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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时间大约是 ...

  •   时间大约是世间最奇妙的东西了,我们每天被它追着跑,却又在不停与它赛跑,每个当口,我们都在迷茫该做什么,然过了当口又不停追问时间去了哪儿。就好比我,我甚至还没想清楚大学于我意味着什么,大学时期却已过半。
      专业课全都累积到大三,和工管班碰面的次数不可避免地多了起来。
      所谓春困,秋乏,夏打盹,大体如此,下课铃声就好比催眠的哨子,刚响起,课桌上就倒下一片,你看,我是寝室唯一屹立不倒的人了。
      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我起身到走廊活动筋骨。我大力甩了甩手,扭了扭脖子,然后看到从前门出来的萧涵泳。
      我晃了晃腿,不小心晃到了萧涵泳边上,“哟,出来看风景?”
      萧涵泳抿嘴一笑,指了指我的头发,“怎么剪起短发来啦?”
      “太热了呗。”唉,我是真心不想提起我的头发。开学前,我跑去修理分叉的头发,被理发师一忽悠,就秒变西瓜太郎了,等我再想修一下时,头发已经短得不能修了。许多年后我都没改正过耳根子软这个毛病,每次换发型都是因为理发师喋喋不休的嘴。
      “不太适合你,你还是留长发好看点。”
      ………
      “喂,萧涵泳,怎么最近没见到你坐到于婕后面啦?”我决定转移话题,谁料萧涵泳收起嘴边的笑,叹了口气,我这话题貌似转移得不太成功。
      “这你都注意到了?”
      “于婕喜欢坐前排,你每次坐在她后面总挡住我们视线,杨佩说一定要点醒你们二位,谈恋爱应该坐到后排,黑灯瞎火牵牵手,摸摸腿,不碍事…”
      萧涵泳本来收敛的笑,又绽放了,“受教了,下回一定注意。”
      “怎么,今天吵架啦,于婕今天肯定不舒服,我看到你哀怨地眼神都要戳伤人家后背了。”
      “哈哈,有吗?这么明显!”萧涵泳忽然停了下来,盯着我看了几秒。
      我不自然地垂眼,摸了摸头发,短发的我丑到了这个地步?
      萧涵泳接着开口,“我和于婕分手了!”
      啊哦,我顿时觉得不知说什么好,后悔前面叽里呱啦说了这么一通,这不成心勾起人家伤心事嘛。
      “那…什么,小吵怡情,女孩子家说分手其实是希望你挽留,你多哄哄呗。”
      “也许吧,”萧涵泳耸了耸肩,又扭过头来看我,“但是,周雨嘉,我一旦说再见就是再也不见!”
      我嗫嚅着开口安慰他,却又说不出什么。
      你们也知道,寝室目前没人恋爱,安慰失恋这种状况,我还真没遇到过,丢了一句没营养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之后,便识相地没再开口。不是有句歌词说,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嘛,所以疗伤这种事情,还是留给他自己吧。
      萧涵泳果然也缄默不语,我又转了转腰,压了压腿,等待上课铃响。
      会计课继续。
      后脑勺有些发麻,总感觉有道视线胶着我,回头瞥下又一切正常,萧涵泳这节课不知怎地换到最后一排去了,撑着下巴在认真听课。我默默地将t恤上的帽子戴上,杨佩一脸“你丫有病”也懒得管了,这短发以后断不能再剪了,太惹人注目了。

      十一长假,室友们都回家了,作为留守儿童的我,在寝室宅了四天后,有点发霉。
      简单收拾了下行李,我捏着去往C城的火车票,上了火车。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那么冲动,在听到石头明天从C城回G城的消息时,几乎没有思考便买了票。等我反应过来开始后悔时,车子已经进站了。
      由于放假期间,人流反而不多,下车后,我出站又进了候车室,找了个偏点的位置盘腿坐下,开始认真观察来往的人。我为自己的冲动找了个借口,也许我只想在人群中远远看他一眼,哪怕只是背影都好,又可能是因为怕时间会侵蚀我的青春,连仅存的青涩回忆都被流沙掩埋?
      张爱玲曾说,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见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你也在这里吗?”
      现实给了我一巴掌,我等了七个小时,从天明到天黑,却连和石头说一句“你也在这里?”的缘分都没有。
      出了车站,我打算找家旅馆住下。乐观地想,与人无缘,也算与这座城市有缘,我干脆在C城度过剩下的假期好了。
      一天的蹲守耗光了我所有精力,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7天住下后,我狠狠地睡了一觉。隔天,我又满血复活,游了C市著名的小东江,一个人吃光了一锅鱼,又去了海拔最高的莽山,羡慕地看着大拨游客挑战高风险漂流,晚上在步行街烧烤摊吃得满嘴流油时,忽然想起萧涵泳住在苏仙岭。
      我立马给萧涵泳发了一条信息“我在C市哦,你是不是应该尽地主之谊,请我吃饭呀?”
      其实我也就这么一说,并没有真的奢望萧涵泳理会我,毕竟我们的交情,恩,尚浅。
      哪知短息回复的很快,“没问题,我正在买返校的火车票,你买了没?”
      “还没。”
      “你别买了,我帮你买。”
      我正想回好的,萧涵泳直接打过来了,“周雨嘉,没有白天的车票了,只有晚上八点的,要晚上十二点多才能到,你要么?”
      “要的要的,后天有任老头的营销案例课呢,被点名就死定了,所以明天必须要回了。”
      “好的,那我买了。你在哪?嗯,我看下时间,现在差五分钟就九点,吃饭不太合适了,我请你吃夜宵。”
      “唉,真后悔没早点找你出来,我在步行街呢,已经撑得不行了,要不陪我散下步,消消食吧。”
      “好,你在步行街等我一会,我马上过来。”
      “好嘞!”
      挂掉电话,我信步闲庭走到步行街入口处,倚着铜像专心等待萧涵泳。步行街川流不息,车灯、门店灯闪烁,给人沉浸在花花世界的错觉,形形色色的人走过,或匆忙或悠闲,大多拿着小吃、拎着购物袋,和友人谈笑风生。等人其实是件奇妙的事情,同样的十分钟,或度秒如年,或转瞬即逝,关键在于,你等的是什么人。
      或许是带着希冀和期待,在火车站等石头的七个小时,我恍若度过了漫长的时光,然此刻,我夹杂在人流中,几乎忘却了自己,时间快慢已没那么重要,我享受着这份难得的轻松惬意。
      萧涵泳来得很快,简单的t恤衣牛仔裤,混在人群中并无特别,可远远地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顺着光线都能够看清楚他脸部的线条,许是这样的夜晚,我竟觉得分外柔和。
      见他快步走到街口,从口袋掏出手机,我赶紧从铜像处跳出来,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在这呢!”
      萧涵泳转过身,眯了眯眼望着我,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呐,给你,喘得这么厉害,飞奔过来的?”他估计是跑过来的,额头有些微汗,几根凌乱的碎发耷拉着黏在额前,我递上刚在街口买的果汁给他解渴。
      萧涵泳接过饮料,跳过我的问题,直接问我:“现在想去哪消食?”
      “这不是你地盘?听你的呀。”
      “恩…那就去苏仙岭吧,苏仙岭顶上可以看到全城的夜景。”
      于是,我们辗转去了苏仙岭。苏仙岭果然是休闲胜地,翠林葱茏,空气洁净,山风清爽,九点半的点,下山的旅人居然颇多。萧涵泳是个很好的导游,耐心地给我讲解苏仙岭沿途的景点,哪个是苏仙被鹿养大的山洞,哪个是苏仙飞天时的踏仙石,哪个是秦少游被贬时囚住的旅舍…我应接不暇,都没来得及拍张照留个纪念。
      苏仙岭海拔不高,不到一个小时,我们便登上了山顶。山顶上有个灯塔,灯火通明,围着灯塔数个小寺庙环绕开,夜的黑加上灯光的明倒给寺庙平添了几分神秘。人倒是不多了,三三两两,几个半大的小孩正缠着父母索要小摊贩处摆放的零食玩具。
      萧涵泳买了两串烤肠和几片酸萝卜,边吃边带我去参观寺庙,我随便找了其中一个,闭眼许了家人朋友都平安的心愿,虔诚地拜了拜。起身时,萧涵泳懒懒地站在门外等我,脸上是戏谑的笑。
      “你怎么不拜?”我好奇地问他。
      “我们一家都是党员,信的马克思主义。再说,我就住山底下,要真有神明,不保佑我们还保佑谁。”
      “好像有点道理…”
      出了寺庙,我们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萧涵泳指了指山脚下某个方向,告诉我他家在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倒没真的研究他家在哪,因为全城的夜景真的如他所说映入眼帘。我一直觉得电灯是世间最伟大的发明,正如此刻,C城的轮廓完全被灯火勾勒出来,一览无余,我能清楚地分辨出哪里是居民小区,哪里是商贸大厦,就连广告牌上的字迹都隐约可见。熙攘的街道没了喧嚣,车流行驶的方向不再延绵,一切显得有序又静谧。这样的夜景,真让人沉迷。
      我不由感叹,“你住在这里真是幸福。”
      萧涵泳歪了歪头,疑惑地望着我,我指了指山下的城:“能经常看到这样的夜景啊。”
      “是嘛,我倒没多大感觉,从小便来,也没觉得多特别。”萧涵泳转头又看向山下,语气平淡,“不过,…”他话锋一转,“今天是感觉还不赖…”
      他语气低了下去,后面那句我并没怎么听清,不过无所谓,美景当前又何必细究。
      “你怎么国庆长假没出去玩啊,好多人都全家出动呢。”我打开话匣子随便捡了个话题。
      “我爸妈太忙,没时间,放假哪哪都是人,还不如在家里看书。”
      “也是呢,我也窝在寝室看了几天小说。”
      “恩?那你什么时候来的C城?”
      “昨天呀,我早上五点半出发的,十点才到C城。”
      “你没回家,那来C城是为了旅游?作为本地土著,我可不认为这比北京、上海更吸引人?”
      “我来是…”突然有点接不下话,我如鲠在喉,昨天的事情并无光彩之说,但我和萧涵泳并未亲厚到可以分享彼此心事的地步,他这样的男生也不见得会和别人八卦恋爱经…
      不适我突来的沉默,萧涵泳转过脸,挑眉看着我:“怎么?”
      迎上他好奇的目光,我有点分神。他额前被汗湿的头发早就干了,服帖地自然下垂,苏仙岭灯塔的余光洒在他的眼睑,被倒影的睫毛拉得很长,让他整个人柔和起来,显得慵懒又迷人。我本想回到他是呀,就是来旅游的,可话到嘴边却吐不出来了,这样的夜,真是让人连谎都不忍撒。也许,他确是可以分享心事的那一个?
      我斟酌着开口:“高中时暗恋过几年的男生,现在在G城读书,昨天从C城返校,我想见见他,就跑来了。”
      “那见到了吗?”
      “没有,我不知道他哪趟车,也没勇气打电话问他,所以就在火车站的候车室等,看能不能碰巧遇上,等了七个小时,没看到他。”我故作轻松,假笑了两声,“可能没缘分呢。”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他学校找他,G城也没有多远。”萧涵泳小心地开口,一副生怕我哭出来的样子。
      “去过两回,他念的是军校,我在门口拍了张他学校校门的照片,都被站岗的武警强制删掉啦,”想起那两次经历,我真是哭笑不得,“你都不知道,那武警跑好快,我绕着学校跑了两圈都被捉到啦,我当时就气愤地问他,一张照片至于吗,他还真的回我说至于!哇,气得我直想跳墙!”
      可能是我讲得太过激动,萧涵泳居然伸出手来,我盯着他的手,最后落在了我的头顶,靠,已经没发型了,还蹂躏它!
      出乎我意料,萧涵泳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然后温柔地说了“真傻”两个字,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看到他眼眸里的光很盛,闪过的情绪,是…疼惜?!
      我不好意思地偏开目光,无力地反驳:“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咳咳,我可没你傻,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狗的!”我敢肯定是错觉,这厮怎么会有疼惜这种高层次的情绪。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狗了?”
      “狗急了才跳墙呀!”
      “哼,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对啦,我是人,你是汪汪!哈哈哈…”
      ………
      我懒得去深究好好地说心事为何又成了一场笑话。不过我一扫败象,心情莫名飞跃起来,还是得感谢他,这个夜晚注定难忘。
      下山很快,只用了十多分钟,萧涵泳坚持把我送到宾馆,我推辞不下只好依他。他说距离不远,我们便选择步行,然而走了半个多小时还没到时,我忍不住问他,“这么远怎么说不远?”
      他却理直气壮地反问我:“你不是说要消食?”
      可是,我爬了山,又走了那么远的路,现在又饿了呀!!我忍住想揍他的冲动,决定保存体力好好休息。
      到了宾馆,萧涵泳叮嘱我锁好门之类的便走了,我洗好澡准备上床睡觉时,萧涵泳又来电话了。
      “周雨嘉,你下来一下,我车票没给你。”
      是哟,我这才想起车票这茬,忙起身下楼接车票。
      午夜的宾馆大厅没有其他客人,萧涵泳挺拔地立在大厅墙壁挂的字画前,抬头认真在看字画上的题字,那是用狂草题的李白的《清平调.其一》,我瞥了眼题字落款处,约摸能看出萧乐耕字样。
      我轻轻走到他身后,跺脚踩着他颀长的影子。萧涵泳转过身,揶揄地瞧着我幼稚的动作,然后把用塑料袋装好的打包盒递给我,“给你带的豆奶、肠粉,很好消化,吃点好睡觉,如果吃不下可以明天当早餐吃。”
      我倍感惊奇,他是如何看出我饿了。
      大约看出我的疑惑,他笑了笑说,“看你上楼的脚步都抬不起了,估计是饿的!”
      我翻了翻白眼,“是呀,你硬要走回来,公交都舍不得坐。”
      他又嘱咐了好好休息便真的回去了,我回房间吃完喝完,满足地睡死过去。睡前又隐约想起,萧涵泳车票还是没给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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