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故事 那就是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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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坎德拉就在厨房里忙开了。
她酿了一点甜米酒，加上砂糖、油还有小麦粉和着，打泡成蛋糕糊，看着它在盆里呈现出漂亮的紫色。她还做了一份蒸南瓜的黄色蛋糕糊，打算烤一份黄紫色搭配的蛋糕。
厨房里响起熟悉的敲击声，很轻很细，像鸟啄木头的声音。她回头，果然是她的大儿子。
“母亲。”他踱进厨房，清洗双手，看见了她的未完成品，“新口味？”
“是啊，放到烤箱里烤制成功后再在外面涂上一层厚厚的奶油，吃起来应该会很棒！”坎德拉正仔细地往模具里倒上两色蛋糕糊。
“黄色和紫色是收获节的颜色呢，这蛋糕一定会很受欢迎。”阿不思说完，挽起袖子帮忙和蛋糕糊。
“其实啊，这种双色蛋糕是你父亲以前在圣诞节弄出来的玩意，你还记得吗？当时他做的蛋糕是红绿双色，加上外面那层白色奶油，恰是圣诞三色呢！”坎德拉笑着说，把盛着蛋糕糊的模具放进烤箱。
阿不思怔住了。他看了看盆中的黑米蛋糕糊，一时间记忆的绳索被扯得远远的，掉落出来的碎片又温馨又忧伤，但那些回忆始终是过去的了。
“那个……母亲，这些蛋糕到底要做多少份呢？”
“二十份吧，毕竟只是让大家尝尝鲜。”
阿不思踌躇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说：“母亲，我可以多做一份送给我的朋友吗？”
坎德拉正要关上烤箱，动作却顿了顿，她侧头看了看自己的大儿子。他那么不安地站在那里，像跌落地上不知所措的小鸟。
“盖勒特格林德沃？”
“……嗯。”
坎德拉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
她那时还住在沃土原，十二月，漫天遍野都是白色皑皑。树枝抖落簌簌的积雪，劈头盖脸地向她砸来，是一名少年罩住她。
“大雪天你怎么连一把伞都不带呢？”他说，蓝眼睛很温柔。
他是旁边蛋糕店的店员。他请惊魂未定的她吃了一份热乎乎的蛋糕。后来他们就熟悉起来了。聊的话题越来越多，有时他还会因为只顾着和她聊天而忘了店里的工作，被店长臭骂了好几顿。于是他俩就干脆在一起了。
那是她乏善可陈的爱情故事。
坎德拉看着自己的大儿子，笑了笑，说：“好啊。”
阿不思捧着新烤出来的蛋糕到巴沙特书店找盖勒特·格林德沃。
盖勒特依旧是用书盖着脸仰卧在藤椅上。小镇上的欢腾似乎无法入侵这间静谧的书店。他看上去非常享受这种独守一处的安静。
“盖尔？”
阿不思叫了他一声。
他把书从脸上拿开，露出一双不耐烦的眸子。
“是你啊。”他说，直起身子，刘海不安分地翘着，像一只恶作剧的小手。
阿不思把盒子打开，捧出里面香喷喷的白色长方体蛋糕，说：“我家的新口味，你尝尝？”
“……不会是你家山羊控做的吧？”他嘴上是这么说着，却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塞进嘴里。
阿不思巴着一双蓝眼睛看着他。
盖勒特咀嚼了几下，眉头皱起来，说：“好吃！”
阿不思松了一口气，说：“你的面部表情怎么和你的评价大相径庭？”
“有吗？”他又舀了一勺，依旧是皱着眉头。
阿不思笑了笑，看见盖勒特的嘴角黏上白色的奶油但本人却不自知，便小心翼翼地用大拇指帮他擦去这点奶油。阿不思轻轻用舌头尝了尝这奶油的味道，然后点点头说：“奶油味有点淡，但还好。”
他抬头，看见盖勒特睁着眼睛看着他。阿不思从来没有发现盖勒特眼睛的形状像极了杏仁。
“黄色的是南瓜，紫色是什么？”他突然问。
“黑米。”阿不思答。
盖勒特又舀了一勺，说：“如果是红绿白三色，那就是圣诞的颜色了。”
阿不思想起了童年里那个热腾腾的圣诞蛋糕，不禁想问盖勒特会不会在圣诞假期来戈德里克山谷。
然而，会又能怎样呢？吃一个蛋糕，聊无关痛痒的话题，然后他们两人能让疏远了的彼此变得更亲近吗？还是说，等到那时，曾经的情谊都会变成负担呢？
这样想着，阿不思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收获节结束后，阿不思和盖勒特到邻镇的剧院看了一场话剧。盖勒特在回来的路上问他读完大学预科后想上什么大学。阿不思摇摇摆摆地骑着自行车说不知道。
他想，他或许会到爱丁堡上个大学，他不能离家太远，毕竟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父亲还在服刑，家里只有甜品店的收入，不算富裕。
盖勒特会明白这一点吗？
会的，所以他没有再问。
回去的途中突然下起了大雨。他俩都没有带伞，被雨浇了一身。本想这衣服都湿了，就干脆在雨中骑着自行车回去吧。但是雨越下越大，视线都被挡住了，仿佛眼前有一面毛玻璃。他俩只好在一间杂货铺的屋檐下避雨，等待雨势变小。不过，按目前的情况来看，雨只会越下越大。
临到傍晚，雨还在下着。盖勒特到杂货铺里买了一个饭团，和阿不思一起分享。不算好吃，也只能将就了。盖勒特递给售货员的钱币是湿漉漉的。售货员看上去有点嫌弃它们，并把它们晾在收银台上。
阿不思和盖勒特东一句西一句聊着天。阿不思问盖勒特为什么会提早回德国。盖勒特说那是他父母的安排。接下来两人就聊到盖勒特为什么会离开德姆斯特朗，盖勒特答他做了很多危险的实验，弄伤了很多同学。后来盖勒特开始问阿不福思为什么那么喜欢山羊，阿不思说关于这点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盖勒特聊到阿不思父亲的话题，起因是阿不思那天为他做的那个美味蛋糕。
阿不思说那是他父亲的发明。盖勒特没有在邓布利多家见过这名男主人，便知道这是一个禁忌，所以话题终结。
雨势变小后，两人骑着自行车回到镇上。
阿不思先到家，他在雨幕的另一头向盖勒特挥挥手。盖勒特迟疑了一下才回应。
盖勒特离开的那一天，天气倒是挺好。
他拖着不大不小的行李箱走在街道上，和初来乍到时一模一样。
阿不思归还了《诗翁彼豆故事集》，盖勒特归还了阿不思的故事集。阿不思又做了一些甜品和蛋糕打算送给他，盖勒特说他在火车上一般不会吃东西，拒绝了。
他的金色卷发微微垂下，阿不思看不到他的眼睛，感到有点沮丧。
但那也只是一点沮丧而已，阿不思没有太多的悲伤，毕竟他俩只是认识了一个月而已。认识到这点，阿不思才发现他和他之间的情谊不比一根蛛丝牢固。
过几天，多吉拜访邓布利多家。阿莉安娜请他吃了超赞的杏仁饼干，阿不福思软磨硬泡请他吃新改良的奶酪面包。多吉被他俩的热情撑得饱饱的，鼓着圆滚滚的肚子随阿不思来到二楼。
吃不下就别吃了啊。阿不思说。
怎么能拒绝呢？多吉打了一个饱嗝说。
如果是盖尔一定会拒绝。阿不思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那名金发少年。
多吉问，阿尔呐，那个故事你有没有继续写下去。
哪个？
大魔王那个啊！
阿不思想起来了，拍了拍脑袋说，不好意思我还没有想到后续。会关注他故事更新情况的也只有多吉一人了。
多吉拿起那本故事集，翻了翻，说，嘿，你不是写了吗？
阿不思凑过去看了看，上面并不是他的字迹。
盖勒特续上去的……他说。
多吉问，盖勒特是谁？
阿不思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说那是对面家的男孩。
多吉不在意，开始读接下来的故事。
多吉有轻微的阅读障碍者，文字都要读出来才能看下去。
少年在荒原上兜兜转转，从龙那里抢来的宝藏并没有使他的日子好过起来。他在冰冷的荒原上找不到食物，冻得直哆嗦，大雪埋了他一身。
一名巫师救了他。
巫师长得很普通，普通的脸，普通的五官，眉毛很淡，冰晶凝在上面。不过他的法力很强。他召唤了火球，融掉了冰雪，鱼从刚才死寂的湖中跳出来。
他俩美美地吃了一顿烤鱼。少年问巫师要去往何方。巫师说他要往西走，去打败一名大魔王。
真是莫名其妙的目的啊。少年想，如今这个世界还会有人喜欢魔王和勇者的游戏吗？
巫师也问他了，你接下来要去哪，愿不愿意和我同行。
少年摆摆手说，别，我对拯救世界没兴趣，我要往东走，去挑战据说是这世上最强的巫师。
巫师问，为什么？你和他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少年说，不是啊，我只是想见识这世上更多好玩的人和事。
真是不知轻重的人呐。巫师想。
他俩饱吃了一顿，然后分别上路。
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走。
少年想，他要不要给巫师送一点龙的宝藏呢？
但转念一想，巫师是不会要的，他应该不会喜欢抢来的东西。
于是他俩说了再见。
什么啊……多吉读到此处开始抱怨，这结尾续得真的太烂了。他把故事集放到一边。
阿不思泡了几杯红茶，一杯递给多吉，叫他消消食。然后他看了看盖勒特的结尾，发现还有一句话：
他俩都不知道彼此就是对方要找的人。
阿不思忽然觉得压抑多日的苦涩泛上来。他发现自己原来还是不甘心的，不甘心故事就此停笔。但是故事继续下去又能有怎样的发展？浓烈的爱和粘稠的恨才能支撑起一个长篇，但这两者又偏偏是他所唾弃的。所以呢？
那就是离别了。
那就是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