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往事 路艰难，磨 ...
-
严涵十岁的时候爸爸发生矿难，妈妈张玉兰不过是个没文化的妇女，婚前被父母含在口中，婚后被丈夫捧在手中，何曾受过一点风雨，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她哭了一夜一病不起，那时候严涵要上学，要照顾妈妈，要在乡邻的帮助下处理父亲的后事，还要和其他的矿难家属一起去讨要赔偿。即使再聪慧早熟他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受人戏弄刁难时常发生，尤其在找煤矿负责人要赔偿的时候，因为他年纪小，那负责人不是对他怠慢不管就是推搡呵斥，有时受了委屈找张玉兰帮助，也不过是更加委屈——张玉兰只会拉着严涵痛哭哀求，求别人看他们孤儿寡母可怜，这样软弱的哀求，除了丧失尊严什么用都没有，严涵脖梗硬，只一次就不愿在找张玉兰帮忙了。到最后自己做了个牌子，跑到市政府门口不吃不喝的蹲了三天，才得以解决。
母亲软弱，儿子年幼，顶梁柱倒塌后再无人能支撑起这个家，这个打击是毁灭性的。母子俩还未从丧失亲人的痛苦中挣脱，对未来的茫然无知的恐惧又将他们笼罩，这个家的倾颓之势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往下坠去。
三个月后，张玉兰为生计随村中的人一起去S市打工，开始严涵每周都会接到张玉兰的电话，有牵挂的叮嘱，更多的是难以自控的委屈哭泣，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电话开始减少到后来就没了，若不是每个月还打回三五百块钱，这个人就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村里开始传一些闲言碎语：张玉兰做保姆不安份爬了老板的床，给人当了二奶，还生了个孩子……
伴着流言而来的是一群人背后的指指点点，即使严涵每次都会反击，可是指点依旧如附骨之疽一样，怎么也停不了。严涵告诉自己该绝对的相信妈妈，可是绘声绘色的流言和消失的电话不免让严涵开始胡思乱想，心底的恐慌让他想了很多，却从来没有让他怀疑妈妈会抛弃他。终于有一天连那每月三五百块的生活费也断了，事实呼之欲出，严涵仍然不愿意相信，心里还是存了线期望的：会不会是妈妈忘记了？会不会是妈妈忙没有时间？他在心里找了一千个借口来欺骗自己，可也透亮的明白，生活费的事情可以忘记一时但不会一下子忘记几个月。
周末严涵放学回家，院子外停了个小轿车，严涵正想：这是谁车怎么会停在这，张玉兰就从屋里走出来喊了声：“涵涵，妈妈回来了。”之前有多煎熬如今就有多欢喜，激烈的情绪让严涵抱着张玉兰呜咽的哭了起来，张玉兰也忍不住眼眶有些泛红。等到严涵止了哭声，张玉兰才拍拍严涵让他起来，严涵听话的抬起头，重重的鼻音带着委屈道：“妈，别丢下涵涵，好吗？”那像小兔子般红红的眼睛，一抽一抽的鼻头看起来好不可怜。
张玉兰一怔道：“别哭了快起来吧，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饭给你吃。”
严涵抹了泪道：“那我给你打下手，好长时间没吃妈妈做的饭了。”
做饭的时候严涵一直说个不停，说自己努力学习没有让妈妈失望，初中三年的知识自己两年学完了，下半年就要中考了；说自己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让张玉兰过上好的生活；说……张玉兰大多时间是沉默的，有时会加上一句是吗、真厉害的话，严涵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有段时间音讯全无，也没有问是什么原因让她变化巨大，他不敢去问，他心里还是害怕张玉兰会不要他，爸爸死后除了张玉兰又有谁可以给予他一丝庇护、让他有一个依靠呢？他也在等着张玉兰自己给他解释、给他个说辞，就是张玉兰不说只要张玉兰还要他，那些原因对他来说就不重要，他已经知道了取舍；知道了生活是模糊的存在，不是非黑即白；知道活在当下的含义了。
吃过饭后严涵再找不到什么话题可以聊了，沉默让两人都开始觉得尴尬。严涵借口要做作业去了自己的房间，严涵伏在书桌旁，想着张玉兰现在的变化，猜测着张玉兰如今的生活现状，张玉兰年轻了许多，脸蛋红润，皮肤白皙，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出头的样子，比之爸爸在的时候还好。虽然严涵内心有些不舒服，但他也明白妈妈开始新的生活没有错，而且妈妈应该过的很好，自己实在不该想太多，现在妈妈回来是要接自己走的，自己若是任性固执，让妈妈为难就太不懂事了，这样想着想着严涵那颗站在悬崖边的上的心就安定下来，慢慢的落回原地，他沉沉的睡去，自爸爸去世后他从没睡的这么安稳。或许长路漫漫，不知未来会让人害怕、退缩，但一回头就可以看到有人在你身后支持着你、牵挂着你，那些未知的恐惧就会变成对探险的渴望。
另一边张玉兰却难以入眠，她一会想到死去的丈夫，一会想到她现在跟着的怀特先生，一会想到严涵，一会想到刚周岁的迈克，这些人缠绕在她脑海里，宛如蛛网一般将她围困其中，她不是没想过带着严涵，可是要是怀特不愿意给别人养儿子，她能怎么办？她如今的所有都是怀特给予的，是好是坏全看怀特的喜恶，带着严涵她就会失去一切！她已经体会到了豪门贵妇的生活，再回到乡野村妇的劳碌又怎会心甘情愿？她也已经有了迈克，那也是她的儿子，都是儿子无论选择谁，对另一方都是抛弃，她有什么理由不做一个可以让自己过的好一点的选择？现在严涵已经能很好的照顾自己了，她陪不陪着有什么关系呢？这样想着张玉兰的心慢慢的坚定下来，人生短短几十年，风华正茂的时间只有那么一会，机会来了不抓住为别人放弃，便是那人对你感恩戴德又如何？受苦的还是自己，书上也说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自己一点都没错！
“妈，妈。”严涵叫了几声都没有人应就推门进去，床铺整洁一看就没有动过，桌上放着几张钱和一个纸条，“我走了，不要来找我”严涵呆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盯着纸条，他被抛弃了，这结果他心里有过预感，可是真的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承受不住。家中有关张玉兰的一切都消失的一干二净，照片、证件还有存折，严涵冷笑一声挥手将桌子上的茶杯打落、将凳子全部踹翻，怨恨、愤怒、委屈、迷茫的情绪充斥在他内心，他蹲在地上闷声痛哭起来，这世上最伟大的不是母爱吗？张玉兰为什么会对他这么狠心？他是她儿子，为什么不带走他却只带走存折？是他那一点做错了吗？
严涵哭的厉害，隐约听到有人在大门外喊门，严涵本不想理会奈何那人坚持不懈、不肯放弃，严涵洗了把脸整理好衣服掩去刚刚哭过的痕迹，开门对着来人冷冷道：“李婶，有事吗?”
李婶笑道：“没什么事就想过来找你妈聊聊天，你妈呢？”
“我妈走了。”
“怎么刚回来就走啊，娃你可别怪婶多嘴啊，你看看家里的东西少什么没。我昨天就想跟你说了，你看你爸才死两年多你妈就变化那么大，肯定外面有人了，这么长时间不回家突然回来没有鬼才怪呢。昨天晚上婶打牌回家晚了，都晚上二点了你妈开着车走了……”话还没说完就被严涵打断道：“李婶，没事的话你回去吧，我还有事呢。”严涵说完也不管李婶什么反应直接把门关上。
李婶在外面骂道：“没人要的小畜生，神气什么啊。”
严涵进了屋子，也不管刚才自己制造出的狼藉，只颓废的坐在一边，张玉兰带走了爸爸的抚恤金也不要他，他以后该怎么办？一直到深夜，他想的头疼心冷也没有想出结果，一天的胡思乱想反儿把他往死角更逼一步，他摸索到床上眼中燃烧起怨恨的火焰：他要出人头地，他要平步青云，他要比张玉兰过好一千倍、一万倍，他要让张玉兰的解释，他要让张玉兰后悔！
时间只会让人老去，事情才会让人成长。严涵开始更刻苦的学习，只是以前目的是不想让妈妈失望，现在是要去找她要问个原因，要让她后悔抛弃自己，他如同不败神话一样稳居年级第一，靠着奖学金、贫困补贴、村委会的补助……一些杂七杂八的项目凑起来也够他日常花销，高二的时候严涵参加高考得了全市第一，填志愿时严涵毫不犹豫的填了S市的大学，老师劝他报B市那所大学，他不听，他就是要去问张玉兰为什么抛弃他，这是他的心结，不解开他一辈子都过不去。后来因为煤矿开采的原因，镇子里好多房屋都要被拆迁包括严涵的家，严涵索性卖了房子，合着学校和市里的奖学金，大学的开销算是有了着落。
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严涵大三在超市兼职的时候碰到了张玉兰，张玉兰正牵着个七岁大的混血小孩在挑选食物，严涵死死的盯着远处的母子和睦，一瞬间所有的理智都崩盘了，他放下手中的商品不理会周围询问的顾客，不顾一切的走到张玉兰面前盯着张玉兰的双眼问道：“为什么？”张玉兰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但立刻镇定下来道：“什么为什么？先生我们并不认识吧。”她多年的富贵生活不能因为严涵而打破，她也不能让迈克知道她多年前的龌蹉——那会打破迈克对一个母亲所有的尊敬。
严涵依旧盯着她道：“为什么？”
张玉兰淡淡的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先生你一定是认错人了，迈克我们走吧。”拉着迈克转身就走，严涵站在她身后不顾周围人的侧目大喊道：“为什么？”张玉兰没有一丝停顿的牵着迈克离去，身后的闹剧如何收场她不想知道，她只想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不让现在生活受闹剧一丝一毫的影响。
严涵回到学校，内心的不甘让他用全部的存款（那是他大四的学费和生活费）找了个私家侦探调查张玉兰，他如今再不去想什么相依为命，他就想知道为什么会抛弃他？为什么还不留活路的带走存款？为什么能那么平淡的装作不认识自己？没多久私家侦探就把资料给了他，资料上张玉兰改名换姓，抹去了小镇中的生活经历只是土生土长的S市人，没有结过婚也没有严涵这个孩子，只有和弗雷曼.怀特的情事和唯一的儿子迈克.怀特。严涵冷笑着合上资料，这资料被人专门处理过，虽然假话连篇但还是有一些真的夹杂在里面，已经足够让严涵明白为什么了，原来那时的音讯全无已是暗渡陈仓的生孩子去了，原来是有怀特家族的巨大诱惑所以才能狠心抛弃自己……
意外的重逢在张玉兰的生活中打开了一条裂缝，她总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中严涵又问她为什么，她拉着迈克仓促的想要离开，却不想严涵一招手迈克就挣开她向严涵跑去，她想要去追，自己先生就拉着一个女人向另一边走去，她想要去分开却什么也不能碰到，“妈妈”是迈克的声音，她跑过去只看到迈克在一片污秽中挣扎，“为什么”严涵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重重一推她跌向那片污秽。
她对迈克的爱是夹杂着对另一个人的愧疚，离奇的梦让她心中不安，已经溢出的爱越加泛滥，她对迈克更加纵容、迁就，迈克的骄纵、无理也开始慢慢养成。两个月后她接到了个陌生电话。
“11号下午三点西点咖啡馆，如果你不来，我保证你会失去一切。”
“你要干什么？”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没什么是属于你的。”
“你不想你儿子知道这件事情吧。”
“……”
两人在咖啡馆见面，窗外的冬雪也不如两人间气氛的冰冷，他们间再没有一丝丝母子的温情，仅余下彼此的防备与怨恨。
“你从哪知道我的电话的，你叫我出来要说什么？”张玉兰有些恼怒的问道
严涵道：“谈一谈你的遗弃罪、伪造身份罪，你说若是我把这些都捅出去，你说你会怎样？”
张玉兰自信的冷笑道：“这点威胁对怀特家族来说还不如蚊虫的叮咬。”
严涵道：“你先生只是怀特家族的一个分支，他现在职位好像很高，你说你的事情对他影响多少？怀特家族中眼红这个位置的人有多少？”
张玉兰高声喝道：“你放肆，你有什么证据来让你在这满口胡话？”
严涵冷笑着将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道：“这就是证据，我们的DNA也是证据。”
张玉兰翻了下文件，内心发冷强自镇定道：“那你想要干什么？你约我出来不可能是要把我送进监狱吧。”
严涵低头沉默不语，他想过让张玉兰后悔，但让张玉兰受牢狱之苦，他竟然不忍心！甚至他还怀念父母俱在时的温暖…..
漫长的沉默是一种折磨，张玉兰绞着手指紧张的盯着严涵，对监狱的恐惧让她害怕的想要发抖，在她忍不住要厉声言语时，张玉兰看到严涵眼神中的犹豫不定，一颗摇摇欲坠的心平定了下来，她饮了口咖啡来掩饰刚才的焦虑，低声道：“严涵，你当初已经能很好的照顾自己了，你为什么还要执念于我抛弃你的过往呢？我生了你，还养了那么多年，就冲这一点你忘了我，当张玉兰死了好不好？我可以给你钱补偿你，我们皆大欢喜怎么样？你若是固执己见，想要拼个鱼死网破，苦的还是你自己。不要和自己过不去，要做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仍然是沉默，只是有了明显的差别，一边是胜利的高傲一边是落败的狼狈，声音是无力的沙哑“你那时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把家里的一切都带走？”
张玉兰垂下眼，犹豫着如何开口才能将不堪粉饰掉，“我要实话”坚定到让人无可回避，谎言被击碎在喉中，“我当时已经为他生下了迈克，却还是没有名分，一切荣辱全看他心情给予，我害怕他那一天他厌了我，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是为自己做一点打算。”抛家弃子之时，后路尽绝之始，生养她的村子已变成充斥着指点和流言的他乡，人似浮萍的可怜只能靠金银温暖。
“所以就不管我的死活了吗？”
“…….”你可以照顾你自己，村中辍学打工的孩子也不少。
餐桌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剜进血肉的疼抵不上心口的痛，“给我十万。”
怀特夫人喜道：“好，明日给你打过去。”还好离开，没有变成鼠目寸光的土包子，一个下午茶的消费解决一个麻烦，很划算！
怀特夫人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自然看不到身后冰冷坚定的目光：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过错受到惩罚，你一定会为对我的伤害而后悔，因为我会越过越好而你会越来越坏。冰雪纷飞，来时的足迹转眼消失，前方是白茫茫一片，报复的路难走，可独行的苦是响彻耳边的时刻提醒。
集灵秀之气生得高智商，人情世故磨练出高情商，我们只盯着双商高谈阔论，对生活的启示视而不见，有时圆满只是差了一点生活智慧。生活不应该是一场比赛，坚持不一定就是胜利，道理很多人都懂，可惜明白的太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