴靠在一起，她没有急着将艾伯特收回衣兜，如果这伙狼群是由某个意志控制着的，那远离自己对艾伯特而言才是安全的。
　　灰色的、黑色的群狼从阴影中慢慢地踱步出来，森亮的牙齿、泛着血色的眼睛、喉间的低低嘶吼彰显着他们的敌意。
　　“有魔法的波动！”
　　队伍中掌握着魔力监控仪器的人大喊道。
　　“怎么可能？”莉达下意识地看向了天空中的防护罩，那里依旧爆着一朵朵烟花。
　　“原来如此……那里的，只是障眼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