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世之材》逆霓

33、屈服 颜洛伸手碰

　　“你认识他？”懒得和小鱼儿继续纠缠，颜洛也不闹了，直接过来看，一手还按着小孩的肩膀，省得他再捣乱。
　　“大概吧。”
　　他蹲下，轻轻撩开尸体的衣服。出来混江湖的，身上总有点痕迹。
　　常门最常做的工作是保镖，通常是暗中那派，偶尔也拿人钱财替人办些琐碎事，不是什么侠客，口碑也不坏。
　　尸体胸口惨不忍睹，伤口密密麻麻，有大有小，隐约能窥见粉色的肉质，死了应该不超过三天。
　　颜洛其实不关心死的是谁，他更在意怎么出去。
　　仰头看了眼高高在上的豁口，他估摸着自己的轻功，貌似还没到扶摇直上的水准，所以还得看崔彧脸色，便问：“他是谁啊？”
　　小鱼儿挣了两下，他又低头说：“这人已经死了，你再折腾也没用！”
　　“死”字他似乎是明白，愣了一下，突然一副要哭的表情。
　　崔彧在尸体肋下找到一个被啃了一口的“牲”字，这是人口买卖留下的烙。确定是常门无异。
　　“小孩儿，他是怎么死的？”
　　再次被“死”字刺激到的小鱼儿突然对他们拳打脚踢，嘴上还一边哭号，好似面前的是他的杀父仇人。
　　两人躲了几番，崔彧不耐烦，直接把他敲晕了。
　　“好歹是个小孩，你怎么下这么重手。”颜洛接住他。
　　“他下手也不轻！”说完，他看了眼豁口，“你自己一个人都上不去，还要拖着他？”
　　“难不成扔这儿？”
　　崔彧不和他废话，估摸上下的距离，看两边岩壁，忽然腾空而起，脚下几个空踩，竟然上去了！
　　颜洛眼睛一眨不眨，不敢置信，他刚那几个动作？空中还能借力？
　　上去后的崔彧就没影了，颜洛等得心急，大喊：“喂！”
　　片刻，崔彧脑袋探出来，“瞎嚎什么？我没名字啊！”
　　“我怎么办？”他丝毫没悔改心，指指自己。
　　崔彧趴在洞口想了想，“这样，你抱着这小鬼先往上，中途把他扔了顺便踩一脚，大概能上来。”言罢，挺认真的怂恿，“你试试。”
　　颜洛：“……”
　　他怎么认识了这么个东西？
　　崔彧当然是和他开玩笑的，不过这身后场景，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真真是少儿不宜。
　　他刚想继续说话，就见颜洛回望了眼，黑暗的深处，有什么蠢蠢欲动。
　　“怎么了？”他大声问。
　　“有什么东西……”颜洛自言自语，慌张起来，“你快把我弄上去！”
　　崔彧左顾右看，这边荒芜一片，大冬天该死的都死光了，能上手的一样没有。
　　没有浓雾笼罩的月色很亮，无需借助外物，什么都看的一清二楚，他想着周边会不会有派上用场的东西，往一旁走去。
　　那个深潭不知是府山的什么位置，这一游一走再往上一飞，竟然跑山顶来了！这地方不宽敞，碍脚的又多，不留心很容易与地上这些孤魂野鬼做难兄难弟去。
　　然而他没走出多远，就听颜洛“啊”一声，很难得地喊了他的全名，虽然有些气急败坏。
　　他跑回洞口，见洞穴不知何时满上了水，水中还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在四窜。颜洛一手拖着小鱼儿，一手弯腰挥匕首，近旁的水里已经血红一片。
　　小鱼儿在水里涮了两圈，醒过来，一看眼前场景，立刻全身绷紧。颜洛没防他突然而来的力道，整个人被带的一斜，右手边空出来，半个人栽进水里。
　　冷不丁有人拎住他一甩，没干的头发一顺力，全糊在他脸上。
　　颜洛暗骂糟心，放开已经活蹦乱跳的小鱼儿，专心致志砍起蛇来。
　　一旁常门的尸体已经完全被蛇包裹，完全看不出人样。
　　崔彧以身涉险英雄救美，奈何被救的那个忙着自救，看也没看他一眼。心里莫名火大……他拖住颜洛往上一抛，踩水腾空将他往上带了截，最后拿膝盖一顶，将他踹了上去。
　　目睹这一场景的小鱼儿目瞪口呆，愣神片刻，继续与蛇纠缠。
　　他的手臂和腿伤被咬了好几个血口，除了疼痛外没有其他感觉。但是别人不一样……他扒开常门脸上的蛇群，心想，长得好看的人也容易死么？
　　送上颜洛的崔彧掉回水里，啐了口，一把扫开周边的蛇，将小鱼儿扛起来，纵身跃了上去。
　　颜洛被踹的那一下酸水都吐出来了，不过他还是十分感谢崔彧的救命之恩。
　　“你早有办法怎么不早点把我们弄上来。”他晃悠悠站起来。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被人踹。”他话音落下，目光蓦一闪，动作没出去，小鱼儿就一把扑了过去。
　　“吱吱呀呀”一阵尖锐的动物叫，颜洛转头，扑到他身边的小鱼儿用力勒紧怀里的东西，喉咙里发出低沉压抑的声音，没一会儿，那东西不叫了，他松下气，瘫在原地。
　　颜洛仔细看，发现那是一只被拗断脖子的孢子。
　　崔彧沉思，问小鱼儿，“常门……就下面那个死人，是被这些玩意儿咬死的？”
　　小鱼儿很不喜欢这个人，更不喜欢他说话的腔调。但崔彧的粗暴与神勇历历在目，逼迫他喏喏地啄了下脑袋。
　　颜洛皱鼻子，一指周围，成片的白骨，“那这些呢？都是被咬死的？”
　　“不……我没上过这儿来。”小鱼儿摇头。
　　这小孩连基本常识都不欠缺，应该是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想罢，又联系上另一个问题，“你一直呆在这里？吃什么？”
　　小鱼儿指下面扑腾的水蛇，“那些。”
　　颜洛忽然对他存活至今刮目相看。
　　崔彧走到悬崖边缘，眺望远处。
　　月亮又躲进云层，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露出一个小角。也许是站在高处的原因，云层中幽微的变动尤为清晰，倒是往下，一片幽暗。
　　夜风又冷又狂，颜洛身上还湿着，一吹就感觉那股湿冷往皮肉里钻，完全不理解崔彧挺立在悬崖口是个什么遗世独立的姿态。
　　便喊了声，“你冷不冷啊？”
　　独醒者回过头，那双眼睛在黑夜中铮亮有神。颜洛盯着看了会儿，心里不知冒出什么想法，转回脸，兀自在原地打坐调起内息来。
　　小鱼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贴紧颜洛，安静地眯起眼睛。
　　一夜很快过去，连熬两宿的颜洛还是有些疲倦。他睁开眼，就见小鱼儿抱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
　　生平第一次和小孩子那么亲近，颜洛伸手碰了碰他长满鳞片的脸……和人的皮肤没什么差别，就是有些干燥粗糙。
　　“醒了？过来帮忙！”
　　崔彧脚边横七竖八好几只大孢子，还有两只肥兔子。
　　颜洛看到他脚边的干柴就知道他打算干嘛，立刻活力四射地奔过去。
　　失去依靠的小鱼儿惨然落地，正好与一具白骨亲密接触。
　　“火折子都湿了，碰碰运气能不能点起来。”他递给颜洛一粗一细两根木头，意思——钻木取火。
　　颜洛搓着木头拼命钻，完全没有两天没吃饭的样子，一边问：“你上哪儿抓的这么多？”昨天明明一个活物都没见着。
　　“自投罗网过来的。”他折断一根树枝，心说，昨晚要是出点什么意外，现在估计就是这些东西吃他们了。
　　才知又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颜洛丝毫没有紧张情绪。崔彧虽然人不太靠谱，做事还是挺靠谱的。
　　小鱼儿新奇地看着他们正在做的，自告奋勇来帮忙。
　　“再去拣点柴火回来。”崔彧不吝啬地发号施令。
　　“他去？我去吧！”他话说完，小鱼儿已经屁颠颠跑了。
　　“用得着你担心他？”崔彧嗤了一声，继续折树枝，“在这种地方活这么久，他不见得比这些东西好到哪儿去。”
　　“那也是个小孩子。”他话这样说，却只是瞟了眼，没追过去。
　　小鱼儿抱着大堆柴火回来的时候，火已经升起来了。他站在三四步距离外发愣，好似没见过似的，样子还有些紧张。
　　“傻站着干嘛？把柴放下！”崔彧指指地上，把一只穿好的孢子架到火上。
　　“这样吃？”他把柴火放下。
　　“不然还生吃？”崔彧反问，立刻想到，这没见过世面的小鬼很可能以前都是生啃那些水蛇的，瞬时目光复杂。
　　颜洛把一只泥包好的兔子扔进火里，抬手包另一只。
　　崔彧无语，“那么大一只还不够你吃？”
　　“万一没吃饱呢！”他理直气壮。
　　半个时辰后，肉香扑鼻。
　　颜洛啃着兔子腿津津有味，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一边，崔彧嚼着香而无味的肉，不错眼珠看着他，这小孩，只有吃东西时才有几分讨人喜欢。
　　三人以狼吞虎咽之势解决困扰已久的温饱问题，满足地坐在地上打嗝，全然无视了身下陪衬的森森白骨。
　　吃饱的颜洛开始无事生非，回忆昨晚的事，“那些蛇在水里？为什么我下水的时候没看见？”但他确实是看见水里有什么东西才一头栽进去的。
　　“你还嫌它们没早点把你五马分尸？”崔彧眄了他一眼。
　　唯一有可能回答问题的小鱼儿还沉浸在平生美味之中，早把那些大长虫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们今天能下山么？”颜洛走到昨晚崔彧站的悬崖口，正好看见那个大水潭，近处是一片树林，周边还有些屋子——就是昨天他们见艳九娘的地方。
　　那他下水的那个潭子呢？
　　他左右看了看，全是树，什么也看不见。
　　“别找了，我今早在周围绕了圈，只看到这一个水潭。”
　　颜洛被他幽幽的话吓得一蹦，“青天白日别吓唬人。”
　　“不信你可以自己走一圈。”崔彧表情颇为认真。说完，又道：“府山太诡异了，我们走不出去，直接去找九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