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乱云》木双尺

13、苍漠城主

　　锦衣华服，气场妖娆，云九就这样在如是和如非的陪同下一路走回相府。
　　一路上，无论惊到多少人，吓到多少人，她都目不斜视，不受一丝一毫的影响。
　　“如是，如非。”
　　“小姐。”
　　“一会儿到了相府不论发生何事你们都不能插手，不能多嘴，明白吗？”云九吩咐道。
　　“是。”二人似乎早已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了准备，直接领命道。
　　走近相府门前，看见的是一脸怒气站在门口的苏世卿和一脸焦虑不安的甄兰琴。
　　“孽障！”只听苏世卿大喝一声，将云九拦在了门外。
　　“父亲。”云九丝毫不为所动，欠身行礼。
　　“不要叫我父亲，我没有你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儿！”苏世卿看到云九一身艳丽的装扮，脸上怒气横生。
　　“父亲为何这般责骂女儿？”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云九也不见丝毫局促，只是冷静的问道。
　　“为何？”苏世卿哼道，“你竟然与青楼女子结交，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舞献艺，又是这一身妖艳打扮，我苏家何时教养出你这样不知礼数，不知羞耻的女儿？！”
　　云九冷静依旧，面色没有一丝窘迫，直直的望向苏世卿，“敢问父亲何时教导过我？”说着表情带着几分疑惑，“我自小便被父亲送到乡下庄子里，众人皆知相府有姐姐凤华，谁知还有我这妹妹昭华？父亲只生我却没养我，为何现在却这般责备与我？”
　　“混账！”苏世卿气急，大声责骂，”，你自小体弱多病，若不是为父听从医生的话将你送到庄子里静养，你能活到现在吗？没想到为父这般苦心竟然换来你这般忤逆！你给我听好了，马上回去与那青楼女子断交，把你这身惹眼的装扮给我换下来，否则你就永远不要进我相府的门！我苏世卿不要你这样的孽女也罢！“说完，甩袖不愿多看一眼女儿。
　　云九听完这话，仍旧没有丝毫的动怒，委屈，与辩解，只是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怎么？父亲连我这个女儿也不要了？就如同五年前一般，眼睁睁看着被你幽禁多年的姐姐活活烧死在别院当中，是吗？”
　　“啪！”一个巴掌毫不留情的打在云九的脸上，那白皙的脸庞上瞬间了出现了红色的指印。
　　“你给我闭嘴！“此刻的苏世卿已经如同被戳到痛处的野兽一般，眼睛里闪过受伤，懊悔，还有没有落下的泪水。苏世卿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倒退两步，身体被一旁的甄兰琴扶住却仍旧止不住颤抖，“你姐姐，她是祸国妖星，为了洪齐，我不得不这样做，你当真以为我不心疼，不难过吗？“
　　“所以呢？“云九问道，”为了家国，父亲放弃了姐姐，现在，为了名声父亲又要弃了我吗？“从头到尾，云九都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谈论这件事情，冷静异常，冷静到挨了巴掌也毫无感觉，冷静到仿佛死去的那个人无她毫无关系。
　　此话一出，苏世卿的脸色惨白，险些昏倒，“你……”
　　云九不予理会，接着说道，“不过也无所谓，没有了凤华姐姐，没有了昭华，父亲不是还有云九那个义子吗？这样才貌双全的儿子才是父亲心中子女的上上人选吧？“
　　“昭华，别再说了，你父亲他也是迫不得已啊。”一旁的甄兰琴忍不住打断云九的话。
　　云九闻言看向一旁的中年的女子，脸色带着几分阴沉，“兰姨。“那语气里没有多少温度，”我叫你一声兰姨是我对你的尊敬，若我不敬你，你便什么也不是，毕竟你不是我亲娘。不知道兰姨现在是我父亲的姨娘还是……“
　　“够了！”苏世卿打断了云九的话，脸色颓败，无力的说道，“收起你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赶紧给我进门，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随意出家门一步，否则我苏家从此再无女儿!”
　　“多谢父亲。”云九没有祈求，也没有畏惧，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向苏世卿深深作揖，那声谢谢语气极重。
　　说着便提起裙摆，走进相府大门。
　　进了门，云九看到被甄兰琴扶着的苏世卿无力的转过身，那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内疚，哀伤与心疼，缓缓伸出右手似是想要抚摸她的脸庞一般，那脸色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岁。
　　看到这一幕，云九的眼眶顿时一热，心中充满了对父亲的歉意，却仍是咬牙忍住，冲父亲轻轻摇了摇头，暗示他不要冲动。
　　看着苏世卿无奈的转过身去，云九一直僵直的身体猛然放松，瞬间颤动了一下，被一旁的如非扶住。
　　如非眼眶通红，终究没止住眼泪掉下来，“小姐，刚刚看到老爷真的打了你如非好生气，可是现在看到老爷那样子我心里又好难过。”
　　“别说了。”云九无力的止住如非的话，脸上一抹飘忽的笑意，“你这丫头，挨打的可是我，我还没哭呢，你倒是哭起来了。走吧，送我回昭华当年的院子。“
　　一路上，景致未变，只是府里有些从来不曾见过的陌生脸孔，如是和如非互相交换了眼色。
　　走进苏昭华当年的依兰院，瞬间，许多回忆涌上，云九还没来得及感伤，便听到一声哭泣的呼唤，“小姐！”
　　一名丫头早就等在门口，看见云九走进来便哭着冲过来，跪在地上，满脸泪水的看向她，“小姐，我的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奴婢等了您好久，好久啊……”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秋词。”云九哽咽的看着自己当年最得力的大丫鬟，情同姐妹般一同长大的丫头，伸出手想要把她扶起来，却在碰到秋词的手臂时猛然停住，手指颤抖了起来，此刻云九本就微红的眼眶泪意更深，一把将秋词拉了起来，声音中带着隐忍道，“进屋说。“
　　秋词瞬间明白自己刚刚过于冲动了，立刻起身，一行人向屋内走去。
　　“如是，不要让人随意靠近。”云九边走边回头交代。
　　如是领命，回身望向不远处正假装扫地的两个粗使仆役，杀人的眼光一扫，止住了那两人想要靠近打探的意图。
　　屋内，秋词跪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此女乃是云九也就是真正的苏凤华从跟随在侧的侍女，幼时秋词秋画两姐妹便随着她一起学习琴棋书画，秋词颇为聪颖文静，秋画俏皮可爱，正是她们陪着当年的苏凤华度过了那最为艰难寂寞的幽禁岁月。
　　“大小姐，秋词有罪。”说着秋词磕起头来，“当年大小姐命奴婢好好保护二小姐，可是奴婢失职了，那场大火奴婢……奴婢……“秋词哽咽了几次，却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似是不敢回忆那段惨痛的过往。
　　云九没有说话，而是轻轻抬起秋词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撸起了她的袖子，瞬间，一条被火灼伤的惨目忍睹的右臂浮现在眼前，那整条胳膊连同右手都已经被满满的疤痕覆盖，没有了原来的颜色。
　　云九再也止不住，看着自己从小情同姐妹的侍女受到此般苦楚，泪水滴落在那几乎已经废掉的手臂上。“傻丫头，你何罪之有？你为了救昭华毁了一条手臂，还有秋画……那傻丫头更是为了替我保护昭华丢了性命，说到底，是我们苏家欠你们的，是我云九天欠你们的。“
　　云九天……听到这个名字如非震惊不已，不是公子云九，不是相府嫡女苏凤华，而是云山领主云九天，这个小师叔自己唯一认同也唯一承认的身份，此刻小师叔这般自称，想必是这一刻，在秋词面前彻底放下了伪装，真心面对，也是真心的难过歉疚。
　　说道妹妹，秋词眼神透着无尽的悲伤，想起当年她们姐妹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她二人一同陪伴小姐的日子，自己性子陈静无趣，妹妹却活泼淘气，每当小姐难过的时候总能被秋画逗乐，那些美好的时光如今成为了她心理最珍贵的回忆，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仍会止不住的落泪。
　　“大小姐，苏家不欠我的，您更不欠我的，当年我们姐妹二人快要饿死在路边的时候，是您把我们捡了回来，我们的命都是您的，秋画她……我们当年冲进火场救二小姐的那一刻就说过，为了完成对大小姐的承诺，为了替大小姐救下昭华小姐，就算丢了这条命也是值得的，欠秋画的是我，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救得了她，也没能救得了昭华小姐……”
　　“这些年，你就一直住在这里？”云九天看着这屋里多年未变的陈设说道，可以打断了秋词的自责。
　　“是，当年他们误以为在您院子里的是大小姐您，放火烧掉了您的院落，奴婢能守住的也就只有二小姐这依兰院了。
　　“你这手臂可有医治的可能？“云九天看着秋词的手臂，眼神里闪过歉疚与不忍。
　　“这些年，老爷说过要找大夫给奴婢医治，女婢拒绝了，就当是对奴婢保护不了二小姐和秋画的惩罚吧。”
　　“你这丫头，哪来的这些自虐的歪理。”云九天瞪了她一眼，“给我好好治，既然我回来便不会由着你胡来！”
　　“大小姐，其实当年有一人也曾命令奴婢去医治过，现在想想大小姐的语气与那人有些相像呢。”秋词犹豫了一下，说道。
　　“何人？”
　　“就是……火灾的那一晚。”
　　“说清楚。“提到那一晚，云九天皱眉问道。
　　秋词正色的站在一旁说道，“回大小姐，那天夜里，秋画先奴婢一步冲进房里，在横梁坍塌前将二小姐护在了身下，待奴婢冲进来时，只来得将她们转移到屋内空地上，可是秋画已经……没了气息。“说道这里，秋词泪水滑落，如非红着眼眶给她递上了手帕。
　　“秋词姐姐，擦擦吧，别太难过了。”
　　“谢谢。”秋词擦了擦泪，缓和了下情绪，接着说道，”当时奴婢将她二人从横梁下下拽出来后也没了力气，被一侧的墙板击中，滚到了角落里，吸入了过量的浓烟，整个人昏沉了起来，迷糊中奴婢看见大小姐带人冲了进来，将二小姐和秋画的尸体带了出去，之后大小姐寻觅了屋子一周似是在找奴婢，只可惜奴婢当时被挡在了墙角的一块板子后面，更是无力呼喊，就在大小姐带人退出了出去，整个屋子要被火海吞噬之时，一直手臂将奴婢拽了出去。”
　　“看清是何人了？”云九天问道。
　　“没有。”秋词说道，“当时奴婢已经神志昏沉，只记得那人身材高大，能够感受到他内里极强，一阵真气输入奴婢似乎瞬间就能透过气来了。”
　　“他可有说什么？”
　　“那人似乎沿着大小姐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奴婢问他是谁，那人没有回答，待奴婢问他为何救下奴婢时，那人只说了两个字，’还债’.”
　　“还债？“如非不明白的问道，”什么人救了人还要说是还债呀？“
　　听到这里，云九天紧皱的眉头打开了，似乎明白了什么，“秋词，你再好好想想可有遗漏了什么线索？“
　　“线索……”秋词努力回忆，“当时那人救了奴婢，便把我仍给了他身边似乎是侍卫的一个人，命令那侍卫将我送到老爷那里，现在想想那人转身离开之时，我隐约在他腰间看见了一块金色的牌子，那上面的图案……。”秋词努力回想。
　　“狼头。“云九天缓缓吐出两个字。
　　“正是，正是一颗狼头！”秋词顿时想了起来，惊讶的问，“大小姐，您怎么知道？”
　　“苍漠城城主，狄枭。”云九天说道。
　　“苍漠城城主？那为何他会说自己当时是在还债，莫非那人欠了大小姐什么？”秋词不明白的问。
　　云九天脸上露出淡淡微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道，“以后你会明白的。若说他欠我什么……我认为他不欠，他却认为自己欠了，现在看来还多亏他这点歉意救了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