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迷失鬼林 她说的是啊 ...
-
父君曾言,每一人存于世间必有他本身意味,父君也曾言,世间万物每一灵识诞化,便会随生命带来独属自己的命格簿子,所发生的,将发生的,在那命格簿子上一一有所记录,每一生命历程都在沿着所书写的内容前进。极为玄妙。
有关这命格簿子,若琈不止一次向清源探讨过,可清源那厮只是连忙摆手,一脸嗤笑,像是看个胡言乱语的孩子,语重心长,这世上并没有此种神奇的玩意。便真是有,也只会由哪位上神保管,又怎会是他这种小仙可以企及的呢。
纵然被清源小看了去,若琈也还是不死心,无聊时刻就托着脑袋望着青灵山下的安宁镇想,那玄妙的命格簿子在哪儿呢?如今,这心中疑问又多了一条,这命格簿子上是如何记载她和卿然的呢?
“在静思什么?”难得两个小的不在,庭院里一片宁静。卿然挨着若琈坐下,递来一杯热茶。
若琈蹙一蹙眉,叹息道,“我有二友,可近来这俩人却都杳无音讯。”
侧目而视,卿然问,“可是思念?”
若琈点头,“是有些挂念。”
一时无话,卿然突然送来一方肩膀,“倚一会罢。”
目光流转,不经意间将那人紧张攥着衣摆的小动作收入眼底,若琈翘起嘴角,慢慢靠上卿然肩头。
夕阳余晖拉长,映在屋里屋外,如橘色丝绸,织出一片祥和。
:-D
佳兆欢喜季辞的事,早便是传遍了整个安宁镇,长辈们大多是拍着手津津乐道,感慨这么个小魔头也有人能够治住。
可众人开心之余,总有人是难以与之同乐,譬如季辞,他不喜佳兆的心情纵使解释了百遍也只被误解为小儿女间的情趣。这令季辞极为愤懑。可无奈自家哥哥对若琈一往情深,加之如今为了哥哥又搬进了若琈家里,日日与佳兆同处,便是跳进天河里也洗不清。
再者,自季辞与佳兆朝夕相处开始,也有另一人整日里垮着脸,笑不出来。那人正是季辞心心念念的美娇娘,诺姬。诺姬倚着自身美貌,逮着机会就往季辞身边凑。依她背地里所言,谁叫季辞生了副白氏众小辈里订好的皮相呢。
当然,古语有云,一个巴掌拍不响,季辞此人吧,本身就是个一顶一的纨绔子弟,打小见了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据说出生没几年,刚刚会爬的时候,已经晓得摘花送给九重天上位列美人之首的晴瑶仙子了。这样的季辞,遇到这样的诺姬,顺理成章是该有些进展,而佳兆势必要棒打鸳鸯,若是司命清源在这,定要捋捋莫须有的胡子,感慨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闲来无趣,季辞总要约诺姬出来散散步,弹弹琴,念念诗,谈谈情,揩揩油。可是今日,约好了申时镇外新月湖畔相见,等了左右大半个时辰,季辞也未见到诺姬身影,奇怪的是,往日里定要搅翻自己约会的佳兆也是不知去向。季辞垂头丧气地往镇子里走,想要寻一寻那两人,任一就好。
“季辞!”刚一入镇子,小山猪阿福就追着季辞嚷嚷。“不好了!诺姬被抓走了!”
说是约一个时辰前闯进黑压压一群人,直奔向诺姬家,押走了家中三人。
“镇子里有一些人已经追过去了,我正要去告知若琈姑姑。”
季辞转身向绑匪方向追去,一方瘦削背影逐渐消失在落日的烟霞之中,夕阳渐沉,夜晚即将来临。
收到诺姬被带走的消息时,若琈正和卿然商量着晚上该做些什么来吃,以及絮絮叨叨抱怨那俩死孩子又玩得没影,又不知晓回来吃饭。
“姑姑!若琈姑姑!”
阿福跌跌撞撞冲进来,喘了好一会气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若琈当即冷下神情,扯开嘴角,一声冷笑,“白氏还未败落,倒是谁都敢来此造次。”
转而进屋拉开衣橱,取出一枚金铃,若琈立于庭院桃夭树下,微眯起眼瞧着远方天空,轻轻摇动手中物件。铃声钝闷,听起来像是木头与木头的撞击,不是铃铛该有的悦耳。
不久,有声声鸟啸自东方而来,卿然抬眼去瞧,是只约三丈大的鸟儿,鸟头如龟头形状,眼小如豆,停在破屋前,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喙啄着羽翼。
若琈上前骑上鸟背,摆手道,“卿然你便在家中候着,我去去就来。”却在转眼见到了不知何时坐到自己身后的卿然。“你……”
“走罢。”
不容推脱,若琈只好领着卿然一起上路。她轻抚鸟儿的头,低低唤了一声,“阿宁,走罢。”
阿宁可日行几千里,追上区区几个无法施行法术如同凡人一般的小妖不在话下,不消片刻,若琈和卿然已稳稳当当出现在闯入者面前。
面对从天而降的两人,闯入者显然是诧异,只也不怕,没了术法大家都一样,而闯入者还占着人数优势。领头的大胡子便是如此思虑,然后向前一步冲若琈挥动着大刀,“闪开!不然莫要怪我不客气!”
若琈撇撇嘴,“如何不客气?”
“啊!哈!”大刀乱挥一通,大胡子故作强硬姿态,“快让开!”
若琈刚想说话,却是一片阴影落下,是卿然稍一侧身,挡在了她前面。被保护的滋味,若琈许久未尝过了,如今蓦然降临,倒是让人很有年少时见情郎的脸红心跳。匆忙回过神来,若琈掏出袖间金铃,轻轻摇动。
阿宁闻铃声而动,迅速同闯入者缠斗一起,一时间,飞沙走石,一派混乱。
“让阿宁去玩罢。”若琈拉住卿然衣袖,朝着被绑住的诺姬一家努努嘴,“我们且将他们松开。”
“若琈姑姑!若琈姑姑!”见若琈走来,诺姬卯足了劲冲上前来,俊俏的小脸上沾满泪痕。
孩子受苦了,若琈伸手轻抚诺姬的小脑袋以示慰藉。
诺姬哭得凄零,“姑姑,佳兆被他们丢进了鬼林。”
鬼林,于白氏之东,是闯入者一行所经之路,因终日雾霭覆盖,仿若鬼魅重影而得名。
从前,佳兆便是从那林子入口路过都要打个寒战,如今这些人却把她丢在那里。袖间拳头攥得紧实,若琈扭头去看那几人,正在阿宁的脚下挣扎不得。似有感应,阿宁停下动作,歪着头懵懂地看着若琈。
目光寒了又寒,面上好似笼了层霜气,若琈面向赶来的人群,衣袖一拂,交代道,“扔出白氏。”继而唤回阿宁。“去鬼林。”
见状,卿然缓缓握住若琈的手,是如冬季的凉意,“别怕。”
若琈未回头,背对卿然点了点头。
天色愈暗,鬼林比白日里更要阴森些。
若琈蹙眉,“我们分开来找罢。”
卿然迟疑了会,到底还是点头同意。可心底里一丝不安一直不住翻滚涌动。
不知在林子里走了多久,和卿然遇见,分开,遇见,分开,又时不时见到一些后加入寻觅队伍的人群,却始终不见佳兆。
天已完全黑透,鲜有星光,处处是叫人心凉的墨色。
未得任何进展。
越走越深,距离此起彼伏的“佳兆”叫喊声越来越远,若琈蓦然止了脚步。
如果命里该如此,那就如此罢。
她的佳兆不知在何处挨冻受饿呐。
既然有能力救回佳兆,那启用那能力才是应该吧。
所以——
若琈缓缓抬手,五指指腹亮起细微亮白的光,均有逐渐增强之势。
“若琈,佳兆寻到了。”
光灭。若琈仓促转身,见到的是提着灯盏的卿然。黯淡的光芒映得人影朦胧,他立于不远处,嘴角浮着安宁的笑意。
清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若琈,佳兆寻到了。”
佳兆,她的佳兆。
若琈欣喜地奔向卿然。脚下是纵横交错的树根,一不小心,若琈被树根绊倒,整个人向前飞出。卿然眼疾手快,丢了灯盏,双手接住来人。
“啪”
两人栽倒在地。若琈趴在卿然胸膛之上,有些吃痛,也有些羞赧,她懊恼地闭了眼,“我好像总在你面前出洋相。”
卿然看着她,弯起个温柔的笑容,一双手慢慢向着若琈腰间落下。
“哥哥!”
咳,是季辞。
若琈一个激灵,迅速起身,为做掩饰,埋下头整理衣摆灰尘。
季辞跑近,瞧了瞧若琈,又瞧了瞧自家哥哥,总觉得哪里不对,却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活蹦乱跳地来拉若琈的手,“姐姐,佳兆在前面等着,我们快过去罢。”说着,他又欢天喜地地冲自家哥哥伸出了手,却惨遭漠视。卿然他瞥了一眼季辞,然后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前头。不知缘何。季辞灰溜溜地摸摸鼻子,暗道自己一定是毁了两人的好时光。他暗叹了口气,哎,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佳兆扭了脚,若琈正要唤阿宁却被佳兆拉住衣袖,一双小眼卯足了劲向着扶着诺姬的季辞方向使眼色,若琈迟钝,倒是卿然先开口,“季辞,佳兆走路不便,你来背她罢。”
哦,是这层意思。
若琈见佳兆生龙活虎地故作出羞涩模样扭动腰肢,委实不愿理会,兀自走到了前面。身后是季辞心不甘情不愿的应答,还有其他孩子们的欢笑声,眼前,是安宁镇的屋舍,抬头依稀能望见自家半隐于山腰的破木屋。
可真是美好的夜。
手背覆上的温热来的猝不及防,若琈侧过头来,是卿然,是心里早已笃定的人。
茫茫夜色之中,若琈听见自己喑哑的声音一点点晕开,然后面前的人在短暂的怔愣之后,笑得一如天边那罕见的星光,璀璨耀然。
她说了什么?
她说的是啊,“卿然,我们回家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