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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待殿上安静 ...

  •   待殿上安静下来后,秦叶落缓步朝我而来,伸出纤纤玉手,身上带着那股令我十分熟悉的清莲香气,“如若长孙公主也有意与叶落化干戈为玉帛,那么就请握住叶落的手。”
      化干戈为玉帛?
      不可能。
      说我无理取闹也好,说我小肚鸡肠也罢,伤害过我的人,且是狠狠伤害过我的人,即便我眼下不在意了,却也是再不会同他有任何交集。
      然眼下在别人的地盘上,我若是不给面子,那就别想着活着走出去。
      如此便这么握了握,熟知手上骤然生疼。
      她大叫一声,忙抽出自己的手,我瞧见她漂亮的手上已是鲜血淋漓。
      我一阵错愕,还来不及反应是怎么个回事,只见她一挥衣袖,我便如同断线了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她这力不说十成,起码也是有八成的。
      这么摔下去,势必摔的我狼骨头根根断裂。
      可是,我并未感觉到意料之中的疼痛,而是稳稳地落进了一个清清冷冷的怀中。
      也是这个时候,一小神跟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一样,攒足了毕生的功力,扯着嗓子就大喊:“太子殿下驾到。”
      这短短六个字,让闹出那么大动静的青萧殿片刻寂静无声。
      神界真正是一个重男轻女之地,墨阑珊这个长公主像个鬼魂一样飘过来,没人通报一声,她小弟还在青萧殿外头,这小神就已扯开嗓子不要命地喊,直振的我耳朵作痛。
      “同从前比起来,你眼下倒多了几分莽莽撞撞。”
      我当即一推他,从他怀中跳出,平平淡淡的目视着他。
      他一如我初见时那般,一袭不染尘埃的绛紫衣衫,几道发丝自他额上划过,稍稍掩起那一对清冷的眉眼。
      他好像从未真正笑过,开心的时候,顶多也就是嘴角有些弧度,不高兴或是生气时,会略微皱起眉头,一般情况下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若要用一个词贴切地形容他,必定是清冷淡漠,因我从未见他对任何事物上过心。
      不过……他当真是一位俊美的男子,除了心狠、嘴毒之外,他真正是让我无从挑剔。
      现下想想,这也算不得他的缺点,因他也只这般针对过我,应是我让他从心底生了厌恶之情。
      若是翻翻旧历史,我与他尚在人界之时,他确实对我说过一些旖旎之话,只是这一万多年间每每想来,着实可笑之极。
      他这样的一个人,虽有着心,实则最无心。
      无心之人最是可怕,尤其是他这样一个拥有不一般身份和不一般法术的人。我长孙迟暮败在他手上,委实也不算丢脸的。
      只是他永远都不会明白,我当年爱他爱到了什么地步,我舍弃了家人,舍弃了高高在上的身份,舍弃了我的骄傲,舍弃了我的自尊,甚至到最后愿意同另一个女人一起服侍他。
      不过眼下真正是太好了,我不由得勾起嘴角,手缓缓覆上左胸的位置,真的是太好了,因为墨弈,我如今再见到你,心已经不会再为你跳动。
      “长孙迟暮你当真好大的胆子!真不知一万多年前你是如何对待叶儿的!竟当着本宫及诸位神女的面伤害叶儿,雄心豹子胆是没吃够么!”
      我撇撇嘴,略嘲讽地看着墨弈他亲娘同秦叶落的这一桩栽赃嫁祸的戏码,以我从前的性子定是早就唤了血霜,不顾一切地先开杀再说,然则眼下,我一没了那妖术,二没了那心性,只想同她们说个明白,然后安安稳稳地回妖界做父君母后的掌上明珠。
      我思了片刻,当即快步进殿,朝青萧殿正中央那么一站,一把抽出袖中的血红色眉血袖剑,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用它狠狠地朝手掌心刺入。
      这把佩剑是妖界祖传的一件圣物,它集结了上万个妖界女子的眉间血制成,若是被它伤了,无论用何种法子弥补,这伤口最慢也要两千年才能愈合。我这辈子又有什么伤是没有受过的,不外乎再添一处,尤其是这一处还能堵住神后和秦叶落的口舌,倒也算值了。
      恰如我所想,神后看到后是错愕地捂住了嘴巴,清澈的眼睛中带了几分慌乱,秦叶落同众神女们亦如神后那般,且还四下里小声地私语起来。
      我便乘着这个兆头,忍着痛,将袖剑狠狠地拔了出来,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看着这只血流不停的手,忽觉很是熟悉,可不就是墨弈当年拿着我心脏时的缩影么?
      我单膝一跪,对着神后高举起那只受伤的手,好让她能够清晰地瞧见:“父君母后曾教导迟暮,自己造的孽,理应自己来还,饶是尝过挖心之痛,饶是身处虚妄之殿,也不敢忘记他们的教诲。只是迟暮妖力尚弱,不会这愈合之术,故……”
      “故你就往自己手上来了这么一刀?”
      我浑身一颤,没力气地搁下受伤的手,任凭鲜血流淌。
      他自我身后走至我身前,高大的身躯缓缓蹲下,月牙色的眸子对上我的。
      我不语,心中却泛起了一片小小的波浪。
      他沉了沉眉眼,从我手中拿过眉血袖剑,修长的指尖沿着刀柄一路抹着鲜血至刀尖口上,一片血红自他指尖渲染开来。
      “妖界祖传的眉血袖剑,阿迟,你当真是下的了手。”
      我耸耸肩,满不在乎的一笑,带着些不甘示弱回道:“同你一万多年前的那一出相比,这点小伤委实不算什么。”
      “不疼?”
      “墨弈,你该不会是觉着心疼了罢?”
      这下换他不说话了。
      我从身上撕了块料子,将手简单的包扎起来,好笑地从地上站起,“呵,方才不过玩笑话,你这样一个冷酷无情之人……好生待秦叶落罢。”
      我再不去看他一眼,唤了懒懒歇息着的破凌狮,并对神后作了揖一,“近来迟暮要事缠身,三月后太子殿下同叶落公主的大婚,迟暮福薄怕是不能来赴宴了,还请神后娘娘海涵。”
      道完,我便跃上破凌狮银灰色毛绒绒的背上,转瞬消失在这青萧殿上。
      伴随着三月微寒之风的呼呼声,我隐约听到了墨弈的一声叹息。
      他道,阿迟,你终是恨了我。

      我打听得尤樱狐在夜晚要比白日来的温顺许多,便等这月亮爬上树梢,天际一片璀璨星河时,唤破凌狮随我一道去了九重天上的九零宫。因得了上回青萧殿的教训,今次破凌狮很是乖巧地变小尺寸,闭了圆溜溜的大眼睛,球状窝于我怀中。
      昔年无聊之际,我会在脑中幻象九零宫是什么个模样,是如同鬼界炼狱那般黑压压的,还是如同魔界魔黑塔那般带着浓厚邪气的,却是万万不曾料到九零宫会是眼下这么个模样。
      承载着月夜清辉的十里梨花盛开在这滚滚的云海之上,黑夜为幕,星空点缀,银白色的花瓣随着柔和的夜风片片飞舞,悄然落在这天上人间。
      九零宫并非一座宫殿,而是一个好比人间仙境的十里梨花林。
      我从前看过最美的梨花是在人界长安城的凰玥园,如今一见此景,只觉那园中的梨花不免淡了几分。
      闻着这阵阵清雅香气,我特意放慢了步调,在这梨花林中心情极好的漫步起来。不过一会,便看见了那传说中大肆吸食人魂魄的鬼兽——尤樱狐。
      她全身毛色如同淡粉色的樱花,懒懒地睡在巨大的牢笼之中,那牢笼我再熟悉不过,堪堪是同铸造虚妄之殿一样的上古玄铁,苍弥之火吞噬不得,万物皆不可破坏。
      她的四只爪子连同头部,均被玄铁链牢牢地拴着,所活动的范围极为有限,身下是一张仿若让人置身于刀尖利器之上的白玉寒冰床。
      看着这样的她,我仿佛就看见了当初的自己。
      这样一种不好受的滋味,我尝了一万年,她却是足足比我多了一万年,也许往后她还要这般许多年,如此想着,心底难免生出了几分怜惜。
      我悄然靠近她,孰料她的感官是如此敏锐,一下子就睁开了她那饶是在黑夜中也充满了光泽的琉璃色眸子。
      我心里一紧,手习惯性地摸上腰侧,却是忘了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拥有上古妖器血霜剑的长孙迟暮。
      她一声咆哮,朝我喷出一个正在燃烧着的巨大火球。
      我眼疾手快地避过,却是不料那火球几乎片刻不停地从她口中喷出来,其中一只险险地蹭着我腰间的长发飞了过去,直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赶忙把破凌狮这小东西从怀中拽出来,然则又忘了他的另一个习性,一旦睡着,便是很难才能将他唤醒。我记得二哥有一回把他四肢绑了架在火上烤,他的眼皮子连动都未动,醒来的时候十分淡定地理了理自己杂乱的毛,顺带狠揍了二哥一顿。
      一想到这里,我顺手将破凌狮挡在身前,可他变小尺寸的身躯根本无法遮掩住我,如此对于迎面袭来的火球,我只能在心底祈祷不要烧了我这张好看的脸。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揽上我的腰,带着我如同音速般避了过去。
      我将狼脑袋紧紧贴在他的胸膛处,如此的零距离,我听到了他急速的心跳。
      墨弈,你这样的人也会心跳么。
      他温热的气息吐在我发烫的耳边,墨色的眼瞳中满是怒火,“我自诩将你看得通透,却是忘记了你这般不要命的性子!”
      我一听,怒从中来,欲甩开他的手,不料此时尤樱狐因着接连不断的失利而变得更为狂躁,火球数个数个的从她口中而出,我只感觉整个身体都像是处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中。
      墨弈微微挑了下眉头,一手揽着我,一手提着他的逐尘剑,招招轻松地挡下了尤樱狐的招式。
      绛紫色碰撞着火焰色,逐渐迷乱了我的眼,许久之后,这片浓厚之色才消退,我揉了揉眼角,见这尤樱狐喘着粗气倒在牢笼中。
      既然危险已经没有了,那么我此刻作甚赖在墨弈的身上?
      当即,我便狠狠地一推他,哪知他揽在我腰上的手是如此的用力,别说是没推开了,竟是借着这番力,我的狼脑袋生生撞回了他冰冷的胸膛。
      “你就这般厌恶我?”
      “是,我就这般厌恶你。”
      他以微凉的指尖轻轻为我别过额上的发丝,眼眸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是么?可阿迟,你知道要怎么进入尤樱狐梦境?”
      我如是默不作声地怒视着他。
      “尤樱狐虽是上古鬼兽,却被囚禁于神界九零宫两万多年,九零宫是神界神气最足之地,眼下她早已将神气吸了个足,神界之人若想进入着实简单,然外界之人若想进入,不废点法术是不可能的。”
      我顿了顿,“我听闻,有一丝神界气息便可。”
      “确然是不假的,可此番你有么?”
      我底气十足地从袖中拿出一个金丝布袋,这布袋是父君厚着老脸问墨弈他亲爹讨到的,有了这个,别说是进入尤樱狐梦境了,就是在梦里头睡觉也是无碍的。
      然则,当我打开布袋时,里头空空如也,一丝神气也无。
      “这……怎么会这样!”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就没有人告诉你,需在见尤樱狐之前就应该吸食了神气么?”
      “……”墨弈你此番同我说这些是故意惹我生气的罢!
      他无视我的怒意,“阿迟,此番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从九零宫出去,再来一遍,当然我不会再那么好心地帮你,二则我牺牲一下,渡给你一些。”
      我回头望了望云雾缭绕的十里梨花林,再看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歇息够重振雄风的尤樱狐,此景此狐美则美矣,可着实危险。
      如此终是迟疑了一步,“还是你渡些给我罢,你这人情我会记下的。”
      不知为何,我总觉着他脸上的戏谑程度更深了一层,只见他捧起我的脸,俊美的脸容缓缓向我靠来,薄唇离我越来越近……
      这是……这是!
      我连忙偏过脸颊,不免有些结巴:“墨弈!你、你这是作甚!”
      “不是说了给你渡神气么?”他说的甚为的理所当然。
      “可、可是……”本公主真正是六万年来头一回不知所措成这个样子。
      “没有什么可是的。”
      不待我回嘴,他已经吻上了我。
      由于这个吻来的着实突然,而我又未做好什么准备,如此竟一下子觉着那被他挖空了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
      我不敢眨一下眼睛,瞧见稍近距离的一棵树上翩然落下了一朵梨花,随着轻风在空中旋转转圈,然后落于一片泛着银光的水洼之上,恰巧此时,墨弈的唇离开了我的。
      他以略有薄茧的指腹摩挲着我的红唇,眼中多少带了些柔情。
      我心下一冷,他是将我当做了秦叶落么,如是毫不拖泥带水地推开他,擦了擦嘴:“你就没有其他法子么!”
      他挑挑眉,语气微凉:“有的,不过要等等。”
      “怎么等?”
      “等你日后做了神君,便可改其他法子。”
      我自知他在损我,却也接着他的话道下去:“我日后若是做了神君,便是万人之上,还用得着别人为我渡气?不过我确然是要将这法子改一改的。
      “哦?你要如何改?”
      “总不能便宜了他们,起码行个鱼水之欢罢。”
      “……若是两个男子呢?”
      我认真地看着他:“墨弈,你的思想怎么能这么龌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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