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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枝节 少小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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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连夜捆绑上路的颜洛无语,扔了两个饼给随行的人,“万分抱歉啊,还连累两位跟我一起折腾。”
“小公子不用客气。”
这两位,一个叫曹正,一个叫孙骁骁。不知是陇安飞哪里找来的,颜洛一个都不认识。只是据说武艺不错,都是正经练家子出生。
“叫我阿洛就行了,公子公子的不习惯。”他问:“两位哪里人?”
“我们都是西北漠家庄的。”曹正说。“小地方,阿洛听说过吗?”
漠家庄,那是极北的地方了。颜洛依旧只在地图和地理志上看过。呆滁州这三年,除了晃悠、打杂和练功,就尽研究地理志了,尽管只是粗浅层面。
“知道,漠河那边么。听说那边冬天特别冷,冰砖都能哪来盖房子。南方很暖和吧。”
孙骁骁笑笑,说:“也还好,我们在家乡没待几年,很小就出来了。”
“少小离家,不容易。”他不咸不淡地说着,看向乌黑的道路两旁,心中隐隐不安。
论感知危险,这两人各方面能力都远在颜洛之上,很早便提高了警惕。只是这条路实在太黑,根本走不快。
三人静默下去,颜洛紧紧拽着马缰绳。四周悄无声息,曹正和孙骁骁压低的呼吸湮没在黑暗中,他一人走在最前,仿佛孤军奋战一般,无比的寂寥。
“小心!”
曹正大喊一声,抽马屁股上前,猛地按住颜洛往下一压。颜洛感觉有什么从背后划过,带动的气流瞬间让他起了一身鸡皮。
往前走的大棕马倏地往后一仰,打了声响鼻。曹正的手还没离开颜洛背后,也不知这马出什么幺蛾子,一鞭子抽上去,喊话没出口,侧方里蹿出几个黑衣人,气势汹汹,直奔颜洛而来。
孙骁骁一踹马腹迎上去,黑衣面罩,加上得天独厚的夜黑风高,真真是行凶杀人的大好时机。
颜洛一拽马缰绳躲过一刀,曹正的手从他身后脱离,他刚抬头,不知哪里又蹿出一个,银色刀环铃铃作响,还没砍下,就险些晃瞎了颜洛的双眼。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杀气。
他伏在马身半侧,一脚勾住脚蹬,狠狠一踹,借力往前的刹那,匕首出鞘。他整个人转过半圈,堪堪躲过大刀攻击。手中匕首一反,全力刺进对手腰侧。
那人闷哼一声,对着重重落地的颜洛再次一刀下来。
颜洛赶紧滚开。
曹正和孙骁骁那边自顾不暇,还得抽空往回看,生怕他不小心一命呜呼,他们可没处交代去。
刺客共有七人,曹孙各裆下两人,漏下三个,全奔颜洛而去。
三敌一,分身无暇,实力差距,一把短匕首根本不够用。颜洛回想起缑阳的场景,不禁全身发抖,而现在,连一个恐惧的隙间都没有。
他从两人身下逃出,另一人冷不丁出现在他身前,身后两人转身……穷途末路。
正当他束手无策准备等死之际,其中一名刺客忽然一挺身,侧过半边头,直直倒了下去。
另外两人愣了,颜洛也愣了。
倒下去那人身后,站着一个黑衣女子,她手里拿着把细长的苗刀,正在滴血。
那女子身材颀长,瘦高,就和她手里的刀一样,又细又直,看起来弱不禁风,又坚不可摧。
颜洛脑袋第一反应,趁两人愣神刹那,举刀出击。两人连忙应对,余光不时瞥向那女子,只见她冷冰冰站在一旁,不为所动。
曹正和孙骁骁解决了那边,过来援助颜洛。
最后剩下的两人在围攻下力不从心,溃走奔逃。
第二次好运保住小命的颜洛深吸一口气,再看向那女子站的位置……空无一人,又消失了。
他应该没看错,和山上碰到的女子是同一人。这么巧?她也半夜走这条路?
“阿洛,你受伤了!”曹正过来关心。
“没事。”他摇头,手臂和背上被砍了两刀,伤口不深,没大碍。
三人重新上马,孙骁骁道:“我们本来还在纳闷,你在外面折腾了三四个月都没事,这三四个时辰的路要人护送什么。”
曹正:“看来是大人有远瞩。阿洛,是什么人在针对你?”
“我哪知道。”他回答。还是和他爹扯上联系的,完全摸不着头脑。
颜洛一路思索各种恩怨情仇,他本以为,他爹让他连夜赶路是怕他意气用事,自己先跑,但现在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三人踩在开城门的点进入徐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这个点我家厨子的早饭应该还没出来,咱们在外面吃吧。”颜洛提议,曹孙二人无异议。
吃完一顿热乎乎的早饭,天色大亮。
牵着马走上大街,一队人马整整齐齐走过,看衣服,是府衙的人,这么一大早就巡街?
大抵是三人受了伤,身上带着血味,引了那边人注意,领队回头,好巧,是颜洛认识的一个捕快。
“方捕头。”颜洛走过去打招呼,“这么早。”
方馗中打量他一眼,一瞧他后背,“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路上碰到打劫的了。”他无所谓地耸耸肩,问:“城里出什么事了?”
方馗中摆手,“没什么,几个小贼。”
小贼这么兴师动众?他没深究,告辞先走。
回到颜府,给两人先安排房间休息。喜儿见他身上有伤,立刻大惊小怪地请来顾诠,咋咋呼呼跑去通知夫人。
全程没来得及说话的颜洛:“……”
这是他不大想回家的缘由之一。
让下人打来一盆水,颜洛脱了衣服,准备先清理一下,省的一会儿他娘来,看到他狰狞的伤口晕厥过去……其实真的只是小伤。
刚擦完胳膊,顾诠就来了。
他进门,就见颜洛赤着上身,正在拧水,看到他笑了下,“先生动作真快。”
顾诠进门,无奈,“何时让你家丫鬟改改习性,我还以为你命不久矣了。”
“这个恐怕有点难度。”
他坐下,顾诠给他清理完背后的伤口后上药。
“十五六岁真是变得最快的年纪,半年不见,我又险些不认识你了。”
“先生,我今年十七了!”
“说你年轻还不好。”顾诠在他肩膀上一按,问:“你这边受过伤?”
“被人拍过一掌,已经没事了。”
“手给我。”
颜洛乖乖将手抬起来,顾诠给他把脉,对肩膀下手是阴毒的手法,很容易让人半身不遂,或者武功全废。他检查了颜洛的筋脉,发现完好无损,有些惊讶。
“嗯,真没事。”他放下手,整理药箱,“还有没有其他不适?”
“没,活蹦乱跳,自在着呢!”
他刚穿上里衣,他娘就来了。
“洛儿!洛儿没事吧!”
一看他娘的反应,颜洛就知道喜儿那丫头又夸大其词了。
“没事,就小擦伤,十来天就好了。”顾诠道。
喜儿瞪大眼睛,“什么小擦伤?我明明看到那么多血,伤口还很深!先生,您看仔细了吗!”
颜洛同情地看了顾诠一眼,抬起胳膊,无可奈何地说:“真是擦伤,要不我解下来再给你看看。”
喜儿挡住眼睛,脸微红,一副非礼勿视的姿态。
颜洛:“……”
真麻烦。
“没事就好,喜儿也是着急。”颜母说道:“先生辛苦了。”
“举手之劳。”顾诠拿起药箱,对颜洛道:“记得去我那儿换药。”
“知道了。”
送走顾诠,颜洛尴尬地看了他娘和喜儿一眼,不知何处提话,僵硬地背过身穿衣服。
“少爷,”喜儿过去帮他提袖子,“刚和您一起回来那两位走了。”
“什么?不是给他么安排了房间休息吗?”
“是啊,他们刚坐下没一会儿就走了,茶都没喝。”喜儿不喜欢那种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江湖人,说话口气间有种若无若无的嫌弃。
“算了,走就走吧。”两人回去后肯定要和他爹说路上的事,虽然这本就是他们的目的所在,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颜母在桌边坐下,“洛儿,这几个月在外面怎么样?”
“嗯?”颜洛抬头,想也没想回答,“挺好的。”
颜母目光一黯,“你爹……你爹想你年后和你哥一块儿上付伯那儿去……”她本意是不愿的,说出却是违心的陈述口气。
颜洛一愣,“爹没和我提过啊。”
“嗯,还在打算。”颜母强扯着嘴角笑了笑,显而易见的不开心。
瞧他娘忧心忡忡的样子,颜洛的心也没法放下去,这一连串稀奇古怪的事,他爹在打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