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进行时》蓟姝

12、结婚VS升职

　　童颜家的小区属于滨海的高档社区，楼间距宽，绿化率高。正逢万物复苏的春天，小区里花团锦簇，美景如画，到处可见散步的老人，聊天的大妈，带孩子的保姆，和下棋的男人。平常，童母经常下楼，参与到散步或聊天中。可这几天除了去超市采买，其余时间她都窝在家里，忙着在网上搜索滨海各个酒店的介绍和评价。
　　虽然童颜明确表示，她不想要童母给她描绘的那种婚礼，更无意大操大办，但是童母决定不理会。谁家子女的婚事不是由父母做主？哪个新娘不希望自己的婚礼繁华盛大永世难忘？童颜是一时糊涂，当然不能听她的。身为母亲，童母必须早做打算。
　　吃完早饭做完每天都做的健身操，童母就一直在书房上网，带着花镜盯着电脑，每一个她看得上的酒店，就把位置、价格、特色等记在笔记本上，然后比较筛选，挑出最中意的几家去实地考察。在电脑前坐久了，脖子和后背僵硬难受，童母关了电脑打开电视，想边看电视边活动下筋骨。
　　电话响了。童母走到沙发旁接电话。“喂，哪位？雅洁呀，你好你好。最近身体好吗？挺好的就好。我俩多久没见面了，你也不到我家这边来玩！”童母边说边坐到沙发上，“忙？你都退休好几年了还有什么可忙的，不就是买菜做饭吗？啊？你说什么——你儿子要结婚啦？哎呦，这可是大喜事儿，恭喜恭喜！恭喜你要当婆婆了！那可够你忙的，累坏了吧？累也高兴不是。可巧了，我家闺女也要结婚了。具体日子还没定，就是计划在今年结婚。你儿子婚期定了没？下礼拜六？好好，我一定去，给你带个大红包。酒店得提早定？你们半年前就定了？那么早啊？你这倒提醒我了。我们家老童啊——他还真说不准，你还不知道他，天天瞎忙每天不着家，经常星期天还要陪客户。哎，我也拿他没办法。钱呢是赚了一点，可是我老说他，忙着挣钱没空花钱，这钱有什么用？你说的对，年纪大了，就应该把工作的节奏缓缓，是啊，没必要。现在身体倒是没什么大问题，我们每年都去体检的。尽量吧，你儿子的婚礼我争取拉上他一起去。”
　　童母换了只手拿电话：“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儿子在哪里办婚礼啊？薰衣草庄园？看你们选的好地方，听上去就特别浪漫。儿媳妇选的？在什么地方怎么走啊？你等等你等等，我找个笔记一下。”
　　童母问清了薰衣草庄园的地址，立刻决定去看看。老朋友是个挑剔的人，他们办婚礼的地方肯定差不了。童母打电话给童父，想让他陪着一块去，不出所料童父有事离不开，派了司机下午接上童母去考察。童母思虑周详，规划了下路线，如果时间来得及，可以再看看其他的酒店。

　　童颜坐在电脑前看黄小米的稿子。既然当人家师傅，自然得有当师傅的样子，也不枉小米一声声师姐地叫。小米的基本功不错，文字简练生动，叙述逻辑清楚。但毕竟经验不足，难免在文章的层次上把握不准，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又着墨太多。童颜让黄小米搬来椅子坐到身边，认真并耐心地指出文章的不足，小米自然点头如仪，心中暗赞师姐就是师姐，经她一说，心中豁然开朗。刚和小米说完正要去冲杯咖啡，舒平一个电话把童颜叫去他的办公室。
　　童颜敲门走进舒平宽大的办公室，舒平正好又进来一个电话，他示意童颜坐下。放下电话，舒平先表扬童颜这一阵的工作状态不错，几篇重头报道被几位报社的领导交口称赞，之后马上进入他想和童颜谈话的正题。“我叫你来，是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从下个月开始，我就不再呆在这间办公室了。”
　　童颜很意外：“您要调走？”
　　“不是。是我的职务有变动。报社的任命马上就在内部网上公开，我被聘为副总编，主要负责经济新闻部和产业发展部。”舒平表情平静。
　　童颜进来报社就在舒平的手下工作，对舒平的业务才华和领导风度深为折服。毕业出校门的时候，很多人都曾经告诫童颜，校园是象牙塔，社会则是大染缸，要小心谨慎，对同事和领导笑在脸上，防在心里，千万不能让人欺负了去。而要想升职加薪，光努力是不够的，必须要学会看领导脸色并投其所好。童颜被如此引导，以为职场处处是小人和陷阱，入职之后便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事惹到别人。但是舒平领导下的记者部，却是一派春风，包括舒平在内的所有同事，工作时团结互助，私下里热情友爱。童颜不久之后就脱掉浑身铠甲，本色毕露地和大家相处，几年下来，在报社如鱼得水并脱颖而出。童颜对自己的工作环境十分满意，没想到舒平却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这对舒平当然是个好事儿，但对童颜来说，却是喜忧参半。
　　童颜收拾好自己的心思，对着舒平微笑：“祝贺您，舒主任——舒总编！”
　　舒平将童颜的心理活动收之眼底：“你不会以为，我叫你过来，就是告诉你我升官了吧？”
　　“您说，我听着。”童颜忐忑不安。
　　舒平目视童颜：“你的岗位，我想要动一动。”
　　“啊？让我——去哪里啊？”
　　“我想把《经济视野》专版做一些改变。我们现在的版面是以资讯和信息为主，我想把风格变一变，以深度报道为主资讯信息为辅，我想让你专版主编。”
　　童颜吃惊不小：“我？当主编？那张主编怎么办？”
　　“张主编年纪大了，报社决定调他到新闻评论部，那边稍微轻松一些。”
　　“可是，当主编，我——我不行吧？”
　　舒平笑了：“童颜，从你来到报社，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说不行。”
　　童颜不好意思地：“我觉得我做个记者，应该还可以。可是当主编，是要管好几个人的。而且从策划选题、到组稿写稿改稿这一堆事都得负责，我——我真不知道我能不能胜任。”
　　“我相信你可以。而且，我已经和罗总编交换过意见，他也同意。”
　　童颜有些不知所措：“我能考虑几天吗？”
　　舒平点头：“可以。给你一周的时间，一周后给我确定的答复。”

　　还没下班，童颜就离开报社，到钟一鸣公司的楼下等他。她急切地想知道钟一鸣对她工作变动的意见。两个人驱车来到一家咖啡馆。直到点的套餐吃的差不多了，童颜才把下午和舒平的谈话告诉钟一鸣。钟一鸣毫不迟疑地表示反对。“算了你告诉他你只想当个记者。”
　　童颜的逆反情绪当即爆满：“为什么？”
　　“一，咱们要结婚了，我的工作已经很忙。你再那么忙，咱俩都顾不上家；二，你现在的工作状态多好啊，工作驾轻就熟，不算轻松但也绝不紧张。何必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呢？”
　　“可是没准儿我当主编也会干的挺好呢？刚开始的时候会忙会乱，但一进入正轨，也就按部就班了，哪里会有那么大的压力？”
　　“那你是决定要答应了？”
　　童颜摇头：“没有，我有点——不确定。做记者我是已经很顺手了，而且时间上很自由，工作性质也比较单纯——只要把稿子写好就行。管理一个小团队，肯定复杂多了。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欢做一个团队的LEADER。”
　　钟一鸣借坡下驴：“对嘛，何必去做一个不确定的选择？别当什么主编了。你现在挺好的。”
　　“你自私。你是想我以后能有时间给你洗衣服做饭。”
　　钟一鸣急忙否认：“胡说！我可没那么想，我怎么舍得让你干那些活呢？顶多就是——咱们俩一起干！我比你多干点。”
　　看童颜沉默不语，钟一鸣问：“你们报社的主编，工资能有多少？”
　　童颜有些茫然：“我也不是很清楚。舒主任——舒主编还没跟我说呢！好像工资是固定的，但是奖金和专刊的好评率挂钩，报纸每个月都组织专家评报。哎，你问这个干吗？”
　　钟一鸣脸红了：“我想知道你要升了职，是不是比我赚得多呀？”
　　“你们男的考虑问题的点怎么那么奇怪？”童颜郁闷又有点得意。

　　童颜回家的时候，童母正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电视。听见童颜进门，童母从沙发上起身：“小颜，你怎么才回来？我一直等你呢？”
　　童颜在玄关处换鞋脱外套：“等我？您有事啊？”
　　童母拉着童颜坐到沙发上，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叠印刷品。“我这两天上网查了很多酒店的资料，我才知道，现在的酒店，真是各具特色，你要什么风格有什么风格的。有欧式花园风格的，有中国古典园林风格的，还有西式城堡风格的，哎呀，我都挑花了眼了。今天你赵阿姨给我打电话，就是赵雅洁阿姨，她儿子比你大一岁，下礼拜结婚。他们选的地方真不错，叫薰衣草庄园，听着是不是就很浪漫？跟你说小颜，我今天下午都去实地考察了，去了三个酒店，包括这个薰衣草庄园。人家结婚选的这个薰衣草庄园简直漂亮极了！好大一片薰衣草啊，可壮观了。旁边还有个小木屋，南边还有个小礼堂，礼堂建的有点像教堂，挺独特的。你看看，美吧？”
　　童颜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挺好的。”
　　“还有这些，我都觉得很好。你看，这个是中国古典风格的四合院，古色古香，我猜你肯定喜欢。你看看，是不是有点北京故宫的感觉？还有这个，叫做花园酒店，整个酒店真像个花园一样，现在看不出效果，等到夏天花都开了，别提多好看了。怎么样小颜？你喜欢哪个？”
　　“我喜欢哪个？干嘛呀？”
　　“还用问？你结婚办婚礼呀！”
　　童颜把那些资料递给童母：“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想在酒店办婚礼。你别操心了，婚礼的事儿我还没想好呢！”
　　看童颜一副不感兴趣转身就走的姿态，童母追着说道：“不在酒店办还能在哪儿办？人家可说了，这结婚的酒店得提前定，要不然到时候可定不上！我知道你事情多，我都替你操持啊！你什么都不用管，就等着漂漂亮亮当新娘就行了！”
　　童颜累了不想再和妈妈争论：“妈，我真还没想好呢。等我好好想想，想好了我再跟您说。”童颜走进卧室并关上了门。
　　童母拿着一摞资料站在卧室门外，生气地看着童颜的房间。她扭身把资料扔到沙发上，气道：“我跑了大半天，就得到这结果！我——我以后还不管了！你爱咋办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