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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出生 前元三年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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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元三年冬,平阳邑内
「珍娘,吾须走了…」
「少年夫妻,中道分离,汝自当万分珍重,冀妻护好吾子,切记,切记…」
「尤其是妻腹中之子,万望贤妻,遂吾最后所愿…」
猛的惊醒,珍娘下意识的抚了扶自己的肚子,孩子快要出生了,也不知卫郎何时才能回来?
七王之乱,恍如昨日,卫郎远征已快近一年,梦中的恐慌笼罩在她的心头。
她轻吁了一口气,缓了缓心神,方觉自已已是满头大汗,自嘲的笑了笑,拿起放在边的手帕拭汗。
真是魇着了,这前几日卫郎方才来信,想来是快了吧……
「哟,醒了?快来喝点粥,刚熬好的,香着咧」
不过是闪神的瞬间,只见一老妇推门而入,珍娘边浅笑着应承着起身,边放好手帕。
「劳义母这般麻烦,珍娘真是过意不去」
那老妇本就是他们的友邻,自称周氏,夫君早逝,膝下又无子无女,她这儿孤儿寡母之时,多亏照拂。
前些日子,她认下周媪为义母,膝下几个孩子都为其子孙,这一下,两家便更是亲近了,有事无事都能相互走动。
「珍娘,你啊,就是太过客套了,这有甚麻烦?」上前扶着已经大肚子的珍娘,周媪爽朗的笑道。
她本就出身农牧,没读过什么书,一身的蛮力才让她在夫君早逝后的那些年依旧能过活。
现今虽已年迈,但干起活来,同样丝毫不含糊,再加上她也的确满心喜欢珍娘以及几个孩子,这就更是无谓甚么了。
「长子,君孺,少儿他们呢?」本想唤三个孩子出来喝粥,前后望了望,发现屋子里再无一人,周媪疑惑的问道。
卫家的几个孩子都是极为懂事的,平日里总是留有一个孩子在身边照顾。
更何况,这珍娘已经是快要临盆的身子,还有那儿悲事扰心……
看出对方的疑惑,珍娘浅笑说道「义母莫要担心,长子带着两个妹妹去找方家姐姐那儿玩了,要再一会儿才能回」
「方家!?」
周媪眉头微皱,她很是不喜欢方家那妇人。
虽说那妇人与珍娘一般,貌美体弱,夫君亦是随军出征。
但那婆娘竟乘着夫君出征,这家里竟来来往往都是男人,一点儿也不臊得慌,一点不如珍娘般。
这珍娘啊,就是过于心善,又让几个孩子去帮忙了……
「这我们识得的周边啊,也就方君和卫郎是一起出征,这膝下也有只有阿松那样一个心智未开的孩子,孤儿寡母,无可奈何,更何况,我们同属奴籍,义母,若不能相互帮助,这日子可怎过下去 」
珍娘拿起木勺舀了一口粥,暖暖的下去,整个心神都好了许多。
「好!好!好!我向来是说不过你的,快喝吧」周媪并不打算纠缠在这儿上,微微摆了摆手。
瞧着周媪的样子,珍娘又忍不住抚着肚子,笑了起来,许是为之带动,周媪也憋不住的笑了起来。
「啪-」
本还是满屋子的笑声,被这忽然的声音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相互对望,珍娘只觉心头一跳,那种淡淡的,不知所以的恐慌猛的一下子蔓延起来……
卫家行事向来低调,周围并没有多少走动的人,这个时候还能来家里的,只会是官府的人言卫君之事,只是,不知,可安否?
她看了看同样有些怔然的周媪,抿了抿唇,珍娘定了定心神「许是卫郎又来信了,无事,义母,我去开门 」
周媪的反应却是慢了几拍,一下子竟没有拉住大肚子的珍娘。
她愣了愣,这可如何是好?这要临盆的日子,万一知道了卫君的事,那不紧等着出事儿吗?
「……阁下何人?阁下?」
这人看着挺面善的,怎么这般盯着人看,无礼至此?微一蹙眉,一下间,珍娘轻声问道。
「哦,哦,对不住,是季失礼,万望君莫怪 」
感觉到了对方微微恼意,男子拱手长揖,歉然说道「仆未想叨扰,吾为新任平阳县吏郑季,这只是,想在这儿讨杯水喝 」
「公何至于此,请进吧,乡间破屋,只望公莫怪 」珍娘略一侧身,便开门让男子进去了。
大约是想多了吧……
珍娘这一让,在身后的周媪也看清楚了来人,微微放下心来,不是官府来通知的人,还好,还好……
只见那男子进门来看见周媪以后,又是一揖「季叨扰了」
周媪连忙起身回礼,说完以后,也便顺手舀了一碗水递了过去「公太过拘礼了,乡野村妇,杯水而已,不用这般 」
珍娘垂首不语,也不管郑季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目光,默默的矗立在一边。
一饮过后,郑季拱手吟谢「多谢!季还想请问,这里可是卫将之家?」
话音刚落,周媪眉头紧皱,只觉刚刚安下的心一下子跳得快了些许,转头望向珍娘,却见其依旧垂眸,看不清神色,斟酌片刻,她刚想出声,就被珍娘率先承认。
「是,是我夫君」
珍娘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愈发的紧张,此时此刻,更是丝毫不敢抬头,只怕一抬头,就是满面泪痕。
郑季本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见两个人均是点头回是,心里只落下不忍,看了看一旁已经十月怀胎却依旧不减风华的珍娘,空余一声长叹。
这一声长叹,真真是惹出了珍娘的泪,低头忍不住恸哭起来,她是有感应的,但是却没想到,是真的!是真的!
「珍娘,珍娘,你且不要这般激动,你好好想想你的几个孩子,现下,也还有你那腹中之子,你,你,你,你好好想想 」
周媪连连起身为之拭泪,轻声劝慰着,自己这忍了好几日的泪,也忍不住落下了。
像是被周媪的话中的孩子所激起,珍娘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她猛一抬头,早已是梨花带雨,却还是哽咽着,不死心的问道「我只想问问,卫郎,他当真战死了?」
郑季深呼一口气,起身看着珍娘,拱手长揖「季虽不愿这般说,但此为实情,卫将在远征之路上染上风寒,病逝,望夫人…节哀,莫要太过悲痛了」
风寒?!
病逝!?
后面的话,她并没有听的多清楚,一下子间,珍娘只觉腹中猛地一阵绞痛,整个肚子像是在往下坠一般,粘稠般的感觉流出,她隐隐感觉到,自己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