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严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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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夜深人静时分，屋舍内严涵还未休息，仍在打坐修炼，呼吸吐纳间自有如丝如缕的灵气摄入体内，沿经脉缓缓流转，自气海始，延经八窍，行遍周天，归与泥丸宫处……自修行以来已有月余时光，严涵每日打坐静修不曾懈怠。只是这日灵气运转同往常却有所不同，灵气运转时的融融暖意使意识也开始朦胧，恍惚间如一人置身于汪洋大海，泛舟而行。星辰斗列灵光点点，皎洁明月跃出海面，灵气飘渺化为月华遍洒清辉，四肢百骸无不舒畅响应，其反应虽微却妙，如春日细雨，无声无息的侵入每一寸肌理血脉中。
明月未西移，落日已东升，受着日月同天的异象，无尽黑暗的虚空中一时晨宿列张、灵光闪耀，平静的海面上微风渐起，那一叶小舟乘着一缕轻风飘飘升空。万千星辰此时化为浩瀚星海，日月在侧，小舟从中轻巧穿行而过……这般诡异奇绝的妙象并未持续多久，日月分离各归其位，漫天星斗光彩不复，小舟又归于大海之上，只是天尽头显出银白翠绿双色玉树交枝相连。
到次日清晨严涵从入定中混混醒来，昨夜舟行日月的异景此刻已经模糊不清，白衣已被黑渍染成了污黑，诡异臭味充斥屋内。严涵忙取了衣物，唤下人备热水洗浴。等清洗干净后，严涵靠在浴池旁，闭着眼睛，享受着舒适的水温和突破后身体上的舒适。“今日体内污浊排出，算是炼气一层了。”严涵看着自己的躯体，白净无瑕，柔韧有力，透着健康向上的活力。
身体的舒适让严涵心情大好，看书写字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兴致。看着严涵笔走龙蛇，夕月放缓研墨动作轻声道：“昨儿蝶衣娘让人送来了好多新鲜玩意，戏具、谷板都是新样式，公子要不要一会看看？”
严涵早已童心泯灭，对玩具那里提的起兴致，头也不抬道：“那些东西我都腻歪了，严诺正是喜欢这些的时候，给他送去玩吧。”
夕月不知严涵的心思，只当他如今的勤勉自律都是被师父逼出来的，有些心疼道：“公子要求学上进，也要注意劳逸结合，这整日都是学习会把人累坏的。今儿是旬修日，公子也该玩会，放松一下。”
或许是不曾忘记穿越的身份，夕月情真意切的关心并不能触及严涵的内心，但他仍是收笔道：“以前那些玩法都太过无趣，你有什么建议说来听听。”
夕月思索片刻道：“现在荷花盛放，公子不如去云影湖赏花游湖，那里安静，景色也好。”
“赏花游湖？听起来不错，可以去看看。”严涵顿了下道：“不负光阴的生活只让我觉得享受，并不疲惫，师父没有逼我，你不必为我担心。”
傍晚时分，两人行到云影湖畔，日暮西沉，斜阳渐晚，此时的日光已没有了午后的灼热，空气中残留着舒适的暖意。微风拂面带来清香水气，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水鸟嬉闹不断，追逐着消失在万倾莲叶中，碧绿从中粉嫩荷花含羞带臊，映上橘红日光更添一抹娇艳。闭眼聆听耳畔是虫鸣、是鸟叫、是水声、是荷叶的响动，此起披伏，交错成安详静谧的自然之声。宜人景致让严涵有些出神，湖面上的倒影随着水波变得模糊起来。
矿难的发生让严涵开始向成熟转变，被抛弃的怨恨如同皮鞭一样，时时抽在他的后背上，让他不断的加速，复仇路上荆棘密布，遍体鳞伤在所难免，仇恨已将心扭曲成冷酷的成熟。他抓住每一个契机善加利用，丝毫不顾及是否伤及无辜，到最后多年筹谋终达成所愿。只是，只是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张玉兰的痛哭流涕，充斥内心的不只是胜利的愉悦？是因为生活平静自己又懦弱了吗？
“你们动作轻点，别把它吓跑了。”
“快，抓住它！哎呀，你们笨死了，要是在让它跑了，看我让哥哥怎么罚你们。”
前方传来的嘈杂声吸引了严涵的注意力，他起身问道：“怎么回事？”夕月道：“敢制造这么大动静的，满府除了小公子还能有谁？准又是在抓鸟。”夕月话语刻薄，唇角笑意却十分明显：“前几天府中飞来只怪鸟，小公子见了就吵着要，抓了几次没抓到，也不知这次能不能如愿。”
两人边聊边走到近前正好看到一人蓬头散发全不顾自身狼狈，献宝一样的捧着手中东西递到严诺面前，严诺兴奋的喊道：“笼子呢？快给我拿来。”一旁的侍女赶忙拿过笼子，两人配合着小心的放入笼中，递给严诺。严诺提着笼子，十分宝贝的看着，欢喜的笑道：“你们自己去找帐房领赏银吧。”
这时候不知是谁喊了声：“奴婢见过大公子。”众人这才看到站在一旁的严涵，齐齐屏息静气站在一旁不敢言语，反倒“罪魁祸首”严诺看到严涵跟没事人一样，只兴奋的喊道：“哥哥，你看我捉了什么。”
严涵看着递过来的笼子，里面一直彩色的雀鸟四处上下跳动，一双黑曜石般的双眼不安的瞧着四周。这鸟他在百药给的书上看过，名为彩雀，勉强能算是一种妖兽，药用价值并不大，他看着严诺欢喜，也笑着道：“没想到竟让你捉了只彩雀。”
严诺若碰到知己一样，又是惊讶又是欢喜道：“姨娘说这是种妖兽，哥哥竟然认识！你看它多漂亮，哥哥你不知道，这小东西可聪明了我让人盯了好几天才抓住的。”
严涵看着周围几人的狼狈样子，其中一人头上的青草还在迎风摇摆，笑道：“不难抓这几人会被你折腾的这么狼狈？”
严诺小脸微红，仍是狡辩道：“那不怪我，是他们自己太笨了才弄成这样的。”
严涵不理会他的狡辩道：“这彩雀野性大，你抓了也养不了，过不了两天它就会死的，你还不如现在就放了它呢。”
“它为什么会死？死是什么？”
“额，死就是消失不见。你想它原本在天上自由自在的，现在被你关起来它能不委屈吗？委屈的多了它不就得死了吗？”
“那我对它好一点它就不委屈了。”
“你怎么知道它不委屈？”
“我能听懂它说话。”
“…….”严涵被他天真的话语堵的无话可说，又看他那副得了万丈金山的宝贝样子，也不再劝，只让他为之前的不礼貌认错道歉，就放小孩捧着笼子欢欢喜喜的离去。
两天之后，严涵再去云影湖畔转的时候，果然碰到了严诺皱着小脸在那埋东西，严涵一看便知是彩雀死了，他心中闷声一笑，走过去故作不知的问道：“你的小彩雀呢？让哥哥看看。”
严诺眼眶红红的，瘪着嘴闷闷的答道：“死了。”
严涵惊奇道：“怎么会死了？你不是能听懂它说话吗？”
严诺不再说话，眼眶中已有泪光聚集，严涵见了还不及安慰，严诺已抽抽搭搭的开始痛哭起来：“我明明很认真的照顾它，每天给它投食喂水，它为什么还会委屈，为什么会死呢？”
严涵安慰片刻，待严诺止住哭声道：“可能你对它的好并不是它想要的。你想它原本自由自在的，拥有的是整个蓝天，现在被你捉住，只能待在狭小的笼子里，能不委屈吗？”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它。”
“小诺，喜欢并不是就要去拥有，有些喜欢我们只能远远的站在一边欣赏，强求拥有只会是伤害。”
严诺仍不解的问道：“被人喜欢是一件好事，怎么会是伤害？”
严涵折下朵荷花道：“你看这朵荷花，因为我喜欢就把它折了下来，让它不能结莲蓬，这是不是一种伤害？到明日它花瓣枯萎，我不喜欢了，把它扔了，这是不是一种伤害？”
“今天喜欢明天不喜欢，哥哥你怎么能变的那么快？”
严涵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糊弄道：“花儿枯萎和死是一样的，你想你喜欢活着的小彩雀还是死的？”
严诺的小脑袋中还没有偷换概念的说法，只看着土坑中彩雀的尸体喃喃道：“原来死就是花儿枯萎。”
严涵道：“若我不折这花，我明日过来依旧能看到它迎风招展；你若不捕彩雀，你也能每日看它在林间嬉戏玩闹。小诺，当你喜欢的事物有自己生命历程的时候，在一旁欣赏才是正确的喜欢态度。”
严诺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道：“哥哥我知道了，对不起。”后半句已转向了自己堆起的土堆。
“小公子。”夕月从旁边走来道：“早饭都没吃就跑出来，桃姨娘正忙着找你呢，快回去吧。”
闻言，严诺也不管自己手上的尘土，急急忙忙的告礼道：“哥哥，我走了。”
严涵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手，揶揄道：“回去记得把这几日的功课补上，可别又让先生打你手心。”
严诺撇嘴哼了哼，转身跑着离开，嘴上还不忘强辩道：“才不会让先生打呢。”
夕月被逗笑问道：“公子怎么也开始折花玩了？”
严涵笑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说着把花交给夕月道：“放在花瓶内细心的呵护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严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