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太监》狮吼如歌

10、美人木雕 鬼魂性喜黑

　　鬼魂性喜黑暗、潮湿。孙吟霜是鬼。养鬼最好的地方是坟墓、乱葬岗、义庄......
　　尽管已经一百多岁，王尘的胆子还是小得很。他请神婆将孙吟霜固定在桃木内，以免她出来暴走。然后找了块坟地将她埋了。
　　王尘自己是绝对不愿意长长久久地呆在那种地方的。
　　他就像一只缩头的乌龟，怕这个怕那个。乌龟高寿，皮坚肉硬，这也像极了他。
　　他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从这个地方走到那个地方。
　　这次，他不打算死守皇陵。他要去寻找嬴季曼的轮回转世。
　　天长日久，华安公主的面容在他的记忆中渐渐模糊，几乎快要看不见。脑海中支撑着他的，是一股信念，其实，说是执念可能更为恰当。
　　幸好幸好，他请人雕刻了一个木偶雕像。那鼻子、那眉毛、那小小的嘴唇，宛如真人。那是他走破了几十双芒鞋，请了无数的老师傅，才最终塑成的木雕。
　　他攒钱很慢。他去米行背过米，码头扛过货，这些对他来说并不累。无奈工钱少得很。那些著名的雕刻家总是要价甚高。
　　在一年一年漫长的琢磨历练中，他开始学会卖艺，挂着面锣鼓，当当当地敲，引来无数的路人。胸口碎大石，徒手泡沸油，走钢丝，钻火圈，变脸，喷火，翻跟斗，叠罗汉，飞盘子……他仿佛天赋异禀，学啥会啥。
　　看客们连声叫好。但是给钱的人却不多。
　　王尘感到十分苦恼。
　　以他的本事，偷窃、抢劫，都不在话下。但是他做不到。
　　后来阴差阳错，他开始在雨花巷穿梭。依旧是卖艺，不过卖的是手艺。
　　他在皇宫了呆了整整七年，最精细的工夫便是泡茶和梳头。
　　他能用自己的一双手，将陈茶泡出新茶的味道。他还能用自己的一双手，梳出最复古又最富贵的发式。
　　所以雨花巷的姑娘们、妈妈们都很喜欢他。
　　雨花巷是长安最繁华的青楼一条龙。他就像一座金矿，人人争来抢去。
　　他还会鉴画。绿蝶姑娘卖黄花的那个晚上，有个客人以黄时德的画胜出。黄金有价，黄时德的画无价。
　　王尘一眼就看出了那是赝品。众人不以为然，还笑他有眼不识泰山。
　　王尘一本正经地说：“黄时德绘画以细致闻名。这幅重彩画着色相当强烈。所用颜色丰富，鲜明而沉着，以墨线为‘骨’，平涂、渲染兼用。全幅看来呈灰暗的赭红色调，突出强调的朱红、土红显示出既庄严又热烈的效果，再配上白~粉，粉中加青和其他色彩，既诡异又绚烂，正是黄时德的画风无疑。”
　　众人听了一席话，觉得他还是个有研究的，便叽叽喳喳地围着他，定要叫他说出这绢帛画的仿造之处。
　　王尘不疾不徐地指着那画上的一双鸟，道：“你们看，它们的眼中没有彼此。”
　　众人细细地观察，果然见那小鸟的瞳孔一片赤褐，没有倒影，纷纷称奇。老妈子大发雷霆，仔细查了那人的背景，不过是一附庸风雅、坑蒙拐骗的撞客，遂叫人将之围住，胖揍了一顿。凄凄惨惨，估计连他娘都认不得他了。
　　王尘从来不关心民间疾苦，何况这只是一个骗子。又骗又嫖，活该！
　　这一仗，彻底打响了王尘的名声。时有名门贵胄慕名而来。
　　他哪里懂什么艺术，只不过在宫里呆得久了，时常有机会看着帝王、妃嫔、将相、官宦们品画。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何况，他本身就是秦朝人。一些个汉时认定的古董玩意，在秦朝那是司空见惯、比比皆是的，但是在战乱中遭受了巨大的破坏，现留下来的，便成为了古董。
　　还有一次，他面对着一幅帛画，一口咬定不是真迹，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尴尬得要死。他总不能说，那一幅的真迹上，被秦始皇的宠妃撒了汤水；但凡干干净净的，都是赝品。不被人当作妖怪才怪。
　　还好，他已经声名赫赫。每个人都很相信他，见他有所保留，也是深表理解。毕竟，绝世的技艺是不能外传的。
　　就这样，他在红粉巷里、贵族圈里积累了无数的财富。又在某一日，他用所有的钱财，换来了长安最有名的鲁源老人亲手制作的一个美人雕像。
　　那鲁源老人据说是鲁班的后人。王尘不管这些，他只要木雕，栩栩如生的木雕。华安公主娴美恬静的面容，绽放在他的手中，由于装了机簧，连肢脚都是活的。他盼着有一天，她能醒来，踏着清风，站在阳光下，对他说：“王尘，我回来了。”
　　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他总是在赶路，从西边赶到东边，从北方赶至南方。他害怕人们发现他的秘密。他不会老，也不会死。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他都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外表。
　　时间在他身上停止了。久而久之，他都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活着。
　　还好，还有她。孤寂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就拿出来，握在手心里，全身的血液也仿佛变得温热。
　　他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他决定不再交朋友。走前走着，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骊山，仿佛那里有什么在召唤着他。
　　他买了口棺材，以一人之力将之扛回了秦岭。挖了个坑，将自己埋了。
　　阖上双目，一睡就是百年。醒来时，已是公元后。外戚当政，绿林四起，曾经繁荣昌盛的大汉王朝已经岌岌可危。
　　听说，惨死的人要在地狱呆上一百年，磨去一身的怨恨，才能再世为人。而且，由于执念加身，冥冥之中，会托生到原地。
　　卫小柔如是。
　　这一次，王尘能否等到。
　　假如，他梦想中一切的一切，在此次梦醒时分，全部打碎，那将会有怎样的结局？
　　大风村的一系列奇谲诡事，将故事的帷幕又一次拉开。浓墨重彩的面具下，又是怎样扣人心弦的荒唐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