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爱》罪に溺れしご

28、生死契阔，十里红妆

　　之后的日子戚桑都是带着一天翻一番的巨款前来见班若。一次见面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小时，对两人而言不过眨眼之间，却又惊异的发现做了不少事……

　　如此，过了差不多又半月之久……

　　乌小严正喜滋滋的点着大红钞，就听见站在门口的班若冷言开口道

　　“找三具尸体，明日午时三刻出发。”

　　闻言，乌小严双眸一亮，连忙收好手上的大红钞，风一样的提着包出了门。

　　青尧喝了一口酒，拂袖间店门便缓缓关上了，营业的牌子也随之翻面成了歇业。

　　“若是……你灰飞烟灭了，就不怕那人随了你而去？”

　　爱之初，无惧无畏，爱之切，畏首畏尾。

　　每个人都是如此，爱是最强力的武器，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班若拿余光看了一眼柜台上别具一格的瓷罐，那是戚桑后来特意为她定做的，盛开的睡莲上停着一只鹅黄小蝶，柔了神色，暖了眼眸。

　　“我只怕……与她形同陌路……”

　　戚桑是个自私的人，她则是个自私的鬼，无论何种情势，她都不会放开戚桑，魂飞魄散也好，再世为人也罢，她都不会允许戚桑弃她独活。

　　青尧听着这话，酒入喉灼热成伤，嘴角轻扬不再言语，酒似烧坏了喉咙，再也言不出一字半句。

　　鬼的执念，人的执着，是因也是果。

　　“仅一杯酒……喝吗？”青尧长衫珏珏，带着一串轻灵悦耳的声响，飘然落在了班若面前，纤纤玉葱轻柔的将一杯酒递到了班若跟前。

　　班若却无视了那杯酒，盯着青尧那张淡雅里透着一股妖媚的脸看了许久，心想这人笑起来必定风情万种。

　　这般女子……也难难怪

　　“常乐广记。”

　　酒，班若自然没有喝，虽说是归咎铺的佳酿，有助于她附身死尸，但也至引阴至寒。若是……墓中尸首已化为乌有，她将再也没有机会借尸还魂。

　　常乐……广记，四个字便让青尧瞬间红了眼眶，所有的风雅和妖媚尽数消散于这一眼泪目中。

　　“你……”

　　语出已是哭腔。

　　看见青尧这转瞬间的变化，班若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如清风徐徐，亦如初春之阳。班若突然想起了那雪域之峰上，佝偻老者苍哑的言语。

　　‘……当牢记，不惹世间情爱，方得一世无忧，可得悟正觉……’

　　的确。

　　第一世的她可谓完美诠释了老者的前半句话，潜心修道，一世无忧，却怎么也悟不出那所谓的道。于是，在最后她选择了闭关，这一闭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曼珠沙华盛开的时节，遍地殷红似火，遥望着彼岸却身在此岸，亦如她。

　　那一刻，她释怀，知道自己终究是悟不出那所谓的道，参不透玄妙，亦不可得正觉。

　　“叮~”

　　大门被粗暴的推开，门铃响个不停，来人除了戚桑还能有谁？

　　“我就先走了。”

　　青尧微微一笑，转瞬间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少了一个人……不对，是少了一只鬼，整间店显得有些空。戚桑急促的呼吸加上因为焦优而布满血丝的双眼，看上去又些许骇人。

　　班若淡然的露出了微笑，只觉刚才残留的酒香，冷冽醇厚有些诱人，亦如戚桑那张因脸色苍白突显的娇红欲滴的唇。

　　“你要走。”

　　肯定句，却依旧满目期待她的否定，隐隐间也压抑着一股阴冷，班若一点都不怀疑，戚桑会突然捅她一刀，不过即便戚桑真的捅了她，估计她也只会欣然大笑，恨不起来也怨不起来，只会越发沉迷于这个人。

　　“对。”

　　“不准走！”

　　戚桑其实长着一张十分秀气的脸，完全的江南女子模样，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娇弱的风一吹就能倒。

　　“否则我杀了你！”

　　对这样的威胁她毫不怀疑，她知道戚桑说得出做得到，不过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上前一步拉起了戚桑的手。

　　拉着人一步步往外走的同时，好奇反问

　　“你准备如何杀了我？”

　　“……”

　　其实戚桑是个很可爱的人，班若如此想着，手上的力度便又紧了一分。

　　戚桑不答一言，班若也不再追问，两人沐浴在日落的余晖中，影子被拉得狭长，最终完全消失。两人一路走着，除了变交握为十指紧扣，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直到太阳整个落入地平线以下，天仍旧亮着，却已是离黑夜不远了。

　　“戚桑，你可愿意陪我一起魂飞魄散？”

　　手上的力度紧了紧，班若微笑的问着，心中何等惶恐不安，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不假思索的回复，满是理所当然的语气，班若有一瞬间的恐慌，怕是自己听错了，又怕这一切仅仅是谎言。

　　直到转身四目相对，才肯定自己没有幻听，而戚桑也没有谎言，这样的要求在戚桑心底似乎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即便不去偷听对方的心声，单从那双眼她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多么的不真实！

　　“那刘玉兰呢？她怎么办？”

　　“她的生活中心本来就不该是我。”

　　戚桑说的很冷淡，冷淡得甚至有些冷血。其实，戚桑心里是很清楚的，她知道刘玉兰是真的疼她爱她，十几年的分离，让刘玉兰对她充满了愧疚，同时也怕极了再度失去她。加上她至今都没有喊过刘玉兰一声妈，这无异于让刘玉兰更加不安。在这一点上她很佩服宋怡，如此用心的对待刘玉兰，这感情是有多深？

　　所以，刘玉兰的生活重心不该放在她身上，能陪其度过余生的唯有宋怡一人。

　　“觉得我没心没肺，太冷血了？”隐隐有些担忧的问着从刚才起就看着她目不转睛的人，担心是不是自己的话太冷血，惹班若不高兴了。

　　，班若微笑的摇了摇头，安心的靠在了戚桑的肩头，这些话虽然让她一时无言以对，却还不至于心生不悦，与其说心生不悦，倒不如说她有些心惊肉跳的高兴。一面对刘玉兰充满愧疚，另一面又为戚桑所言高兴，这些话……

　　正是她梦寐以求的。

　　“以我九世所有的陪葬品为价，乌小严愿意为我借尸还魂，若成了……”本欲交代清楚的事，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借尸还魂，顾名思义借的是尸身，戚桑有着严重的洁癖，最近几个月更是有愈演愈烈的势头，这样的自己……戚桑能接受吗？

　　“若是成了，我嫁你。”

　　“你说……什么？”

　　短短几个字，班若却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理解过来，最后那三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凝视着戚桑似要将眼前人看得透透彻彻，观人命相的天才，在这一刻里却什么也看不出……

　　“生死契阔，不离不弃。”

　　班若因为惊讶而显得有些呆呆的，可爱的模样让戚桑扬起嘴角，眼底一片柔情似水，凑到班若的耳畔，吐气若兰，灼热了戚桑的耳垂。

　　“我嫁你，可好？”

　　虽借着冰冷的尸身，班若还是觉得脸烧得厉害，也不管这话是真挚的告白还是有意的捉弄，羞嗔的别过了脸，脑子的思绪已乱做了一团，嘴角却抑不住的往上扬。

　　天已完全黑了下来，不知是不是巧合，还是上天喜见这一对璧人的誓约，路灯适时的亮了起来，一路到尾，替她们照亮了余下的路……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戚桑的心情很好，从未有过的好。就好像在誓约说出的那一瞬间，便已成了班若的妻，而班若亦成了她的妻。

　　“你就不怕？”一字不漏的听完戚桑的心声，班若还是很受用这份小小的霸道，她喜欢戚桑的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人独霸。

　　“生老病死，再正常不过的事，我怕什么？”

　　“是吗？”班若偏头笑问，模样有些小乖，可爱的紧。

　　“我只怕再也不能和你在一起。”

　　戚桑停下了步子，笑得格外的温柔，幸福而满足的将十指紧握的手移到了心口，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

　　“所以，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无论以何种形式。”生死契阔，不离不弃，她戚桑说到做到。

　　戚桑，真的是一个自私的人吗？

　　她偶尔会产生这样的疑惑，可总是不得其解，想着想着答案渐渐变得不再重要。戚桑只是一个她爱的人，镌刻入骨髓的一个灵魂，无论是男是女，无论是人是鬼，甚至……无论对方是否接受。

　　伴随着几近病态的占有欲，她爱着戚桑，爱得自私，深入骨髓。

　　那戚桑呢？

　　无论她是何种形式，无论她在哪里。生死契阔，不离不弃……

　　戚桑，你真是个傻得无可救药，自私得让人又爱又恨的女人。

　　眼角溢出的泪尚未划过脸颊，就被轻轻拭掉，心间灼热，思绪恍惚，如同整个灵魂在被慢炖一般，细微的火种，不知不觉增加的温度，如今燃尽了一切。班若觉得胸口很痛，却说不清这痛是为了什么。

　　但是，她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如此，那我便十里红妆，明媒正娶。”

　　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重叠交缠，被无限的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