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触不可及》十五灯

7、第 7 章

　　夜里醒来，桃乐丝隐约感觉到那股不受控制的冲动似乎退去很多。

　　她把抱在怀里的铁棍插到地面，握着它站起来，悄无声息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四周扫了一遍，她在一棵树上发现了缩着身体睡觉的金。

　　他睡得正香，看起来像在做什么梦。桃乐丝在原地站了会儿，最终轻悄悄地拔脚离开。

　　她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眨眼间的功夫便消失在原地，目的非常明确的朝着南方奔去，和白天那个推脱自己路痴的人大不相同。就算是在夜晚的丛林里，她行走的步伐也并没有因为天色或者复杂的路况受到阻碍。走到一半，桃乐丝抬头往仿佛近在咫尺闪烁着的光芒看了一眼，捏着漆黑铁棍的手紧了紧。

　　要说起来，白天行程那么慢，一部分功劳还得归功于她搅混水的功夫。要不是她先头领着金，该往东的时候往西，该往左的时候往右，哪里有危险生物的老窝就往哪里闯，他们还不至于走得那么慢……

　　心底的那几分庆幸落地后，桃乐丝在山崖前停下脚步。

　　视野开阔，底下的森林一览无余。黑夜里的所有植物都多添了一层鬼魅，靠近光源的地方近十米空无一物，桃乐丝走近探头往下看了看，幽深的山谷仿佛一只正在呼吸的怪物，光芒闪烁次数就是它呼吸的频率。

　　她在原地呆站了会儿，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忍了半天，桃乐丝脸上才出现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拼命克制住自己别太激动了结果呈现出一个再古怪不过的神情来。她蹲下去，握着同她形影不离的铁棍，发丝被夜风吹得扬起，落下时荡过她由于兴奋憋出一丝粉色的脸颊后停下来。

　　桃乐丝伸出手，把脸颊旁的头发别到耳后，之后慢慢站起来，缓缓地转身，朝空无一人的前方开口道：
　　“出来吧。”

　　她等了十秒，后面的金磨磨蹭蹭地冒出来了，像个做坏事被家长发现的小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只是眼睛里并无几分惧意，反而因为好奇的雀跃而闪烁着亮光。

　　“你……”
　　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要问的问题实在太多，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口。他皱着眉毛发愁呢，就看见前面的桃乐丝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许的轻松，同之前绷紧了神经的人比起来，她整个人显得开心了不少。只是金搞不明白是什么让她发生了改变，是因为她来到了这片会发光的山崖面前？

　　“你以后的老婆肯定很漂亮。”

　　“……？！”
　　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本来以为对方是要说些什么重要的事情谁知道他屏息凝神去听时给他冒出来这么一句，何止是不按常理出牌，何况老婆……他连女朋友都没找到好吗！

　　金想问她说的是真的吗……不对，是想问她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刚上前一步，就看到桃乐丝脸上带着平静到诡异的笑容，纵身一跃，连人带武器从山上跳下去了……

　　……跳下去了？！

　　他跑到前面时，做任何事都已经来不及了。

　　视线所及处已经看不到桃乐丝的身影，不知道她是否是真的自寻死路跳了下去还是这只是个恶作剧……随后，大概半分钟后，金目瞪口呆的看见，原本忽闪着光芒的山谷，在桃乐丝跳下去之后，重归于平静。原本的光芒一瞬间消失不见，隐约地，他察觉到空气中一股躁动不安的东西也消失不见。

　　“这都是什么事……”
　　金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

　　桃乐丝想起她小时候的一件事。

　　普通小孩，生活在一个普通家庭，不说被父母宠上天，至少哭的时候也会被家长哄一下，然后趁机提出要吃几块糖的要求，最后抹掉眼泪，抽抽噎噎又津津有味的舔着手里的棒棒糖。

　　不幸桃乐丝并非生活在普通家庭，真正称得上她家人的大概是不在这个世上了。她在某天被她外出的师傅从街上捡回来，取名为桃乐丝，从此开始了无人权无利益的生活。

　　小孩子第一次哭，有人过来哄了，他尝到甜头，渐渐的哭就成了达成某些目的的行为。桃乐丝哭，四周能称得上大人的没几个。她最常见到的会说话的熊，在她哭时从来不会靠近她。她的师傅凯特倒是会偶尔抱一抱她，可惜在发现桃乐丝在黏着她就不撒手后，就很少抱她了。

　　哭泣无法达成目的，桃乐丝就明白了哭是没用的这条道理。

　　从她懂事起，她就对自己的师傅有一种特殊的执念，这种情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那个连恋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心灵里生了根发了芽，懵懵懂懂地一路磕磕碰碰长成了一棵挺拔的小树苗。

　　她的师傅凯特——是个红头发披散在肩后的少女，雀斑厚嘴唇，话不多，不常笑，笑起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冷淡，背后有一条尾巴，是她非人类的证明。桃乐丝长在一群非人类身边，十分自然的接受自己最亲近的人不是人类这件事，她从来不在乎人与非人之间的划分，对她来说，师傅就是师傅，凯特就是凯特。

　　她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达成训练目标去向凯特汇报，凯特摸她头的那一刻。

　　她的手指修长，手底有一层茧，触摸时手感不是很好。桃乐丝却最爱她手指触碰到自己的那一刻，无论是头顶，还是额头，或是脸颊。

　　在桃乐丝从幼童迈向少女前，就十分早熟的参破了欲望与憧憬这两个不同阶层的情感，在发现自己的情感倾向后，并没有觉得丝毫不对，怀着不撞破南墙不回头的冲劲，定下了攻略师傅的远大目标，并且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实行起来。

　　奇犽看到她时，指着她转头对身边的杰说：

　　“不觉得她的眼神很……吗？看起来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我八岁的时候可是满脑子想的都是巧克力糖哎，你看桃乐丝……哪里像个八岁的小孩了！”

　　对了，就是这件事。

　　当时她正被那头熊摁在地上揍了一顿，满身伤痕的爬起来，瘦弱的一根手指都能碾死的身体摇摇欲坠的站在原地，如临大敌的等着对方进行第二次进攻。中途却被突然来拜访的两人打断，她回过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奇犽，朝她勾了勾手指。

　　当时她愣了愣，也没多想，便跑了过去。

　　谁料刚跑到他面前，额头正中便被对方来了个一指弹，力道大的她竟然往后一倒，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狼狈的趴到地面。

　　罪魁祸首抱着肚子哈哈大笑，桃乐丝却十分冷静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平静。

　　奇犽个子比一个八岁小孩高出不知道多少，往桃乐丝面前一站，如同一座人型小山，把她面前的光挡的严严实实。在对方的恶趣味前，桃乐丝隐约感受到几分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两腿一哆嗦，下意识地跪倒在地上。片刻后他收起散发出的恶意，咧嘴一笑，丝毫不顾及形象的在她面前蹲下去，伸手揉了揉小孩的脑袋。

　　对于自己的这片头顶，桃乐丝一向认为这是凯特的专属领地，因此十分不喜别人摸自己头，无奈对方实力比她高出不知道多少倍，她只好委屈的勉强接受。

　　把桃乐丝的头发揉成了一团鸟窝，奇犽才松开手。他往后仰了仰，对自己制造出来的新发型非常满意，才又屈起手指轻轻弹了弹桃乐丝的额头。

　　“你喜欢凯特？”

　　他就像逗猫逗狗那般随意的态度，像是故意想逗面前的小孩说话。桃乐丝只抬眼瞥了他一下，紧紧闭上嘴巴拒绝发言。

　　奇犽便用力弹向她的额头，桃乐丝在原地往后腾空打了个滚，重新趴倒在地。

　　好像从中发现了乐趣，奇犽笑得几乎不能自己。

　　桃乐丝火了，她一言不发的从地上爬起来，抿着嘴唇，盯着对方的眼神好像能发射出刀片来。
　　“你是不是喜欢凯特？告诉我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呢？”

　　桃乐丝捂着发红的额头，仍旧拒绝开口。

　　奇犽便慢吞吞的拉长了腔调，“你——这么——喜欢她吗？”

　　看她还是不开口，他又凑近了，朝她眨了眨眼睛。
　　“那你知道，凯特之前是个男人哦。”

　　这句话他说的很轻，桃乐丝一时间愣在原地，还没回味过来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就又被对方一个手指弹的趴地上去。

　　路过的杰一脸无奈的阻止了他这种不人道行为，再回头看趴在地上的桃乐丝，她好像有点傻了，杰担心的弯下腰去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

　　“桃乐丝……桃乐丝，你没事吧？”
　　“不会被我打傻了吧……”
　　“奇犽你真是，别老是欺负桃乐丝啊。”
　　“我可没……”

　　其实，她当时内心的震惊是不合理的。

　　首先，不能确定奇犽的话内容的真假，其次，对她来说，凯特就是凯特，无论她是人不是人，是男还是女。

　　这件事她耿耿于怀到至今，也不知道是觉得当时在对方的戏耍下感受到奇耻大辱，还是凯特以前是男性这件事在自己心里产生了巨大动荡。

　　这件事过后，她反倒更加坚定自己要攻略下凯特的心。

　　而后如今。

　　桃乐丝慢慢睁开眼睛，身上隐隐的酸痛让她动作时有些微的不适，伤口被人包扎过了，手法倒是很熟练，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好心。

　　不过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她有没有回去，她从身下的木床上爬起来，打量了下这座毫不起眼的木屋，随后发现靠在床边的自己的武器。

　　桃乐丝站起来，踉踉跄跄的朝着武器靠近，在她拿到它的那一刻，门被人推开。

　　她下意识地往前看去，进屋的是个身形瘦削的人。

　　他抬了抬自己的帽子，在看到屋里的人正愣愣的看着自己后，怔了片刻，回过神来，他往里走去。
　　“哦，你已经醒啦——”

　　他往里走时，桃乐丝的视线移到他身上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随后，她决定还是先别轻举妄动，便眨了眨眼睛，变成一脸木讷的表情，有些瑟缩的低下头去，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