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史》飞人掠梦

3、第一章 一个国家的光与暗

　　3000年前，古代埃及，大约在新王朝时期。
　　在辽阔无边际的东非大沙漠中，那日夜奔腾、川流不息的尼罗河，给埃及带来了一线生机，生存的希望，见证着这古老的国度兴亡衰败，哺育着一代又一代的埃及人。
　　古代的埃及可以说是在士兵的鲜血，反抗者、侵略者的尸骨上一点一点堆积而成的。
　　沙漠中，那灼热的太阳光照射在金黄的沙粒上，散发着金色的光辉。
　　“冲啊！”
　　“杀啊！”
　　“……”
　　空气中充斥着精壮男子洪亮沙哑的声音，如同用尽全身的力气般在嘶吼，带着少许的悲沧。
　　炎热的荒漠之地，黑肤裸着上半身的士兵大肆挥洒着汗水，在烈日的暴晒下挥动着手中尖锐的武器与敌人厮杀。
　　马蹄刺耳的鸣叫声，铜铁制造的武器相互撞击的声音···
　　他们杀红了眼，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像个十足疯狂的疯子。尖锐的利刃砍向人的躯体，独属于人体温热的鲜血从体内喷射而出，染红了金黄的沙粒，水分被瞬间蒸发，黄沙染上红黑色。微风吹拂而过，黑色的沙粒被其它的金沙混淆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残缺的躯体倒在沙土中，渐渐流失那鲜活的生机。
　　“杀啊！”
　　依靠声音鼓舞自己面对敌人，面对来自阿努比斯的死亡召唤，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至高无上的法老王。
　　他们强迫自己无视死亡，战胜自己的恐惧，即使自己紧握武器的那双手在不断颤抖，无视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在自己面前倒下，向敌人进攻，他们是英勇善战的士兵，为了他们的国家——埃及而战。
　　……
　　‘亡灵起身，黑暗降临
　　歌颂您，啊！吾神——佐克
　　将光明掠夺，将白天笼罩，让黑暗降临
　　您是无上的神明，令诸天为之恐惧
　　……’
　　画面跳转，放眼看不到尽头的地下宫殿，偌大的石穴中古老的祭坛上站着一名老者，黑色的披风笼罩住整个身躯，微微佝偻着身高举着雕刻着神秘纹路的漆黑权杖。祭坛中央向下凹陷，半空中燃起诡异幽蓝巨大明火。
　　祭坛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匍匐在地虔诚地跪拜，嘴里吟唱违逆叛道的祷词。他们供奉的神明乃是这个国度象征黑暗破坏的神明，埃及最邪恶的神——佐克。
　　‘为汝奉上我等卑微如蝼蚁的血肉之躯，我等是汝最虔诚的子民。为汝献上我等源自灵魂的虔诚之誓，我等是汝最忠心的奴仆……’
　　他们异口同声虔诚跪拜，声音充斥着整个石穴。
　　这样的祷词如果被石穴外的人听到一定会被通知士兵禀报上级连带家人全部处死。
　　几根雕刻粗犷奇异花纹的巨柱撑起的地下石穴，在石壁上燃起的每一簇赤色火焰让这个虽处于地下的石穴明亮如昼。
　　祭坛中央的幽蓝火焰并非炙热而是冰冷，诡异的灰蓝雾气肉眼并不可见将穴内的人笼罩，橙红的火焰也被这雾弥绕，侵蚀着所谓的光明。
　　“上祭品。”大祭司高举起那黑色权杖，声音沙哑冰冷，没有丝毫感情。
　　一个披着灰袍露出自己毫无血色脸孔长发凌乱的女子抱着一裸露着身子的小婴儿，怜爱地看着怀中的婴儿却又夹带着化不开浓郁的贪婪欲望，婴儿在她的怀里嗷嗷大哭，声音洪亮。
　　婴儿全身皱巴巴的，头发稀疏，身上沾着还未干涸的鲜血，肚子上剩下半截没有打结的脐带，这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女子将小婴儿抱上祭坛，另一边走上几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大汉抬着两块灰色圆形如石磨的石块，将它们放置在地上。
　　女子将婴儿放在带有凹槽的石块上，小婴儿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哭得更加厉害。
　　他们要干什么？
　　站在幽蓝火焰一旁的矮小身影明显与石穴内的人不同，披戴着只有身份极高的人才允许使用的纯黑色的披风将身体整个笼罩的严实，五六岁的孩子那般的高度，看到这一情景后的不解让那瘦小的身子颤抖得厉害。
　　强行控制着自己因害怕而不自觉颤动的身子最后还是害怕地一步一步向后退，直到脚后跟碰触到祭坛边缘的时候才惊恐地停下。
　　今天的祭祀，大祭司第一次亲自将人带上祭坛并全程让他陪伴着。底下匍匐的人纷纷猜测起他的身份，可能是大祭司的下一任继承人，或者神官候选人···只有那样的身份才有资格站在大祭司的身旁近距离的观摩。
　　大汉抬起另一个向下凸起的石块对准放置着婴儿的凹槽，石块一点一点的逼近婴儿最后重重压在他身上，哭声瞬间。
　　那个孩子虽然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却能感觉到他此时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害怕。在石块下落的那一刻，孩子吓得迅速地蹲下身子尽可能地蜷缩在一起，颤抖得厉害，感觉到腹部的翻滚恶心，扭开头干呕，‘呕！’反复几次却吐不出任何的食物残渣。
　　祭坛下匍匐在地的人此时起身雀跃欢呼大声叫好。
　　好不容易喘息平复自己不安的心悸猛地转头却看见他们每个人脸上的兴奋，在他眼里扭曲得可怕，用力抓着自己胸口的衣物喘着大气感觉到人性的可怖。
　　鲜红的血从石块事先凿好的小口流出，大汉转动上层的圆石，鲜血喷涌的更加猛烈，压榨着这幼小生命的全部生机。
　　大汉用雕刻着精致神秘花纹的黑色金属器皿盛装起，将带着人体温热的婴儿鲜血的器皿恭敬地呈给大祭司，躬身后退而下。
　　大祭司朝幽蓝的火焰跪拜几下，嘴里小声地念叨着什么，将器皿里的鲜血一点一点倾酌进火焰中，诡异的火那一瞬间迸发出鲜红的光芒，火焰猛烈膨胀，很快恢复之前的沉寂。
　　底下的人疯狂膜拜这对他们来说近乎神迹的祭奠。
　　大祭司做完一切后示意身旁不远处站着的另一名大汉将额外留开的一小杯鲜血端给蹲坐在祭坛边缘的孩子。
　　这是神的恩赐。
　　大汉端着那杯血走到那孩子跟前，巨大的身影将孩子笼罩，孩子错愕地抬头看向大汉站起身。
　　大汉将它端到孩子的面前，孩子呆然地看着酒杯中那鲜红发黑，浓郁的腥味甚至还散发着温热气息的鲜血，仿佛又看见那可怜的小婴儿嗷嗷大哭无助的模样，鲜血泛起涟漓化为黑色的漩涡，想要将他吞噬进去。
　　孩子脸色大变突然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用力挥动手猛地将那被鲜血打翻在地。‘咣噹…’金属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鲜血洒地，灰色的石地染上鲜红的色彩。
　　不远处的大祭司一愣，他没有想到那孩子会如此干脆拒绝。
　　大汉失去理智恼怒地抬起手朝孩子的脸扇去，他亵渎了他的神。
　　他羡慕这个孩子到了极点，这是神恩，在这个信奉神权的国度里，神恩赐之物是至高荣誉的象征，他愿献上自己的一切只为了得到神细小的怜悯。但是，这样的小鬼头仗着大祭司的宠爱胡作非为，亵渎他的神，对他的神不敬，侮辱了他的一切，甚至将神恩···
　　“不！！”大祭司看到这一幕惊恐地呼出声伸手扑向那两人想要制止。
　　但是，大汉的手已经重重的甩在孩子的脸上，孩子的身体像断了线风筝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祭坛下原本因孩子拒绝神恩赐的神圣祭品之血的无礼举动而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人见大汉的举动解了他们不少的恨意，大声叫好。
　　孩子艰难地起身，身体微微摇晃，头也昏昏沉沉看不清眼前的事物，摇了摇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些。
　　大祭司急急忙忙跑到孩子的身旁搂住他的身体稳住他不让他倒下。
　　祭坛下的人不解大祭司的做法，如此亵渎他们内心供奉的神明恩赐之物，应该处死，那是他们做梦都乞求不来的至上圣物。也有不少精明的人猜测那孩子的身份不简单，不然大祭司不会对他如此。
　　孩子恍恍惚惚一会儿，视线恢复不少，头脑也清醒些。露出的白皙小手手背朝嘴角擦了几下，手背上染上一抹鲜艳的红色。
　　低头的孩子抬起头看向扶着自己的人，突然身体颤抖得厉害，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拼命地挣脱开大祭司的怀抱。紧搂着孩子的大祭司不肯放手遭到他更大的反抗。孩子气愤地朝大祭司甩了几巴掌，双脚狠踹对方几次，大祭司因疼痛而送来了手。
　　孩子成功摆脱他的束缚，向幽蓝的火焰方向小跑几步，突然间停顿下转头看着祭坛下的人。祭坛下方的人对孩子的不满全都爆发出来，恨不得想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他，用怨毒目光看着他。
　　“打死他！！”
　　“烧死他！！”
　　“给我去死！”
　　“……”
　　孩子惊恐地向后退了几步，那些面容端正，相貌堂堂，甚至不乏一些容貌清丽、俊俏的青年男女，此时在那灰蒙的紫雾笼罩下面部狰狞扭曲。
　　此时的表情或许是他们内心最真实的写照，丑恶的，肮脏的…
　　孩子恐怕是第一次看见人用这样可怕的眼神看自己，那恨不得杀死自己谢罪的眼神，活生生地想要撕碎自己。
　　从幽蓝火焰中散发出来的雾气一点一点不着痕迹地渗透到他们的灵魂中。所有人心底的邪恶狂暴突然迸发，开始侵蚀掉人性所拥有的善一面。
　　从此以后，人们将变得自私自利。
　　从此以后，人们将变得只为自己而活。
　　从此以后，人们将变成披着人皮的魔鬼。
　　……
　　即使面对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孩子，哪怕是自己的也好，也会变得冷血。生命在他们眼里除了自己外，任何人的生命变得无所谓。
　　孩子惧怕他们，还有那此刻想要靠近他的大祭司。慌忙转身逃离，绕过那幽蓝的巨火，沿着祭坛延伸出小道掀开那黑色纱帘遮住的小隧道朝里面逃离人群，身影消失在黑纱帘落下之时。
　　视线一下子变得黑暗看不见任何的光亮，伸手看不见五指，黑暗在此滋生，孩子却选择无视这黑暗，不停地往前奔去，对他来说石穴里的人比这黑暗更加可怕，想要逃离得远远的。
　　噗咚！！
　　一坚实的躯体撞得他鼻尖生疼，整个人跌坐在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突然一双宽大的双手将他一把抱起，让他错愕慌张地想要挣脱。
　　那人紧搂着自己，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极低，跟那些埃及人惯用的气味极重的香料不同，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冷香很熟悉，孩子安静下来仍由对方抱着自己。
　　“如此慌张成何体统。”男子的声音冷淡得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语气严肃。
　　“父亲大人。”孩子紧抓着那人披在身上的披风，语气中满满的委屈，身体微微颤抖。
　　孩子依偎在他的怀里，头靠在男子的肩膀上小声啜泣。男子身体一僵不知如何让他停住哭泣，用极为笨拙的手法僵直着手轻拍孩子的后背，向祭坛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还是听见自己的孩子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哽咽着，开口训斥他，责备中尽是疼惜，
　　“不许哭，汝乃吾之子，怎么能像卑贱的人类一样的哭哭啼啼。”
　　“但是，他们…”孩子哭腔着，双手紧抱着男子的脖子，小声嘟囔想要述说着自己内心的恐惧。
　　当初他信誓旦旦的向自己父亲保证，自己能够做好要他放心，却没想到祭祀如此可怕，第一次见到鲜活的生命被扼杀在摇篮里，人们却不怜悯反而兴奋，让他恐惧···
　　“住口，有吾在有谁敢伤害你。你根本不需要怜悯这些卑贱的生命。”
　　听见自己父亲对他的呵斥不敢继续说下去，蜷缩在他的怀里，头埋进男子的衣服里。
　　男子感觉到从衣服上传来的温湿，下意识地加重手的力道将他搂得更紧，抱着他一步一步地向那走去。
　　一道光隔一世界，地上地下，这国度黑暗与光明···
　　人生如战场，步步为营，未来的轨迹，光与黑暗的交织，一切的一切将要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