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修仙二三事》二东

2、石斛的烦恼

　　刚下山进城，石斛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在闹市街巷左顾右盼。熙熙攘攘的人群，琳琅满目的玩意，悠长宛转的吆喝，精致热腾的小吃，无一不吸引石斛的注意力。
　　摸摸肚子，空的。摸摸口袋，还是空的。
　　石斛撇撇嘴，抬手用袖口擦掉刚流出嘴角的口水，及不情愿地折回去找那个早被他撇下的身影。
　　明明可以御剑飞行，偏偏坚持要徒步下山，害得他走了一早上，早饿得不知东南西北了，那个人还美其名曰，一步一休行。
　　修行你个大爷!
　　长了一副精明的皮囊，脑袋瓜子怎么这么不开窍？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石斛一边腹诽，一边往回走，终于在穿过街的第二个巷口看见了那个姗姗来迟的不可貌相之人。
　　一袭白衣，两袖清风，三分冷情，七分风骨。
　　全是装的!这人忒能装了!石斛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粗布麻衣，一双手工草鞋，同样是师尊的入门弟子，待遇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石斛到现在还清楚地记着拜师入门的那一天。那时，石斛还不叫石斛，叫石狗蛋。
　　石狗蛋看了一圈，得意洋洋地发现十七八个小童中，就数他年龄最大，身量最高，站得最前，一看就是最出挑的不二人选。前一秒他还喜滋滋地做着成为大师兄，欺压小师弟，勾搭小师妹的美梦，后一秒就被人无情的打破了。
　　“弟子苏淮之，愿拜入昆仑觉明子门下，从此以斩妖除魔，匡正大道为己任，此心可表，天地共鉴!”
　　啊咧？什么情况？石狗蛋懵逼了，这人不按套路出牌啊，怎么着也该是我先上前跪下啊。
　　石狗蛋偷偷抬头瞄了眼坐在上位的师尊，百十来步的台阶的距离看不清师尊的脸，更别提是什么表情了。
　　那个姓苏，叫什么之的整整跪了三个时辰，麻得膝盖肩膀都在发抖，石狗蛋有些同情他，毕竟身板结实的自己站得也有些受不住了，何况跪着的他呢。
　　身边陆陆续续开始有人主动走了，也有人晕倒被抬出去的。石狗蛋当初是听说包吃住才上山的，他是孤儿，乞讨过活，从小就见惯了世人的冷眼，如果今日出了这大殿的门，明日饿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也不知道。就算没饿死，他也不想再过以前的生活了，村口的张秀才说过，做人要有追求，现在他的追求就是吃饱饭睡好觉，所以，不管要站多久，他石狗蛋也绝不会皱一皱眉，动一动脚脖子!
　　至于张秀才的追求嘛，好像是在什么寺邂逅一个叫崔莺莺的女子，再不济，娇俏伶俐的小红娘也行。
　　石狗蛋还沉浸在对过去的追忆中，全然没有发现有人慢悠悠踱进了大殿。
　　“怎么又跪又站的？”戏谑的口吻，懒散的姿态。
　　眼前人的突然出现着实把石狗蛋吓了一跳，那人约摸二十出头，一身月白长衫，手执一把折纸扇，潇洒地打开，端得一派风流倜傥。如若不是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轻浮地惹得静候的侍女粉面含春，石狗蛋真以为是话本子里的才子书生走了出来。
　　寂静的大殿似乎因为这人突然有了一些生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除了苏淮之。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收起了折扇，踱到了苏淮之的面前。
　　“弟子苏淮之。”
　　“几岁了？”
　　“过完年正好八岁。”
　　“祖籍在哪？”
　　“江南廖州城。”
　　“家中父母可好？”
　　“父亲早年病逝，母亲健在，由家中姊妹在照顾。”
　　“为何不远万里也要来昆仑，修仙的苦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尝完的，没准搭进了一辈子换来的是一场空，却要忍受亲人别离，斩断红尘之苦，你可耐得住？”
　　“弟子私心，修仙是为了求凡人之所不得，护凡人之所不能。修仙之路本就要历经磨难方有大成，既然选了这条路，无论多苦，都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答得倒是坦然，不拿那些虚言妄语诓我，既然师尊不发话，那我这做师叔的就做主了。”自称师叔的青年满意地点点头，刷得一下又打开扇面，再一次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既然入了门，以前的名字自然不能用了，今后你就叫白术。起来吧。”
　　“弟子白术谢师叔赐名!”

　　这就收完了？石狗蛋再一次懵逼了。眼前二十出头爱卖弄风流的人竟然是师叔，说书人嘴里留着一把雪白胡须，喜欢收骨骼惊奇的楞头小子做入门弟子的世外高人哪里去了？就盘问了几个类似家里几口人养了几头猪的问题就、就结束了？石狗蛋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好吧，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大师兄的名额竟然被一个小他两岁的小子抢了!
　　石狗蛋内心在咆哮，在滴血，一个箭步冲上去，拉扯住师叔脚边的衣袍扑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抱不到师尊的大腿，抱到师叔的大腿也是好的。这次，谁也别想跟他石狗蛋抢!
　　青年师叔愣了愣，抬了抬脚想把衣服从伏着的小童的手里扯出来，没成功，又稍许使了点劲，还是没拉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石、石狗蛋。”
　　“狗蛋？”师叔忘记了摇手中的折扇，似乎在品味这两个字。“这名字很亲切，家中有几口人？”
　　“我是孤儿，没、没有亲人。”
　　“今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师叔摸了摸石狗蛋的脑袋，那双桃花眼像掬了一汪清泉，潋滟笑开。“不过不能再叫石狗蛋了，石斛不错，就叫石斛吧。”
　　“石狐？哦，村里有个石匠就凿了个石狐，但因为狐狸是个邪乎的玩意，卖了半年也没卖出去，最后只能砸了。”
　　“是石斛，角斗斛。”苏淮之听不下去了，打断石狗蛋的话头，拉过他的手，在手心写了一遍。
　　一边的师叔摇着折扇，更加满意地看着苏淮之。
　　哼！姓苏的利用我的无知显摆自己的才识，呃……好像哪里不对？
　　手心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石斛，角斗斛。
　　他、他有名字了！是正儿八经的的名字。不再是那个被街头巷口嘲笑没爹疼没娘爱的杂种屎狗蛋。

　　师叔照例询问了其他人的名字，仍旧有一些家长里短的问题。比如父母贵庚，家中兄弟可成家了，姊妹长得是否标致，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甚好甚好。
　　虽然是师叔替他取了名，石斛万分感激，但这也不能打消他心中的猜疑。师叔这般平易近人的性子，怎么总感觉不大靠谱。

　　询问完所有人，师叔才笑意盈盈地吩咐侍女带他们下去休息。石狗蛋走在最后一个，回头看了眼空旷旷的大殿，师叔正朝着最上面的那个人走去，不紧不慢。
　　然后……然后师叔抱起了师尊？!
　　石狗蛋第三次懵逼了，他好像瞧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作者：没错!萌哒哒的师尊睡着了!睡着了!睡着了!

　　小剧场：师叔随手翻着一本草药大全，“唔，白术，具有补气健脾、燥湿利水、止汗之功效，还可以安胎，甚好甚好。石斛这味药画得真是有趣的紧。”
　　不知道真相的白术和石斛：师叔是个和蔼可亲的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