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琈》燕山是个瘦姑娘

24、归期在即（1） 冬日多雪，

　　卿然季辞搬进若琈的破屋时，是多雨的秋日伊始，搬离时，是严寒的冬日里。相伴时光悄然跨过凉爽秋季，记忆里常有阵阵微风。
　　初初离开时，季辞总要跟在卿然身后追问，为何突然就要离开若琈和佳兆？是否和若琈生出什么矛盾？问得久而仍旧得不到答案，季辞也就不再问。只是瞧着□□渐消瘦，愈加缄默，总是要心疼的。他也试图去问一问若琈，不过每一次都被佳兆拦在外头。依佳兆所言，若琈现状同哥哥相差无几，也是昼夜都魂不守舍。可季辞素来相信，在感情这一方面，是不存在能够同时伤害双方的事情。往往不过一人抽身获得自在，一人身陷囹圄不得挣脱。这俩人都难过，又是为了什么呢？
　　想着，念着，季辞收到了来自明海的信件。母后顺利诞下一个公主。展信未读完，季辞便举着那纸欣喜若狂地冲向卿然房间。“哥哥！我们有……有妹妹了！”
　　缓缓抬眼，卿然那接连好些日子都死气沉沉的双眸终于有了星点神采，“母后身子如何？”
　　“好得很，好得很！”季辞捋平了纸张，继续道，“母后让我们速速回去，父王还要把大姐叫回来，说是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回去……”两个再平常不过的字眼，落在卿然嘴里，有了些怅然意味。
　　季辞沉浸在喜悦之情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哥哥的落寞，一个劲问，“何时动身？何时动身？这日日在家倒还不觉得，这次离开家这么久，可真是思念得紧。不知道母后会不会有了安儿就不宠我了……”这是季辞自打出生以来，头一次远行。难免在可见归期时絮絮叨叨。卿然就这么安静听着，没有接话。
　　那个叫作青君的人究竟同若琈说了什么呢？卿然不得而知。
　　日日闭眼即可再现的只是若琈那浮浮沉沉的目光，如秋日里高空的云朵，稀薄不见痕迹。
　　“卿然，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卿然，我以为你是我要找的人，可我现在才知道，你不是，你不是他。”
　　“所以，卿然，下山吧，回安宁镇吧。在造成更多伤害之前，回归你的生活。”
　　“你是西海大皇子，是白氏的临时先生。”
　　若琈素来不善与人交谈，不懂得婉转，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血淋林的，残忍的。卿然素来知晓，只是如今才叫切身体会。
　　他不断告诉自己须得忍耐，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到若琈愿意敞开心怀就好了。可没有人可以告诉他到底要等到何时。
　　没有人知晓若琈的来历，她就像是灯会中藏在众多灯笼里的一个谜语。没有谜底。偶然发现。记挂于心。
　　(▼-▼)
　　冬日多雪，一片一片，如鹅毛飘摇。
　　容祁特地挑了个晴好的天气来白翊拜访好友，生怕衣裳被泥水染脏，家里的小娘子又要叽叽歪歪好些天。西海王宫新添小公主，君王广下喜帖，势要好生庆祝。听说了好友卿然在这白氏的一番神奇，容祁是揣了满心满眼的好奇要来见一见传说中的若琈姑娘。顺道接两个久旅在外的西海皇子归家。
　　“容祁，你今儿怎么穿得像只花蝴蝶似的，放荡得很。”季辞话一脱口，立刻被容祁扯住脸颊，“哎呦！疼！疼！”
　　挑起眉，一副要替天行道的架势，容祁斜着眼睨着季辞，“你这孩子，才几个月不见，说话就这般不知分寸。见了我，不知道唤一声哥哥就算了，还对我精心搭配的服饰有异议。”松了手，容祁拍拍手，“你家哥哥呢？”
　　“哎……”重叹一口气，季辞捂着心口痛心感慨，“我家哥哥这下是没有心情和你玩笑了。”
　　想了想，容祁试探性问道，“卿然生了重病了？”
　　“啊呸！我哥哥，他，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季辞终于一拍手，吼出个自认为完美贴合的词语，“情窦初开！”
　　“噗嗤”
　　季辞囫囵擦干净洒满脸的口水，张牙舞爪咆哮，“我是说真的！真的！还是一见钟情，自初次相见就喜欢上那个姐姐，那个姐姐好像也是喜欢我家哥哥的，相识不久就摸了我家哥哥的脸……”
　　容祁摆手打断，“这些你早就告知与我了。如今又是怎么心情不好？”
　　“前些日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之后，哥哥就一直郁郁寡欢，整日憋在书房里看书，也不同我说话，也不让我去找那个姐姐。哎。”
　　合上纸扇，风流倜傥的容祁公子终于得以发泄积压已久的兴趣，当然在季辞面前，总是要做足了矜持姿态，“哦？那我可要好好会会那个若琈。这世上还有能让卿然谈一个‘情’字的人，不容易呐，不容易。卿然现在何处？”
　　挑了挑眉，季辞心领神会舒展开眉眼，“你来之前刚刚睡下。走，我们去见若琈罢。我是极想知道她到底同我家哥哥说了什么，让哥哥这般消沉。从前我一去，那佳兆就要拦着，今日你在，当是可以好好问一问了。”
　　走山路的过程倒不艰辛，只不过——
　　“啊，我的金丝凤羽袖边……”
　　“啊，我的金丝龙纹衣摆……”
　　“啊，我的金缕鞋……”
　　走在前头的季辞受不住容祁的一声声嚎叫，回过头来插着腰嫌弃得直翻白眼，“你一个男子汉能不能不总注意你的衣服，男子汉，大丈夫要不拘小节！不拘小节！”
　　用纸扇在季辞的额上重重一敲，容祁摇摇头，叹息道，“你这毛头小子是不知娘子洗衣的辛苦，我这是体谅我家娘子……”
　　蓦然一声“季辞”响起，划破天际，惊起林中鸟儿纷纷扑腾开来，落下大片大片斑驳的阴影。
　　用脚趾头想想，季辞也知道唤自己的是谁，心中霎时涌上种种不甘愿，却也只能耐着那不甘愿，面带笑容直面那向自己飞奔而来的巨物。
　　“季辞哥哥，你是来看望我的吗？”佳兆眨巴眨巴不大的眼睛，欢欣雀跃地挽过季辞胳膊，“季辞哥哥，卿然哥哥一说休息，就休息了好几日了，真真叫人家想死你了。”
　　一身鸡皮疙瘩竖起，季辞抖了抖身子，想要褪去佳兆紧缠自己胳膊的手，扒拉半天，硬是没有扒拉开来，只能放弃挣扎，转而双目低垂，生无可恋地对容祁介绍道，“这是若琈的女儿，佳兆。”对于佳兆自行改“若琈女儿”称谓为“若琈妹妹”的行为，季辞委实难以接受，故而守旧。

作者有话说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