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岁月轮》丙三道人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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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推迟至三月后
　　我们都没有为此抱怨
　　尽管这三个月比之前更加煎熬

　　而皇后的心境自此一蹶不振
　　朝务中疏漏丛生
　　原本在朝堂之上的威严
　　也被愈见激烈的反对声所淹没

　　曾经巾帼才学的名门闺秀
　　斗罢后宫三千的卓绝妃子
　　与朝臣相持不逊的执政皇后
　　就算她能够权倾一时叱咤风云
　　而她现在
　　只是个脆弱的母亲

　　但那些不认同她的人
　　正要利用这个机会变本加厉
　　在她最容易被击垮的时候
　　不放过任何破绽

　　皇后时常感到心力不足
　　甚至和我表露过放弃的念头
　　她需要足够可靠的支援
　　因而与萧太傅会面的次数增多
　　也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
　　尤其是以相国为首的
　　所谓的正统皇权的维护者

　　他们甚至不惜用太子作为事端
　　声称太子病逝皆由我从中作梗
　　从而离间我与皇后
　　想让萧家不战自乱

　　那些位高权重的
　　他们目前碰不得
　　于是想方设法
　　先从我们这样的下手
　　故弄玄虚频频骚扰
　　以此打压皇后的威信

　　由此权分三势
　　太傅维权皇后
　　相国忠于商皇
　　丰王兵权在握
　　各有其追随者

　　我们在这样的风波中
　　力求自保尚且困难
　　更不会有人提及这门婚事

　　待到湖畔繁花落了满地
　　我才恍然间想起
　　原本那定在三月后的日子
　　也错过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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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也很少再去校场
　　皇后让你搬进了宫里
　　一来精于职守
　　二来让萧家再多些照应
　　皇后与太傅的联络
　　还需要靠你传递信息
　　再者
　　可以让我们多些见面的机会

　　我发现你话少了
　　喜欢一直看着我
　　却什么也不说
　　不知是累的
　　还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而你一旦开口
　　却还是那么不正经
　　配上一副相当正经的表情
　　我知道你没变
　　还是这世界中
　　我能够相依为命的正常人

　　但宫中耳目众多
　　我们不能有太亲密的举动
　　就算在御花园单纯地散步
　　也要被宫女们多看上两眼

　　即便如此
　　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们坐在湖心亭里
　　望着未圆的月色
　　与初夏的荷
　　手牵着手
　　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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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国有使臣来访
　　下榻于丰王府
　　他们入宫由皇后接见
　　并探望了卧病的皇上
　　然而最后
　　特意拜访了玉丞宫

　　有些日子没见到丰王爷了
　　没想到他还惦记着我的事
　　一定是他告诉了使臣
　　宫里还有个郡主

　　我没有躲闪
　　按照礼数坦然恭候
　　我本以为使臣会按照他的意思
　　指认我是楚国公主
　　但使臣却感叹万千
　　“世间竟有如此巧合，
　　老臣恐怕要错认了郡主！”

　　对不住了
　　亲爱的王爷
　　但这次绝不是商量好的
　　使臣认得我
　　我却不认得使臣

　　我本该窃喜
　　如此轻易躲过一劫
　　但回想起他们看我的目光
　　老人眼中并非惊叹
　　却似乎是赞赏与欣慰
　　真正见到了该见的人
　　而没有明说罢了
　　或许时机未到

　　他们是长老
　　郝家的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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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暑气
　　即便在夜间也难以消尽
　　我睡得很浅
　　翻来覆去
　　企图捕捉一丝凉意

　　翻转过身
　　睁开眼
　　帐幔虚浮之间
　　立着了一个少年

　　月光暗淡
　　隐约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他蒙着面只露出眉眼
　　但我养了他这么多年
　　只看影子便足以辨认
　　“阿焕？”

　　“阿焕！你怎么来了!”
　　这个世界里终于等到他出现
　　我兴奋地坐起伸出双臂
　　让他快到怀里来

　　然而他没有动作
　　站姿很戒备
　　手中拿了什么东西贴在身侧
　　空气里泛出了血腥味

　　我意识到那是宫女的
　　可能下一刻会添上我的
　　但他迟疑了很久才过来
　　没有任何声音
　　像是一阵风

　　匕首在举起时闪出银光
　　贴在脖子上
　　竟觉冰凉宜人
　　我没有反抗
　　而是安静地等他做抉择

　　我对他的信心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他是被我策反过
　　但不能保证这次也是同样的结果
　　他身为楚国皇子
　　亲自参与魏国皇宫中的刺杀
　　一定不会对猎物留有任何余地

　　我这样想着
　　只希望能等到一个人来
　　等这个梦醒

　　而已然温热的匕首移开了
　　换作另一只手
　　将我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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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锋破空而入
　　阿焕疾速退开
　　眼前就此划出一道青蓝剑光
　　一击未中
　　铭文宝剑再次袭向阿焕
　　他侧身微倾以匕首挡开
　　另一手抽出背后短剑反手相持
　　双臂一震
　　将来者弹开稍许
　　转身飞出殿外

　　“别追!”
　　我几乎出于本能地喊住你
　　此时又赶来几个军卫向他追去
　　你犹豫了片刻
　　回过头来检查我是否受伤
　　“你认得他？”
　　我低着头没有回答
　　“你可知他是来杀你的！
　　小好，告诉我，为什么要放他走？”

　　“他是我弟弟。”
　　但我若是一个普通丫鬟
　　怎会有如此血海深仇的弟弟
　　“我是楚国公主，一直没告诉你……”
　　我的结论皆由我根据现代的事情判断而来
　　而这些事你还没有经历过

　　你收起长剑
　　在我旁边坐下来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是公主。
　　我以为你在宫里他们就不会来，
　　只是没想到秦家会逼到皇子亲自冒险。”

　　你查过了秦家
　　表面上他们是养护军队的商人
　　但他们背后却是一个实力强大的组织
　　其眼线遍布天下
　　草木皆兵
　　子烨就是在秦浅之后的现任当家
　　以丰王府的侍卫作身份掩护

　　楚国王位之争
　　秦家本应接手这次刺杀
　　但一再推托未曾有过任何行动
　　我初入丰府时让他们发现目标
　　但有丰驰在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
　　所以二夫人把我送到沁歆院交给子烨
　　可子烨却迟迟没有下手
　　错过了大好时机

　　之后我被皇后带入宫中
　　由于皇宫戒备森严不便行动
　　一旦失手后果难平
　　于是第二次机会安排在我嫁入萧府之时
　　这就是为何二夫人故作争锋吃醋
　　大发慈悲放你回萧府来成全我们

　　谁知这边自太子一去
　　婚事也一拖再拖
　　而使臣来访魏国之后
　　似乎带回了新的决定
　　楚国太子怕是再也等不及了

　　其实他们还可以在我这里安插宫女
　　在我的饮食起居上做手脚
　　无奈皇后让我掌管后宫之事
　　怕那些心机妃子给我耍花样
　　配给我的宫女都是皇后身边的最信任的人
　　他们无从入手
　　只得出此下策

　　皇宫刺杀风险极大
　　他们必定做了周密的计划
　　选了身手最好的人
　　但没想到会输在自己王牌上
　　若我没有认出阿焕
　　恐怕我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也等不到你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方才刺客在乾阳宫附近走动
　　充分引起了羽林军卫的注意
　　但没有人意识到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偏僻的玉丞宫
　　而你先于众人赶到这里时
　　阿焕已经做出了决定

　　但能在第一时间想到我的只有你
　　我又怎会怪你
　　只是感谢上天
　　还能多给我们一些时间
　　我将你揽入怀中
　　即便隔着冷硬的铠甲
　　依然能够感受到你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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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林军俘获了两名刺客
　　但这两人当场服毒自尽
　　身上找不出任何线索

　　我们对皇后统一了说法
　　我的相貌与楚国公主太过相似
　　刺杀可能和楚国王位之争有关
　　还需要进一步追查
　　但刺客在乾阳宫附近走动
　　只为转移羽林军的注意
　　不会对皇上造成威胁

　　楚国王权内乱由此在魏国传开
　　而皇后对于这件事的陈词
　　经过一些人别有意图的扭曲之后
　　变成了一个新的故事

　　他们宣称皇后想要刺杀皇上
　　然而刺杀未成
　　被宫人发现引来羽林军
　　正巧羽林军统领又是皇后的亲信
　　足足上演了一出好戏
　　皇后为了掩饰
　　最后都推到一个来历不明的郡主身上

　　紧接着
　　相国一派的朝臣以此为契机
　　联名上书皇上
　　列出了皇后这些年来
　　所有僭越犯上欺君霸权之罪
　　劝谏皇上就此废后
　　并惩处与皇后同谋的一干人等
　　其中关联了以太傅为首的萧家上下
　　当然也少不了这个身份不明的我

　　他们气焰嚣张
　　因为皇后曾经确有一些逾越本分之事
　　被他们抓住了把柄
　　却更因为那个矛盾又可笑的故事
　　被大多数不知情的人所接纳

　　舆论的力量有多可怕
　　在古代足以见证
　　真的可以说成假的
　　白的可以说成黑的
　　一部分人将事态转变成自己所期望的
　　而其他人更愿相信带有新鲜感的假象
　　相信那些他们愿意相信的结果

　　此次上书
　　也必定牵连相国手下一些事由
　　他们也不能保证自己是一潭清水
　　这样做只会引得两败俱伤
　　而徒增丰王府的力量
　　还有那些保持中立的少数
　　将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也无从得知
　　但他们甘愿牺牲自己手下的人
　　来为此一搏

　　也许他们早就打好了算盘
　　拉拢了丰王府
　　收买了中立的官员
　　甚至找好了新的皇权继承者
　　以维持自己的势力继续生存下去

　　只可惜
　　皇上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
　　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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