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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别×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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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丝猛地从狂乱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脚下步伐骤然急停,想去抓身旁侠客的胳膊,却发觉左手根本抬不起来。
和她一样急刹的侠客的喃喃声传入耳中:“……莱文,太巧了”
语句里没有多少惊喜的成份。
艾瑞丝没有回答,好像也已累得再说不出话。她定在那里,顿了顿,闭上了眼睛。
青光——莱文达——十秒的绝对控制——
那个不在掌控内的“念能力”。
身后的七人组并不清楚这笼罩了廊道的强盛青光意味着什么,直到他们看到白大褂们一个个目光呆滞地举起自己的武器、调转其朝向,狠狠地给予自己致命一击。
“操纵系念能力?!”金发女孩直接惊呼出声。
十秒未至,光芒骤消,消失得如出现时一般突兀。
他们花了更长的时间来让眼睛习惯正常的光照。再度成功对焦时,只见满地倒叠着白大褂们残破的身体。在这些不再能引起人半分注意的“路障”之后,却是两个瘦小的身影。
艾瑞丝的心又是咯噔一跳。
果然。
猜测既成事实,再没有侥幸与空档可钻——毫发无伤的贝吉抱着已经昏迷的莱文达,后者缩水般瘦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蜿蜒血线,身体软软地挂在贝吉身上,近乎看不出什么生的迹象。
“别动手,是我们这边的人。”侠客还得向七人组解释。
贝吉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来。他走得很慢,也许因为身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也许因为心上更难以估量、只知道确乎重到令人难以呼吸的背负。
他们四人之间倒是无需更多解释了。
非生死关头不用能力——呵,多妙的时机掌控,莱文几乎救了他们全部。
“艾瑞,侠客……”
“剩我们四个。”在贝吉组织出语言前,艾瑞丝低声答了。
心里不甘的冷厉咆哮声淡下去,化为一丝苦笑和别的什么。他们从不指望奇迹,但当奇迹真的出现,不论之前经历了什么之后又将面临什么,总归不该辜负那微乎其微的一点概率带来的崭新结果。
信念也好执念也罢,活下去,走出去——不一定能做到,但在一定做不到前,不停。
这是他们对彼此、对自己的诺言。
他们终于向那个该死的出口走去。
一路千疮百孔的建筑一如他们此刻的身躯。
直到出了建筑,也没有几个人缓过了神,缺乏一种真正“结束了”的感觉。
但有些事情确实结束了,比如,衬衫已经变成血布条的少年这时过来向他们道谢。“最后能脱身还是多亏了你们,”他说,“在下库洛洛·鲁西鲁,感激不尽,来日有机会时,我们七人必将报答。”
这就是要说再见了。
两组方才共历生死的少年少女简单道别,分道扬镳,各自前行。
唯一状况完好的贝吉仍旧负责抱着莱文达,后者昏迷不醒,看上去虚弱得随时可能……
侠客和艾瑞丝互相搀着——鉴于两人都浑身是伤,这其实不太容易——两人的伤只胡乱地包扎了,此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垃圾堆里。
贝吉已检查过了他们的伤势。他查看得十分细致,抬起脸时的神色低沉间杂夹着不甘:“我会治,”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吐出词来,“会!前提是有医疗条件……那个我们都知道根本没有的东西!”
一个医生和三个伤员,医生的医疗器械还所剩无几,他们走在流星街并不熟悉的区域里……
前路安在?
即使如此,他们发现,他们最终还是忘记了什么。
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影的具体模样,只知道霎那间,毒针铺天盖地地洒过来。
艾瑞丝这才无比真切地意识到什么叫思维永远比行动要快。
视觉把眼前的场景清晰地捕获、反馈给大脑,她甚至来得及分析出这洒下的雨是成片的细针,而针上的幽幽绿光说明着它们的剧毒。
她想起她忘了流星街其实是这么不安全的,而他们甚至可能或其实根本还未走出那个诡异的战场。
……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动作,只应激似地把身边侠客的手抓得死紧。
最后记得的一个动作,是闭上眼睛。
唔……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干涩变调,没有被耳朵及时接收。
感官在极缓慢地试图复苏,艾瑞丝费力集中仅有的几丝清明神智,来和把视觉与世界分隔开的、那一层沉重的眼皮搏斗。
在这个过程中,她总算意识到自己目前是躺着。
没死。
居然没死。
等等……为什么我觉得自己会死来着?
迷迷糊糊的,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脑子里有些乱,想去扶额头,手却没有抬起来。
好吧,整个人都动不了,大概连神经纤维里的电信号都跑不动了。
终于撑开那该死的眼皮的时候,直直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天花板……?
流星街有这种天花板么?白净的、完整的、高度正常且还挺宽阔的。
艾瑞丝后知后觉地又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触感不错的铺着暖软棉被的床上。
……就好像还是家族覆灭以前,在那所大大的房子里。
虽说是所谓□□大家族,本家的屋子却不是黑黢黢阴森森的。更不像影视剧刻意夸大渲染、追求艺术效果的那样三步一血痕七步一人体标本或堆满枪炮刀剑……也没有暴发户或古老贵族似的金碧辉煌宝气珠光。
在艾瑞丝的记忆中,“家”就是那样一栋算得上正常的大房子:墙是白的,家具是木头的原色,大人总是匆匆地有很多事要忙,孩子也有自己的烦恼。
她隐约记起某一天自己的疑惑:“那些电视里演的,人死的时候要么巧得刚好交代完重要遗言,要么巧得刚好卡在关键语句说不出,好假啊……”
她这么说的时候,把自己扔到沙发上躺倒,陪着旁边床上重伤修养中的她唯一的亲兄长瞪天花板。
嗯,那时的天花板,就和这个很像。
几乎一样。
艾维是怎么回答她的来着——对了,他笑了起来,宠溺地嘲笑她的无知似的:“那种情况也是存在可能性的……咳,至于实际,我这次也算鬼门关前走一遭,以亲身体验而言当时是完全什么都没意识到。反倒是没死成,醒过来看到天花板,才慢慢知道‘哦,原来还活着’。”
艾瑞丝盯着天花板,任思维通过这一点微妙的相似向很久之前回溯。就好像那样她还能看到那间屋子里的艾维,还能看到兄长绑着不离身的绷带,笑着伸出手揉乱她的头发,安慰她:“别担心,我没事的。”
那是他第一次和她讨论死亡。
不久后,他如往常那般挥手和她告别出门去,再也没有回来。
再后来?
所有人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床突然一晃,身边其实一直存在的另一个人发出响动。
“……艾瑞?”
终于开始工作的耳朵接受到一声嘶哑的呼唤,大脑也总算能辨别音色的主人——毕竟人选只有那么几个。
“是我。侠客?你怎么样?”
这里是流星街。
有些东西已经过去,有些东西还会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