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沧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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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你定亲了？”
秦敏已经好几天没来伊家找伊尹月玩。她虽不愿，但还是因为担心秦敏，来了秦家。却意外见得大红灯笼高高挂，家仆、主子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虽不知几分真心。伊尹月是莫名觉得要坏事，到了秦敏闺房，这里更是多了不少吃食玩物，字画银器，俨然是一副新嫁娘的新房。故伊尹月不得不有此猜想。
“是要成亲了。在秋祀之后。”秦敏把玩着银镯，也不抬头，随口应道。
“对方是谁？怎的这么急？”伊尹月着急扯她。
“剑宗林家的嫡孙，林贤。说来倒是门当户对呢。”秦敏抽出了手，把银镯放回盒子，又打开旁边的盒子，见是砚。“呐，这砚你看得上就拿去。”
“敏敏。你有什么不开心，就告诉我好吗？”
“没有不开心。这都是经我首肯的。”伊尹月不接，秦敏把盒子推到她身前，又弯腰去瞧地上的大盒。
“那你喜欢他吗？”
“他家世深厚，文武双全，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女孩子没有能拒绝这样的男人的吧。”
“你这哪说的是喜欢的人？敏敏！”
“月儿。他是林家的嫡孙，我是秦家的长女。我们两家一向交好，我嫁过去是正妻，他们必不会亏待我的。”
“敏敏！这些理由根本不成立，你在骗我！”
“没有骗你！”秦敏猛地转身，终于忍不住大声喊出来。
“只是还有一些理由。”秦敏软了语气，上前拉住伊尹月的手，轻拍。“好了，月儿。我真的没有不开心，你知道我的，这婚事我是真心愿意的。总归是要嫁人的。”
我知你是愿意的。只是我替你不值啊，敏敏，你当是飞鸟，怎会自愿被困在这笼子里呢？不值啊，可我又能怎么帮你呢，这都是你的决定啊。敏敏。
两人恹恹的闲聊一阵，伊尹月推辞有事要走，秦敏不愿她走，留下她却又无法安慰她，只能希望她自己调节，毕竟自己此时的心，也是杂乱如麻。
伊尹月回到伊家，推辞在秦家吃过，便回房休息。整个人闷闷的，心烦意乱，不想读书，不想作画。只把玩着凝禾——和颜敉互赠的那块白玉——望着秦敏送自己的砚，兀自出神，直到伊宰阳提着食盒，推门进来。
“哥哥？你怎么来了？”
“快来吃些东西。”伊宰阳把吃食自食盒拿出，摆了一桌。
一桌的好菜全是伊尹月的心爱，肚子确实有点饿了。但伊尹月只是立在书桌前，并不过去。
“快来吃，不管你在秦家吃过没有，到现在肯定是饿了的。你若有心事，哪还能吃得下多少东西。”
伊尹月低头，拇指抚着凝禾。
“你这是在和我置气？我也是昨日才知晓的。我并非要瞒你，可即便告诉你，又有何用？”
“哥哥。”伊尹月不想表现出委屈的，可是一开口还是暴露了。
“好月儿，不要生我的气啦。”既然妹妹不过来，做哥哥的只能主动过去了。伊宰阳走到妹妹身边，把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慰。
“没有气你。”糯糯的，还是像个小孩子。
“那是在气敏敏？也不要气她啦。”伊宰阳实在是不习惯用这语气，不过如果对方是妹妹的话。一切为了妹妹。
“没气你们任何人。气我自己。”伊尹月是真的感觉到了挫败。所谓的“女大当嫁”吗？
“你又没辜负她，而且林家那小子，我见过，确实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妹妹和秦敏的感情确实很好，她嫁人让妹妹如此难过也是在伊宰阳的意料之中的，所以即使在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但是依然不愿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告诉妹妹。如果她一定会不开心，那就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伊尹月扑在伊宰阳怀里，闷闷的不说话。
“好了，好了，说点开心的。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祭礼吗？今年便是卿苍五年一届的羲和祭，就在沧州举行。你可以同秦家的队伍一起前往。”
“哥哥！”伊尹月确实来了精神，可是“你为何突然同意了？”
“这是秦叔的意思。卿苍羲和祭，秦家作为武林世家必然是要前往祝贺的。秦敏答应婚事时，提到说想去参加祭礼，秦叔爱女心切，便就答应了，派秦悟带领秦家的车队。秦敏又向秦叔求，要带你一起，秦叔也应下。既然秦叔都答应了，我自然只能答应。”伊宰阳见妹妹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是不放心你一人出门，同秦敏一路，两个姑娘家也是不靠谱的，才不答应你，此次有秦家的护卫随行，自是不同。”
“那小妹在此，谢过哥哥。”
“好啦，现在可以来吃东西了吗？”
“恩恩，饿了，饿了。”伊尹月丢开伊宰阳，快跑到桌边，还没坐下，便夹了一块米糕放到嘴里。看她多少有些精神，伊宰阳终于放心了。
伊宰阳回到屋中，见夫人荆氏斜倚床边，在绣小三子的汗衫。荆嘉知来人是丈夫，听他默默无语，又是一声叹气，便道“月儿的婚事终于叫你着急了？”
“何必着急，月儿这样好的女孩子，嫁给哪家不是叫他们捡了便宜。”
荆嘉噗嗤一笑。“是是是，月儿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可你要留着她，误了她的好时候，可不白叫人笑话？”
“沧州项家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家，在沧州的声望仅次于卿苍。项家二子正是婚龄，我同那小子有过几次交际，是个不骄不躁的好小子，人也周正而且爱读书，想来月儿同他是有话聊的。”
“沧州同枫州又是相邻，来回不过半月，月儿若真嫁过去，她想回来自然是方便的。”
“现在说这个做什么。重要的是月儿喜欢，否则一切都免谈。”
“那是自然。此次前往沧州，由你护送？”
“不。秦叔还有别的交代。”
“哦？谁作为秦家少主的身份去参加祭礼？”
“秦二。”
“这？秦叔的意思？”
“对。似有深意啊。”
“他做决定了？这秦家，要由谁接掌。”
“还不清楚，这里面的水，很深。我想他这次要交代我的事，很可能同他的决定有关。毕竟我在他眼里可是两不相帮的。真可惜了，秦敏那孩子，何必插手这手足相残的烂事，白白定了婚事，拉拢林家给秦大做后盾。”
“不论怎么说林家那孩子还是不错的人选，反正敏敏也没有意中人，说不定也能成一段佳话呢。”
“希望吧。毕竟她同月儿一样，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不说这些了。时候也不早了，明日你还要去忙着安排他们一路的行程，快就寝吧。”
“敏敏，你瞧，那那。哈哈，这就是沧州啊，这么多好玩的。”伊尹月拉开帘子，四处张望，若不是要先到驿站给哥哥报平安，她是恨不得立刻下马车先在市集玩个痛快。
“还有那，呀，那位白衣公子长得真好看。”
“哪？”
“那那。”见人快要走出视线了，秦敏一手搬头，一手指着那公子的方向，随后又觉得这样太失礼了，又立即收回了手。
“啊，那人啊，一身气度确实不错，仪表堂堂，器宇轩昂，面如冠玉，温文尔雅。想是颇受世家子弟追捧的。”
“哈？我怎么觉得你这话不太对？什么叫‘颇受世家子弟追捧’？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是？”
“我没说他是啊，我这是赞他，这人的气质确实当得起男女通吃。这样的人，不止被世家子弟追捧的。”
“那你这话。”
“我也是说事实，这样的人又确实多伴于世家子弟身旁。”
“哼，反正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月儿，敏敏，下车吧。”秦悟掀起门帘，立在一旁，手臂微向里送，衣袖覆着手背。他微微笑着，眼睛变成月牙，一脸的和气。
气氛有些尴尬，伊尹月扯了秦敏起来，轻搭了秦悟的手，先下了马车，又回身去扶秦敏，免得秦悟再尴尬。秦悟知在此也讨不到好，下人来回事，也就顺势告辞进屋去打点行装。两人因女装行动不便，便先回驿站，换了男装出来玩耍。
沧州是卿苍所在之处，起初人们为了有更多的机会拜入卿苍门下组队扎堆来到沧州，这个本是资源匮乏的小城竟成了四方来客汇集的枢纽，不论是武林人士、各行商贾还是王公大臣、西方来使都有各自的理由来到沧州。卿苍成就了沧州，但同时沧州也成就了卿苍。八方来客汇聚沧州，带来了自己的文化和信仰，卿苍吸收融合的精华都展现在各类祭礼中，尤以羲和祭为其中之最。羲和祭成为武林中最大型的祭礼，俨然是武林的一大盛典。
而现在正是羲和祭开始前夕，卿苍闭门筹备着羲和祭典，沧州百姓也同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茶楼酒会是公子哥流连的去处，绸庄胭脂坊是各家小姐的集结地，街道两旁的小商贩，满街乱窜的小屁孩，还有提着刀剑的侠客，拉着货物的商贾们，一条沧州主街就像是世间的缩影，上演着人生百态。
“秦公子，这个可好？”伊尹月拿起一把折扇，轻轻打开，里面画着开得艳丽的荷花。画技虽不高，但所取角度倒是新颖，有些观赏的价值，更重要的是现在自己是男装，正需要一把折扇，衬得人文气一点。
“公子好眼光，此扇是沧州赫赫有名的画师咸心所做，才送到店里来的，还热乎着呢。”
“哦？若是你喜欢，便买吧，我秦明对你还在乎这点小钱？”秦敏也不问价钱，摸出几块碎银，扔给店家。“可够？”店家接到一看，笑得合不拢嘴。“够了，够了。多谢二位公子。祝二位公子大吉大利，友谊长存。”
秦敏扯了伊尹月的手，拉着她出来店门，店家见此，又在后面加了几句祝福的话。
“哈哈，笑死我了。太好玩了。这个店家太上道了。”
伊尹月抄着手，用刚刚高价买到手的折扇敲着手臂，无语的看着笑痴了的秦敏。
“秦公子，你刚刚花的钱购买20把不止这样的扇子，请你勤俭持家知道吗？”
“哟，伊公子，还没入我秦家的门就要这么管着我啦？难道你不喜欢我为你花钱？”
秦敏这话是扑在伊尹月身上咬耳朵，所说的内容是没有第三人知道的，只是姐姐啊，这里是大街上，你就这么吊在我身上，跟我咬耳朵，你有稍微顾及一下围观群众的小心脏嘛？看吧，已经惹得不少人侧目了。
呵，伊尹月。
伊尹月不确定刚刚走过自己身边的白衣女子是否有叫自己的名字，应该是听错了，可是心里毛毛的感觉，让伊尹月忍不住回头去多瞧她一眼。
她带着面纱，看不清脸，只隐隐一线轮廓，头发半散半束着，慵懒随意，最美的是眼睛，那里面装着的是太阳还是星辰月光？然后伊尹月才意识到，她回头看的人，也在回头看她，所以她刚刚是真的叫了自己，伊尹月？所以你眼里的神色是，邀请？
“姑娘。请留步。”伊尹月赶紧松手，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男装，拉着人家的手未免太不尊重。
“你在哪落脚？”女子转身，瞧见伊尹月又是那幅小心翼翼的样子。莫名的好笑。所以就扬了嘴角。
“呃，城北的青龙驿站。”伊尹月有些错愕，因为她的问话，还有她是在笑自己？
“好，我会去找你的。还有事，先告辞一步。”说完也不等伊尹月有什么反应，转身便走。轻盈的身影，显然是武林人士。可是伊尹月不知道自己还认识这样的人？等等，会是她吗？
“月儿你干嘛？”秦敏追过来了。
“那个人刚刚好像是叫了我的名字，所以我找她确认下。”伊尹月解释道，看着秦敏询问的眼神，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那确认的结果呢？”秦敏追问道。
“不清楚。”伊尹月小声的回答。这个答案太模糊了，秦敏不满的皱眉。“哎，你以后别这么莽撞了，毕竟不是在我们的地方，这里鱼目混杂，还是小心点好。”
“好，我知道了。”伊尹月像是做错事一样，赶紧保证。
“公子。人到了。”小厮抱拳，向秦敏恭敬道。秦敏的脸色变得有点奇怪。
“我知道了。”秦敏转头，对着伊尹月“伊公子，我们该回去了。”
“这是怎么了？”敏敏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奇怪？
“没事，我之后再告诉你。先回去吧。”
“好。”当然好，如果这是你的决定。
刚回到青龙驿站，秦敏匆匆同伊尹月交代两句，就又独自出门去了。伊尹月心里一紧，总觉得要出事。可是秦敏不说，自己也不便插手。只能在这干着急。
“三小姐同伊姑娘回来后，又立刻出门了。我已派人跟上。想必是林家那边来了人。”
秦悟站在窗边往外看，驿站门口的一切动向皆收眼里。他的好友秦歇正在为他分析当前秦家的形势，显然秦敏刚刚的举动已经非常明确的告诉了他，他最不希望的情况发生了。他同父异母的妹妹，站到了秦净那边，要帮他接掌秦家，要帮他对付自己。
“好啊，秦敏，你好。那我们的兄妹情谊也就到此为止了！”狠狠的拍在窗栏的手，疼，却不及心中的失望和愤怒。
“少主莫气。此次前来沧州，是我们的机遇。”秦歇实时的进谏，稳住秦悟的心绪。
“是，我知道。既然他们都不想我继承秦家，我偏偏就要做给他们看。哈哈哈。”发狂的大笑，如果能够减缓心中的疼痛，那就笑吧，笑到再流不出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沧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