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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臆测 不是喜好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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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林山做香囊的时间,两人到旁边的银器店逛了逛。说来奇怪,最早的时候人们嫌弃银饰廉价,追捧奢华昂贵的金饰,后来佩戴金饰的人渐渐多了之后,人们又嫌弃金饰俗气,重新追求起了淡雅的银饰。说到底,不是喜好这种东西反复无常,是谁都不想从众,可偏偏本能就往着人多的地方赶,因此来来回回,怎么都不是头……
“爷买金饰还是银饰?要什么样的?给什么人戴?”
颜洛没想买东西,就想说随便看看,便听崔彧道:“给我娘买。银的就行了,她命轻,金的太重不合适。”柜台很窄,一共就放了七八样,其中一半还是金饰,“还有其他的么,都拿出来看看。”
崔彧的衣着气度不凡,有钱人对于金银的喜好不是常人揣度的,老板得令,立刻命人将最好的银饰拿出来。
“你娘不是死了么?”颜洛小声问。
“快到清明了,纸钱什么的空有其表,不如烧点真金白银给她,一年都不愁吃穿。”
颜洛:“……”
败家子!他心里最先跳出这三个字,仔细想想又不对,崔彧的家底都是自己赚的,想到他是自己花自己的钱,他又觉得理所当然很多。
“这个头饰,该有配套的颈饰吧?”崔彧目光停在一个银质的头饰前,头饰之繁复,怕是出嫁新娘头上的凤冠都自惭形秽,颜洛惊叹地看着这头饰眼花缭乱的细节工艺,感觉很贵。
“公子好眼力啊,这个头饰是我们这儿师傅的新作,颈饰是有的,不过还在做呢。”
“要几天?”崔彧问。
“这……起码得半月吧,您看这手艺,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五天,行不行?”
“爷,您这是为难我们,做手艺很耗心神的,师傅就是不吃不喝……”他话没说完,崔彧把钱袋往他面前一放。掌柜的张张嘴,“爷……爷?”
“给师傅买些好的吃,五天之后,我来取。”
两人出了店门,颜洛道:“你也太过分了,半个月的东西让人提到五天,把师傅累死怎么办?”
“谁让清明就是五天后,怪就怪我太晚看到它了。”
他摇头,“那师傅要是知道你把他拼命做出来的东西烧给死人,肯定要气死。”
崔彧轻笑一声,不以为意,“有什么好气的,我花钱买,他收钱卖,两厢情愿的事。”
“买卖不能这么算。”
“为什么?”
具体原因颜洛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这种工匠做出来的东西不像农田里的瓜果蔬菜,是有手艺人的灵气在里头的。而且那师傅做的还那样好,流传到百年后说不定是一件佳作。可崔彧这人从来不懂稀罕东西,说了也说不清。
崔彧见他想事情的样子挺可爱,和他开玩笑,“绕了半天……不会是你喜欢?若是这样,我去和我娘商量商量,等我俩寿终正寝再烧给她。”
颜洛嫌恶地躲开他,蹦到一边,指林山的铺子,“你进去拿吧,我在外面等你。”
他进去取了香囊出来,几乎就眨眼的时间。颜洛站在河畔上,对面有两棵巨大的垂杨柳,看树干该是很老了,他莫名想起家乡的五柳湖,徐阳这个时候,可比九林暖和多了,但是风大,一到晴天,整个湖边都是放风筝的小孩,他在院子里都能看见。
“看什么呢!走了!”他对颜洛喊完,转身对欲言又止的林山道:“有空去枫山院坐坐吧,那丫头以前的熟人都不在了,见着一两个还是很高兴的。”
“嗯……好。”林山点头,目送两人远去。
颜洛余光瞟了崔彧两眼,又望向远处。他有时觉得崔彧这人温柔,比如他方才对林山说的话,或是日常与殷十一相处,虽然口气不大耐听,但能感觉出心思是好的。但有时,又觉得他虚情假意过头,那些看起来很真的东西不过是他毫不费力的小把戏。
除此之外,崔彧身上还有另一种,他曾隐约窥见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知道江湖人遇害的消息的?也不说一声。”他问。
崔彧将两个香囊比较半天,把其中一个塞给颜洛,“这几天晚上肯定不太平,留着备用吧。”
“不太平还睡什么觉?”颜洛莫名其妙。
“不睡觉什么都干不了,和人是铁饭是钢一样的道理。”他说完,突然问:“饿不饿?”
“还早吧,我们吃完没多久……”
“带你去吃好吃的,”崔彧狡黠一笑,拉住一个路人问:“大伯,这附近哪有卖交子糕的?”
“交子糕啊……前面路口右转,一直走,有家叫闻芳斋的店,他们家的交子糕很好吃。”
“谢谢了。”崔彧拉上颜洛,大步奔往闻芳斋而去。
“吃什么交子糕?”颜洛稀里糊涂,“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时候收的消息呢?昨天晚上我回去之后吗?”
他一边喋喋不休地问问题,嘴里被塞了一块白色的糕点。
味道不错……
颜洛认真地吃起来。
旁边一个小姑娘踮脚看了眼,惊呼,“哇!他吃到了!运气真好!”
“是我挑的,该说我手气好吧。”崔彧道。
“可你把它拱手让人了,那就不是你的运气了。”小姑娘脆生生的嗓音道,说完,又拿纸袋包了几块颜色各异的糕点,递给颜洛,“小哥哥,给你。”
“送的?”
“嗯,”小姑娘点头,“能和我击掌吗?”
颜洛懵懵懂懂,伸出手和她拍了一下,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自己的手,又看另一手的糕点,还没反应过来,听崔彧在耳边问:“好吃么?”
“好吃……”他转过头,“这是九林的习俗?”
“算吧,走了。”
二人出门,颜洛还处在混乱中,纸袋里的糕点看着十分诱人,他没忍住又拿了一块吃,和刚才不一样的馅儿,红色的,有一股花香味,很特别。
崔彧走着走着见他落到了后面,停下脚步看他慢腾腾地边走边吃。
颜洛看他,“我们现在去哪儿?”
“给我咬一口。”话音刚落,崔彧伸过脖子在他吃了一半的糕点上咬了一大口,“味道是不错。”
“你要吃吗?我这里还有。”
“尝口味道就行了。”崔彧摆手,“今天咱俩运气都不错,去那两个死掉的江湖掌门那儿转转如何?”
“现在去?”
“不然等他们出殡再去?他们一时半会查不出死因,尸体还得放段时间,不过过几天九林人多起来就不方便了。”
“江湖人不是理应都来得比我们早?”颜洛不解。
“一直聚在这儿的是闲人,这次除了吕相遗作外,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事?”
“江海棠姐妹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是富户还是江湖门派?我以前没听说过啊。”
“江海棠姐妹的母亲江望霞是前武林盟主祁天的情人,祁天死了之后,江望霞就回娘家生活了。江家是九林的名门望户,江望霞是独女,非常得父母宠爱,纵然未婚先孕败坏门风,她的父母仍然接纳了这两个孩子。”
“我倒是听说过祁天,传言他是个不可多得练武奇才,至今还在江湖榜上挂着第一的名头。”
崔彧一笑,“知道他的人还没死绝,便没人敢碰那个武林至尊的位置。倒是现在的一些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地开始争起来了。”
“那祁天和羽衔谁厉害?”颜洛好奇。
“羽衔不是江湖人,他不争榜单,也不在意什么名讳,别人都将他当做世外高人对待。”
“哦,这样啊。”果然这些厉害的人物都不屑于争夺名利,得一门心思练本事才能有所成就。
“传言中,那对江氏姐妹遗传了祁天的武学天赋,练得一身好武艺,长相则是承自她们娘亲的倾城容貌,因此不少人好奇来凑热闹。”
“能娶到这样的媳妇也是人生圆满了。”颜洛感慨,“比武招亲是什么时候?”
“四天之后开始,你也有兴趣?”
“我还没见过人比武招亲呢,”颜洛道:“这么说,这里有一大半的人是冲着江氏姐妹来的,而且日子还和清明离得这么近,江家请人看风水了么?”
“只是正好那对姐妹生辰,其余我倒没考虑。”崔彧做了个慢等的手势,走进一旁巷子里,与一个走卒打扮的人交换了什么,又若无其事回来。
“星禄阁的人?”
崔彧好笑,“你以为我所有的消息都是星禄阁线人给的?这镇子上到处都是传消息的人,想打听什么,花银子直接问便好了,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他刚告诉你什么?”
“出事的那两位掌门就住在这片客栈里,一个叫袁振,一个叫毛不随,都是名不经传的小人物。死法很像,情况也很像,两人都是到九林时受了伤奄奄一息,养了几天后突然生龙活虎,之后又枯槁而死。”
颜洛听了大概,并没有找到自己感兴趣的点,“像是有人故意下药的,我们查这个干什么?”
两人站在一棵树下,不远处是个卖杂粮饼的小铺,往前过去就客栈酒楼,此时下午,十分冷清。
“天茴本身不是药,很多大夫都不知道它的药性。”
“所以下毒的是个懂香料的人吗?”颜洛问。
“重点不是这个,”崔彧摇头,“九林毕竟还是小地方,连个藏书楼都没有,林山那样的性子必定与外界来往甚少,他能读到的书,最多的,应该是源于殷丫头他娘给他的吕相焚香的书。”
“吕相博闻强识,书中有关于天茴的记载很正常。”颜洛觉得理所当然,“所以这又和吕相扯上什么关系?”
“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鬼门创始人沈光的故事。”
“记得。”
“当年沈光控制无数教众听命于他,外界传的神乎其神,其实归根结底,就是毒和药。”崔彧道:“从府山那些人的血引子,到滁州的千淬胆血炼,再到现在的天茴害人。这些东西吕相的书中都有记载,又与鬼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吕相死的仓促,星禄阁关于他的资料全部封存,虽然江湖传闻不少,但我后来接了殷十一那丫头后,又隐隐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可是,鬼门消失这么多年了,吕相才死了多久,会有什么联系?”
“我也不确定,所以只是怀疑。”
“怀疑什么?”
“鬼门复兴也不是一两天的动静,若是二十多年前便已经开始了呢?吕相阴差阳错发现这个秘密,惹来杀生之祸……”说着,他摇摇头,“但最近几次的事故,我又觉得不是鬼门。一来他们造势过于刻意,二来,你不觉得发生的那些事故都太随意了么,毫无计划性,更不如说,是意外之举。”
“你的意思……是有人打着鬼门的旗号,在试鬼门当初用来控制人的毒药?”
“聪明!”崔彧夸赞他,“这也是这么多人将目光集中于吕相的原因。当年鬼门有多少幸存典籍我不清楚,但吕相若真是因为查到什么而死,必定记录下了不少东西。”
“这幕后人是想用断篇残章试药!这次九林江湖人云集,不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还有外族参与进来,此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