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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障目 说来也奇怪 ...

  •   崔彧迎着夜风,喝着凉酒,忽觉口中的味道淡下去。
      目光投向羽立,他从未有过什么艳羡的东西,也从未有过求而不得之物,连刺杀崔守明那事,都是得过且过。
      这样的日子是甚好的,他每日闲暇都有足够的花天酒地填满,根本不会去想那些无聊事。
      他心里郁结着,却想大笑三声。这小孩果真是个麻烦,有趣得紧。想罢,将坛中酒一饮而尽,也回去睡觉了。

      夜色凄迷,枫山院本就位置偏僻,四周了无人烟。这夜深人静之时,各屋内烛灯一灭,便只剩下浩大天地间,那寥寥的月色相伴。
      羽立的身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院里的四季红随风摩挲,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竟还比她脚落地的声音引人注目些。
      温子旻在门口站了良久,不知该进该退。
      羽立先他一步收了刀,在石桌旁坐下,茶水已凉。
      他走进去,“吕相的遗作已经被尊主取走了,为何不索性告诉他们?”
      “他们本就不是为遗作而来。”
      “那不如昭告天下,让想要的人上羽山取去,也免了这趟的麻烦。”
      羽立斜眄他一眼,温子旻叹气,在他对面坐下,“世人必定没这个胆子,放出话去也无妨。况且羽山迷阵众多,加上你守阵,正好为你日后继承羽山打响名号。”
      “你很想回去?”
      温子旻没说话,羽立又道:“我不会继承羽山的。”
      “什么?”他又惊诧又不解。
      “羽氏一族是不合常理的存在,这个错误存在太久了,该了结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温子旻不明白,他有时觉得羽立比羽衔更像个活了百八十年的老妖精。
      “没什么意思,规矩而已。”
      “规矩”二字一出口,羽立短暂失声,脑袋仿佛被人重重锤了一下。她强忍着痛意,若无其事抬头,“你真该和温子舒学学,别一心向着羽山,那不是个能给你长久的地方。”
      羽立说话不多,但每次说的话都令人莫名其妙。而谈到温子舒,他脸色略微差了些,“我本想在尊主知道前将他劝回来,可惜晚了一步。”
      “不是你慢一步,是他聪明,早就算计到了。”羽立瞧他,“说来也奇怪,分明你看着精明他看着老实,实际性子却是相反。”
      温子旻苦笑,“所以说相由心生这话也不对。”
      “也可能是对的。”羽立盯着他的眼睛,“说不定是你太聪明,把所有人都算计在了里面,我也只是个蒙在鼓里的人而已。”
      他尴尬地笑笑,“你胡说什么呢羽立。”
      羽立摇头,“你们俩兄弟我一个都不喜欢,在一块时难辨真假,分开又一个是一个样。我不是什么聪明人,不会分辨人心。你们想做什么我也懒得管,只是奉劝一句:就算这辈子逃过了报应,也还有下辈子等着你们,该记住的事情,一件也别想忘掉。”
      说完,她提着自己刀回屋休息去了。

      羽立走后,温子旻的表情冷下去。那种完全陌生的神情,不像颜洛他们认识的颜家兄弟中的任何一个。

      次日一早,殷十一大张旗鼓地招呼众人起来吃早点。颜洛和崔彧早早地在院里练功切磋,消耗了一早上,差不多饿了,正听到她的声音,便收招去吃早饭。
      羽立出来的最晚,颜洛他们已经吃完了一笼包子,正在分油条,见她出来,打招呼,“早。”
      她点点头,对上温子旻的目光。温子旻知道羽立的习惯,通常眼神相接便算是招呼了,这回羽立却盯了他许久,不由得一愣。
      “九林特制的鸡蛋饼,羽立姐,你尝尝。”殷十一殷勤地递给她一个纸包。
      “谢谢。”

      几人吃完,打算去殷家旧宅看看,完了中午去天一阁吃午饭,下午待定。
      颜洛和崔彧走在最前面,殷十一夹在两人中间,羽立和温子旻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走了一段路,沉默的温子旻开口,“他是不是昨晚来找你了?”
      “嗯。”羽立看着前方。
      “他说了什么?”
      “让我以后别吃重口的东西,免得又起疹子。”
      虽然玩笑不是羽立的风格,但这话他是如何都不信的。便问:“还有其他的吗?”
      “有,”羽立瞧了他一眼,缓缓道:“他让你离羽氏的人远一点,免得殃及池鱼。”
      温子旻:“……”

      殷家老宅门可罗雀,漆红的大门上歪七竖八贴着几道黄符,像是辟邪用的。殷十一看到生气地将它们撕下来,扔在一旁,推门进去。
      院内杂草横生,倒塌的石灯笼旁还开着几朵莫名的红色小花,池塘内的荷叶早已干枯,凄惨地孑立在枝头,更别提那些需人喂养的金贵鱼儿。
      崔彧也是第一回进殷宅,进门便感概,这殷家没落前果然大户,门庭布置大方得体,颇有几分文人味道。
      颜洛见殷十一停在一处房前,此处烧毁地最严重,门口还有几块烧焦的木炭。里面,他望了眼,蛛网交错,几个木架子倒在地上,同样被烧的面目全非。
      殷十一哽了一下,给众人指,“这是我爹用过的书房,他有很多手记都留在这里。像焚香制药一类的,他不再喜欢的东西,都放在这里。”
      “这一把大火真是可惜了。”温子旻道。
      “可惜也比落入奸人之手好。”殷十一恨恨地说:“就当给我爹陪葬了。”
      崔彧摇摇头,这丫头嘴上说着事已至此,心里还是记着仇,谁不希望手刃自己的灭门仇人呢。
      殷十一进门,在一座倒地的架子前蹲下,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然后一抖袖子,手里多了一枚火折子,抬手就要将那本册子烧了。
      “住手!”颜洛拦住她,“这是你爹唯一的遗物啊!”
      “放开,我很早就想把它拿回这儿来烧掉了!”
      “你别冲动!这说不定就是那些江湖人要找的东西呢!”颜洛这话脱口而出,四人静静盯着他。
      颜洛:“你说这是唯一的遗物,又只有你看过,如果你烧了,他们把你抓走怎么办?”
      殷十一冷笑一声,“我记性可没那么好。”
      “那你不是更危险!”颜洛死活不放手。
      羽立道:“让她烧吧,那些江湖人找的东西已经被我师父取走了,永远都不会有人再见到它。”
      “什么?”三人大吃一惊,温子旻在一旁抿了抿嘴。颜洛转头对殷十一说:“那你更不用烧了,留个念想多好。”
      “鬼的念想,我才不稀罕。”说完,拇指一扣,册子引燃。
      颜洛惋惜地叹了口气,对一脸悲意的殷十一道:“要不是这本书,我说不定要做一辈子瞎子。它里面说不定还有对你有用的东西。”
      殷十一背身没搭理他,许久转过头,问:“人走了吗?”
      “都走光了。”崔彧道:“演得不错。”
      这话落地,殷十一一扫方才难过的表情,抓着颜洛的胳膊站起来,拍拍衣服,“蹲这么久,累死我了,咱们去吃饭吧!”
      崔彧回头看目瞪口呆的颜洛,一笑,“磨蹭什么,书还在呢。这丫头不稀罕她爹的东西,可稀罕她娘留的东西了,不会轻易毁掉的。”
      他皱皱眉,看向若无其事出门的羽立,温子旻朝他耸耸肩,他没有内力,感觉不到有人在周围,不过他们的举动挺奇怪,所以很识相,全程都没有说话。
      所以?颜洛心想,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别瞎想,这可全靠你帮忙。”崔彧拍拍他的肩膀,搂着他跟上去。
      他不大高兴,“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也不知会我一声。”
      “昨晚羽立给出的主意,说殷宅附近不少人盯梢,咱们就将计就计。”
      “所以被羽衔拿走是真的假的?”他小声问。
      “真的。”
      “可是……”颜洛怀疑,“吕相遗作找到的消息不是一个月前就有了……”
      “别傻了,真找到九林还能有这么多江湖人。江湖传言九假一真,最早他们为吕相最后一把兵器的图纸灭了殷家满门,现在变成找遗作,还有什么炼丹的炉鼎。殷十一这个吕相后人都不知道这些东西,他们上哪儿得来的消息。”
      颜洛瞧他。
      崔彧笑眯眯看回去,“怎么?”
      他摇头,“我每次听你说江湖人就像在说一群傻子。你以前说过江湖人无利不起早,现在听着又像一群闲人,哪里有热闹往哪里赶。”
      “这可不是闲,是不错失任何一丝获利的机会。”
      “话说回来,”他放低声音,“当年灭殷家满门的究竟是什么人?”
      崔彧余光斜了殷十一一眼,“感兴趣?”
      “嗯。”他老实点头,按理说江湖人也有道义,总不可能为一张图纸群起而攻,这简直丧尽天良,不合常理。可是,若是什么又谋划的邪教,为何殷十一没有一点报复的念头?
      “星姨没让我告诉她,”崔彧道:“最先下手的是一批西域人。”
      “西域人?!”
      “九林本就江湖人聚集,看到殷家出了事,很多江湖人闻风而动,往人心叵测了讲,都是想分一杯羹,然后才造成那天鱼龙混杂的场面。”他道:“那天殷十一不在,她回去的时候那批西域人已经撤了,就剩下那些江湖人。”
      这么说,殷家灭门是有预谋的。可是颜洛不明白,“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不知道。星姨说是为了她好,你也知道那丫头的性子,没心没肺的。”崔彧目光一闪,虽然他按照吩咐什么也没说,但从那个时候开始,对星禄天有了一些芥蒂,加上后来得知崔守明不知道崔安素的存在,他心中的疑虑更甚,便很少回星禄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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