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舞娘》江涟滟

2、第一章 花市惊魂 木青婉

　　木青婉从鞭炮乍响的夜里走出来的时候，无数焰火在身后的天空中美丽地长啸豪放，瞬间化作五彩缤粉的星星点点，如同飞散的落雪，很快又被黑暗吞没。与此同时，眼前无限伸展的红灯似圣女花一样的脸庞盛绽在眼前，从滚滚如潮的人海之中，溅起了热闹喧攘的声音，如此熟悉地刺进自己的耳膜，绵延不绝地挑起她心中刀绞般的疼痛。
　　流光溢彩。
　　这样的花灯，每一年都会盛开在正月十五的晚上。时间一年一年迅速在她渐渐苍老的心上碾过，转眼已过去了将近十五年的光景。
　　她脸色苍白地在灯前走过，又一次听那雪花在黑暗的空中悄悄洒落的声音。每一年的这个时候，也是她接受审判的时刻。因为那张可爱的脸庞又来找她了……
　　“姐姐，雪花灯真美！我好想要那盏雪花灯。”
　　可爱的妹妹睁着一双明亮纯净、似浸润在水晶缸里的眼睛，在雪花飘落的雪地中，向着她留下了最后一个永不磨灭的记忆。
　　“小薇，你在这里等我。记住，如果我不出来的话，你千万不要离开这里。”
　　“爸爸，不要再打了。我们回家，回家！”
　　当木青婉提着一盏几尽破碎的灯走出来的时候，妹妹娇小柔弱的身影已不复存在。
　　“小薇，小薇！”
　　曾经亲手扎起来闪烁着美丽红影的红灯猝然掉落在地，被凌乱惊慌的脚步踏过。
　　“小薇，小薇？”
　　刚开始是小心的呼喊，但是长久地得不到回应之后，便开始变成了大声的惊唤：“小薇！小薇！小薇！”
　　花灯猝然掉落在地，被茫然的小脚掌践踏成碎片。
　　“小薇，小薇！”清脆恐惧的声音穿透了茫茫人海，多么悲怆地穿荡，穿荡，象一只孤燕一样在黑暗了无尽头的夜空飞走，与远街繁华的焰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一年，妹妹才三岁。
　　木青婉在人群中拭了拭滚在腮边被风刮冷的泪滴，双眼微闭，攥紧了双手，摸到了无数冷漠的记忆在心口中跳跃。她强打精神来到人群最多的地方，看那悬挂在高墙上巨大的大屏幕电视。
　　正是元宵节充满喜气的夜晚，屏幕上一个年轻漂亮的歌手正在投入到一场紧张的比赛中去。
　　镜头捕捉着她的身影。
　　当主持人询问她有什么话想说的时候，这个女歌手用充满忧郁的泪光对准了摄像机，悲哀地说：“能够站在这个舞台上，为此我奋斗了很多年。可是，我却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大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寻找我失散多年的妹妹。我的妹妹，很小的时候，在一次我带她去看花灯的夜晚，走失了……是我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从那个时候起，我知道，我和我妹妹的命运就已经全部改变。是我改变了她！”女歌手动情地说：“所以我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她。这么多年，这个想法一直领着我走到了现在。可是非常不幸，我竟然一无所获。但是，我请求所有看到我唱歌的朋友，如果你们有一颗同情的爱心，那么就请伸出你们的双手来帮助我，和我一起寻找她。我的妹妹，每个人都说我和她长得很像。而且，她的右眉毛旁，有一颗很大的黑痣。她的名字，叫木静薇。谢谢，谢谢你们！”
　　女歌手再次对着镜头深深地鞠躬。然后，她抱着一支吉它，勾动琴弦，唱出了一支令人感伤的歌——
　　“月光茫茫，照亮这永无尽头的惆怅。象一只孤零的小燕，你不知飞向何方。亲人啊，你在哪里！我在我们当初离别的地方，把你想往。雪花飘荡，你可还记得它那时覆盖着我们的模样，啊，我曾经和你一起温暖地在它的怀抱里，微笑着流浪！流浪……”
　　木青婉转身，又一次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这时，有人惊奇地看了看她，觉得她和电视里的女歌手竟然一模一样。嗯，她和她完全是同一个人。
　　她那一头飘逸的长发被风吹起来，黑色素装淡裹下的身子纤瘦修长。花市里如昼的红灯炫照出她白晳的皮肤和明亮的面容，一双哀怨的眼睛时刻都满含着满腔的郁闷，似乎在向人诉说心底无限的忧伤。
　　木青婉想道：这些日子，总是觉得眼前模糊，眼角又似常有针扎一样的感觉。医生又给我判断，不能过于用心哭泣，甚至过分地悲伤，这样会导致我双目失明的凶险。但是，我却怎么能控制得住我那痛苦的心情。
　　木青婉这样想着，更觉伤心冷漠。继续向前走，忽然眼前一阵风吹来，吹得雪花恣纵漫天飞扬。莹莹的玉白，那种冬夜凄凉的凋零，如此荡人心魄。忽然灯影摇曳处，清泪划破人群，低头却看见一个穿青衫束黄巾的小女孩提着一盏小红灯从眼前姗姗而过。雪光下，那灯笼非常美丽。
　　青婉的眼睛便直了。
　　“小薇！”青婉痴痴地一阵惊喜，立即便跟了上去。
　　女孩的背影很美，这不禁让青婉又惊又喜。但是她却一直不肯回头，而且脚步很快。匆匆地，她在一个拥挤的地方钻入，就不见了。青婉眨了眨眼睛，这时却吸了一口冷气。因为情不自禁地抬头，忽然吃了一惊——只见离自己几米处不远的地方，从一辆蓝色的轿车里悄悄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年轻男子。
　　初以为那个男人是在看别人，仔细一看不是。他一脸狠辣冷峻的目光却正向自己毫不留情地扑射过来。手里摘着一只墨镜，身材高大魁梧，一张脸在路灯投射下略显苍白。在这热闹的街头，他帅气英俊的身影在豪华的轿车旁站定，就象突然从天而降的天神，散发出铎铎逼人的气息。
　　那一双眼睛却给木青婉留下了深刻的印像。因为就在这一刻，雪花突然又从空中铺天盖地地落降。不知为什么，青婉却无故打了一个冷战，站在那里竟然呆自不动。不料男人冷笑一声，突然扔了墨镜，走进车中，立刻发动车子，向她斗牛般直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