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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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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二哥被墨语独甩了之后,曾很是失魂落魄地与我道过这样一句话,如若时间能够倒退回原来便好了,这样他就不会遇见她,不会为她心碎。
我当时心里头虽万分心疼他,然听到他说这话,我是相当嗤嗤以鼻的,觉着委实懦夫。
可看着眼下的这番景象,我心底竟也生出了几分同那时的他一般的意味。
只见众貌美如花的神女们云鬓凌乱,原那些盛着美酒的樽杯及盛着精致食物的盘子皆呈碎裂状,她们各色的裙裾上沾满了佳肴,忙不停地捏了决计,稍显慌乱地整理着。
我站在青萧殿的门匾下,瞪大了狼眼睛仔细地瞧着,还真别说,数五十来个漂亮神女做着这同一种动作,且是如此别有风韵的动作,当真是叫我这个一万一千年不曾见过什么事物的土包子大开了一番眼界。
只是……
如果引发这桩了不得的事的人不是我,那便更好了。
时间倒退回我尚在妖界,站在时玥宫外仰着狼脑袋,万分愁死着该如何登上这九重天时。
五万多年苦心修炼的妖力因曾经的一出戏,早已是失了个干净,血霜剑也早被父君母后没收了起来,就近一千年储存的妖力,别说是上九重天了,就是九重天的一半,四重天都不一定达的到。
且这一回的行动我是避着父君母后的,因我觉着若是让他们知晓了,指不定又要发生什么不必要的血案来。
如此细细一盘算,妖灯是靠不住的;眉已那个八卦小女子别打小报告我已是心满意足;大哥带着我那如花似玉的大嫂浪迹天涯多年,全然不见他的狼影子;至于二哥……怕是此刻还抱着酒坛子大醉。
正当我陷入这般艰难的境地时,一阵十分威猛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
我一愣,赶忙收回狼脑袋,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朝那声音的源头行去。
母后有一坐骑,其名破凌狮,乃是从她娘家带来的嫁妆。
传这破凌狮是上古妖兽,其妖力若真是要算起来,不会比我父君差到哪里去。
我那会子稍会说话,稍会磕磕碰碰走路时,两个哥哥正逢读书习字练武的大好时光,父君母后自是不会叫他们将这宝贵时光浪费在我身上,无聊之际的我在时玥宫前的花丛中发现了一只同我一样很是无聊的小狮子。
这只小狮子全身银灰色,生得颇为可人怜爱,一连数日都懒懒地倒在我宫门前的草地上。我想应是我这时玥宫前的阳光是整个妖宫中最为充沛的,如此才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他的青睐。
他日日都来,且很是准时准点,恰好是我起身,太阳大的能晒到我屁股上的时候。
我闲着没事干自是去叨扰他,如此频繁来往,便和他好上了,整日里和他黏在一块,算算也是不下五千年的。直至后来妖灯的到来,我才不怎么去找他,甚至是一连数日都不曾去瞧过他一回,当真是有些忘恩负义了。
记得一回,我和妖灯玩得正欢快,一只庞大的银灰色狮子脚踩着祥云从空中跃下,对着妖灯就是一吼,震得天地都动了动,吓得妖灯当场哭了出来。我也是极为害怕的,正思索着是哪只大胆的妖兽,竟敢闯到妖宫中来,就见那庞然大物忽地缩成小小的一团,扑进我怀中,讨好似得蹭着我的脸,舔舔我的手。
我当即一愣,可不就是那只在我宫前晒太阳的小狮子么,还是如初一派小巧玲珑的模样。
自此之后,我才晓得这只狮子竟是上古妖兽,厉害成这样,最让我欢喜的是他这可变大变小的尺寸,既卖得了萌,又装得了威武。
如此我便坐到他背上,让他带着我上了九重天,欣喜之下竟是忘了他每到一处新地方都会忍不住声声嘶吼的小习惯。近万年来六界太平,他再不曾随父君外出打仗,做了一只乖乖萌宠,然到底是上古妖兽,有着这样的底子,如此一吼,生生震得整个青萧殿晃了一晃,故此才出现了眼下这么个状况。
“长孙迟暮!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就这般不耐的要与本宫作对?”
我一愣,望了望神后那张几尽青筋暴跳的面容,苦涩随即蔓延嘴角。
自妖界到神界的这一段路程,我一直在心底告诫自己万不可触怒了神后,
从前的事到底是我不对,如今已受过刑罚,不能再那么不明事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怕在这里捅了什么篓子,有不好的风声传到父君母后那里去,如此我的半条狼命将会不保。
当即,我瞬步行至殿中央,单膝跪下,拿出最为恭敬的态度和语气:“妖界大公主长孙迟暮参见神后娘娘。”
她一甩长长的衣袖,冷哼一声:“本宫哪里承得了你长孙迟暮一跪!可别折煞了本宫!”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原在殿外的破凌狮一跃至我跟前,隔绝了他所认为的危险。
我心下一暖,温柔地捋了捋他的毛,与他耳语了几句,只一瞬间,他便变回了如猫儿大小的尺寸,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缩进了我怀中。
我又将目光重新放在神后那张比方才又难看了不止一倍的脸,暗道不好,忙软了嘴皮子:“神后娘娘,此番是为迟暮之过,任凭娘娘如何处置。”
似是未料到我真的会赔礼道歉一般,她绝美的脸容上稍稍收敛起怒意,轻一挑柳叶眉:“既是本宫叫你来的,便也不好让你一直跪着,只是你可知你的这般无知之举,堪堪打破了叶儿的一番心血,你同她道个歉,此事便算了。”
这下我倒说不出话了。
因这话听在我耳中,堪堪是一句病句,着实矛盾。
帖子的落款是阑珊,背后之人是她,这些都是不错的,那么方才她的话中,说是一个叫叶儿为我办了这场宴席,要我同她道歉,叶儿是怎么个回事?
“母后真是的,怎能叫尊贵的长孙公主殿下给儿臣道歉呢!”
说这一句呢喃细语的是站在神后身旁的一位曼妙女子,她着一袭淡紫纱裙,小脸蛋颇为水润,长得十分好看。
神君神后膝下共四子,两位公主,两位皇子。她既自称儿臣,定然是神君神后膝下的公主了,然墨语独我是认识的,那么这位就是长公主殿下无疑了。
如此一来便通了,阑珊是她正儿八经的名字,叶儿是她不为外人道也的闺名。
我原以为是神后怕我知晓寄贴之人是她,不会来赴宴,便承着这个阑珊的名头来找我,实则不然,是长公主承着自家娘亲的名头。
只是我与这位长公主殿下素来没有什么交情,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未曾记住,她怎地想起来为我办宴席?
不管怎么着,先道歉。
我对着她稍作揖一,“方才真正是迟暮之过,竟是糊涂地忘了破凌狮的习性,还望长公主殿下海涵。一万一千年前,我们感情应该不错,只是我在虚妄殿里头受了重伤,记忆稍有些混乱,眼下记不得了,实在惭愧。改日定登门造访,与长公主叙叙旧情。”
我觉得我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蓦地,彼时正在喝茶水的一位神仙“噗”地一声喷了出来,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在意识到众人的目光后,她忙摆摆手:“我这杯茶稍有些烫,一时没注意,没注意,你们继续,继续,长孙公主,你继续,你继续。”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看她,看看众神女,发现她们皆是一副很……奇妙的表情,再看长公主,她的脸色不知何时已青了许多。
难不成我说错了什么?
“没想到长孙公主如此惦记着我,真正叫阑珊欢心。”
先闻其声后见其人,来的女子体态端庄,笑意盈盈,两只手各牵着一位约莫到我胸口那么高的小少年,这两位小少年长得一模一样,皆着白玉色长袍,脸上肉嘟嘟的。
“阿娘,原来她就是长孙公主啊!”
“长得甚为漂亮的一个美人,眉宇之间比叶落公主多了分、多了分……浩然正气。阿娘,我可以上去抱抱她么?”
浩然正气?我顿觉好笑,随口应道:“那么叶落公主比我多了分什么呢?”
只见小少年十分地一本正经:“□□之气!”
我忍住哈哈大笑地冲动,忽的心中一个激灵,叶落公主?叶儿?秦叶落?
“阿娘阿娘,我到底可不可以抱抱长孙公主啊?”
墨阑珊狡黠一笑:“当然是不行的,没看到长孙公主现下正同你们准舅妈叶落公主说正事么?你们跑上去作甚?不是坏事么?都快一万岁了,还这么调皮。”
两位小少年降低声调,“哦”了一声。
如此我再不知道这个叶儿是谁,当真是可以钻回母后的娘胎中了。
仙界三公主秦叶落,同墨弈有婚约的那位,是我长孙迟暮曾经不折不扣的情敌。
可这一万一千年间,我早就将她同墨弈忘了个干净。
且从墨阑珊方才的话中,我还捉住了一个重点,她是这两个小少年的准舅妈,那岂不是她和墨弈还未成婚?未成婚自称什么“儿臣”,这不是弄坑让我往里头跳么!
但眼下这并非重点,重点是我自认为滴水不漏的那番话,在众人看来岂不是我在故意找她难堪?就算我已说过我受了伤脑子不大好使,估摸着也没几个当真的,看如此失态的那位神女便知。弄得不好,说不定还会升级到我有意还要再和她争一次墨弈。
本公主不禁有些头疼。
“长孙公主,这番宴席实为叶落所为,是叶落费尽心思承着神后娘娘和长公主的名头来找公主。感谢公主为六界除害不过一个幌子,真正的,是叶落想与公主冰释前嫌。一万多年前的事,在座的诸位神女都了然于心,叶落也不想再说,因为叶落觉得,曾经的错与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只是不知公主究竟是何意图,一出来就给叶落难堪。”
她这一番话说的不止群众神仙颇为感慨,就连我这个标准的小三也忍不住为她的大度流泪。
我从前实在不知秦叶落是这样一位美好的女子,如果我是墨弈,我断然也会弃了我自己,和她在一块。
“长孙迟暮,本宫不管你怎么想,弈儿与叶儿都将于三个月后大婚,你若释怀了,拿着喜帖过来,本宫定为你留个上座,你若是释不了怀,就乖乖呆在你的时玥宫,别踏进神界一步!”
神后此话一出,众神女们皆一惊,随即贺声满堂。
我稍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抿了抿嘴皮子,听着殿上的一片喧哗,心中竟生出一股不明的意味。
墨弈要成婚了。
如此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