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爱》罪に溺れしご

2、班若是个傻子

　　班若是个傻子。

　　这件事在整片棚户区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说是先天的也有说是后天高烧不治的后遗症，总之班若是个傻子。

　　至于到底有多傻，没人清楚。

　　清晨天未亮她便起了床，穿戴整齐后，照旧给阳台上的仙人掌浇了一点水，透过窗帘间的缝隙，可以看见班若一个人抱团蜷缩在屋檐下，靠着电线杆身上覆盖着一张硬纸板，睡得很熟。

　　三百六十五天可能有两百多天她都能透过窗户看见班若，雷打不动的睡在那个角落十多年。她很好奇为什么那些人F子，QJ犯都没有找上班若，还是说……

　　班若一直都在装傻？

　　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冒出过，每次她都会想，这念头若是真的……

　　那班若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是怎样的感受？又是怎么面对那些不堪入目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看见那些老男人时，是什么想法？

　　岔开腿任C时又是什么想法？

　　被虐打谩骂时又是怎么想的？

　　饥饿难受时，被赶出家门时，挨冻受冷孤独无依时……

　　会怎么想？又会是怎样的感受？

　　恨不得杀了屋子里的那对狗男女？或则是一把火连人带屋全都烧成灰？亦或者让那些人都尝尝自己所受过的那些非人待遇？

　　当她将自己的想法一个个套在班若身上时，才发现自己那些所谓的报复，是如此的匮乏，就想缺乏营养的毛地黄，起效缓慢而单一。

　　她所受的苦和班若所受的苦比起来终归是轻了许多，她至少还有一扇破旧的伞可以遮风挡雨，至少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匕首可以防身。

　　而班若……唯一的防御可能就是那低下的智商。

　　推开窗透气的同时将仙人掌摆放到了窗台上，这一细微举动却惊醒了路灯下熟睡的人，循着声音抬头看了过来。

　　惺忪的眸子在昏暗夜幕下闪烁着，如宝石，再然后那张乌漆墨黑的脸上又挂上了那刺目的傻笑……

　　刺目，因为这样傻傻纯真的笑容她绝露不出来；

　　刺目，因为这样的笑容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肮脏的/娼/妇/身上；

　　刺目，因为/娼/妇/一样的人这么笑起来没有半分违和感；

　　刺目，因为她嫉妒……

　　嫉妒？

　　哼，多么可笑、讽刺！

　　她一个正常人居然会嫉妒一个智障！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冷冷瞪了一眼路灯下傻笑的人，她转身下楼为奶奶准备早餐，路经半掩的卧房门时，余光可以扫到两条光溜溜的虫子睡得死死的。

　　她还记得第一次看完《变形记》的那个夜晚，她梦到了卧房里的狗男女变成了臭虫子，如同格里高尔·萨姆沙一样惊恐慌乱。两条臭虫夺窗而出，成了世人争向消灭的巨型怪物。

　　那一晚的梦绵长，而她也睡得意外的沉稳，仿若她就是梦里的那个‘她’，指挥着千军万马，是消灭怪物的英雄！

　　于是，她不用再警觉着睡觉，也不用反锁房门后还抵上一张椅子，更不用在枕头下藏着一短小的水果刀，还有那窗边的仙人掌。

　　这边是个苗头。

　　从那一天开始，这苗头着了火，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这火蔓延肆虐。她会一遍又一遍的做着类似的梦，却再也没有了那一晚的绵长，更无法再体验沉稳的睡眠。

　　这火……

　　好像已经烧过了她的领地。

　　清粥、馒头、咸菜。

　　偷偷为奶奶煮了一个蛋。

　　“放回去，要不那贼婆姨又要闹！”

　　“她闹不了，再说我煮都煮了，不吃可惜了，呐~！”尚未将剥好的蛋放到奶奶的碗里，对方就用筷子挡了下来。

　　“三三，奶奶不吃，你这样又会……”

　　“奶奶，没事的。”绕手一躲，顺势就将蛋放进了粥里“她和我比终归是要输的，我不怕。”

　　“哎~！你这孩子啊~！”孙女的孝顺让崔碧云既是心疼又是心忧。

　　“现在要紧的是您得活个百十来岁，才能看着我怎么收拾她！”

　　崔碧云将蛋黄挑出，放到了戚桑的碗里。

　　“我老了，吃不了这蛋黄。”

　　“恩。”

　　吃完早餐收拾妥当，天已大亮，开门之际正好看见班若蜷缩成一团，太阳未出，雾气未散，地面还有些湿漉漉的。

　　夜里的温度很低，可班若却一年四季都是这么一件睡裙，偶尔能换上一身破旧的运动衫，但现在依旧是单薄的睡裙，冻得瑟瑟发抖，像极了卖火柴的小女孩儿。

　　最后，那卖火柴的小女孩儿活着，还是死了呢？

　　想着结局，她走上了去学校的路。

　　这是她唯一的赌注，只有上学才能改变她的命运和人生，若她不想成为另一个班若，就必须刻苦再刻苦。

　　正因为坚持花钱供她上学，奶奶才不得不答应那对狗男女贪婪无耻的要求。很多时候她都就得自己就是根管子，一头插在奶奶的身体里，一头拽在狗男女的手里，总有一天奶奶会被榨干……

　　如果没有她……

　　不！

　　没有她狗男女也会榨干奶奶，正因为有她，奶奶才有了个反击的机会，只要她争气，将来考个好学校，找个好工作，再收拾那对狗男女也不迟！

　　她的成绩拔尖，但却从来不受重视，这于她而言也无关紧要，只要学分够她上个好学校就可以了，对老师她向来礼貌有加，和同学相处也十分融洽。

　　然而……意外就意外在这个时间段，一个很不寻常的转学。

　　“大家好，我叫刘萌，因为父亲工作的原因来到这里，能和大家成为同学我很高兴，也希望可以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中规中矩，礼貌大方，气质容貌都上佳的姑娘。

　　“大家欢迎，刘萌同学的父亲就是我们镇新上任的镇长，大家要好好和她相处知道吗？”

　　难怪……

　　“知道。”

　　“那……刘萌同学就坐戚桑的后面吧~！”

　　“好。”

　　“好了，都把课本翻到第三十八页，刘萌同学有事？”

　　“老师，我的课本还没有领，所以……”

　　“哦~没事没事。”说完便叫到了她的名字“戚桑你和刘萌一起看。”

　　见对方完全没有丝毫移动座位的打算，心里不免有些厌烦，但明面上还是主动将椅子搬到了后面，共用起了课本。

　　镇长的女儿，从小应该锦衣玉食，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借着余光细细扫了一圈刘萌，脑子里竟然出现了她和班若的对比图，身高比班若高那么一点，皮肤……应该比班若白，而且水嫩水嫩的，像果冻？还是奶油？

　　干干净净，手指修长，没有一点污渍或则伤疤，就像某些大明星的手，一双女人的手。班若的呢？好像始终黑不溜秋，而且指甲盖儿里全是黑色的不知名污垢。

　　那么她的呢？

　　看着自己握笔的手，指甲修剪整齐，但满是老茧和伤疤，比普通女孩子的手更粗壮一些，可能摸上去比班若的手还要粗糙。

　　正在她打量自己的手时，耳边响起了刘萌小声的警告。

　　“离我远点，臭乞丐！”

　　因为完全出乎预料，且太过突然，她完全愣神了。看着刘萌刻薄厌恶的表情，半天都没能回过神，直到那双眼里流露出了可怜和反感，她才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怎么压制都没有效果。

　　盖上书拖着凳子就回了座位。

　　“戚桑，你干什么？”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讲课的老师。

　　“那个……不关戚桑同学的事，是我……我……”

　　事情还没说个所以然，人就先哭了，美人垂泪，大珠小珠落玉盘，简直敲碎了一干少年们血气方刚的小心肝儿。

　　于是便有那么一些愣头青，禁不起诱惑，傻愣愣的就对她开了战。

　　“戚桑，你怎么能欺负新同学呢？！”

　　“就是！还把人家弄哭了。”

　　“不就成绩好点儿，有什么大不了的！”

　　“道歉！”

　　“对！赶紧给刘萌道歉！”

　　道歉？简直笑话！到底谁该给谁道歉？

　　本来这样的事并不能激起她多大的怒气，顶多也就是不大不小的脾气，然而接下去的事却让她无语而心寒。

　　“刘萌，你先别哭了。还有戚桑，都是同学应该互相谦让，赶紧给刘萌道个歉。”班主任的话，既惹人恼怒又让人觉得可笑至极。

　　“我又没错，道什么歉？”平静的一句反问，她自认反驳的声音不大不小，然而班主任却像被戳了□□一样，整个人都暴躁了起来。

　　“你说什么？！戚桑，这里是学校，不是你家！你把人弄哭了你还有理了？我让你道歉还道错了？”

　　“快！向刘萌同学道歉，你别耽误大家的学习时间。”

　　“对啊~！快点儿！”

　　接二连三的催促声让她的心情变得糟糕至极，差点没当场发作，紧要时她的理智拽住了她。于是……

　　“对不起，刘萌同学，都是我的错。”

　　她道歉了。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太……”

　　FUCK！

　　“对不起。”

　　实在不想听刘萌装可怜的声音，索性再一次道了歉。

　　不为对错，只为刘萌有一个牛逼的爹…………

　　糟心的一天结束，她照例往回走，却在路过小道的时候看见了刘萌和一群社会上的人正在抽烟，刚想绕道就被对方逮了个正着。

　　“诶~！小妹妹，跑什么啊~！”

　　“就是啊，我们又不是老虎，不吃人。”

　　“啊！警察！”

　　故使一诈，趁着对方惊慌之际逃之夭夭，打不过，至少跑得过。

　　不出意外的甩掉了那群人，走上了回家的路，正巧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看见了班若，依旧蹲在昨天被她欺负的位置。

　　路过之际好奇的上前看了看，发现对方正看蚂蚁搬家看得入迷，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土包，正是蚂蚁的窝。

　　前一秒还看得入神的人，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便抬头又冲着她露出了笑，依旧傻傻的，明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她，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惊觉那双眼眸真如纯净的泉眼，灵透得微微有些刺骨的冷……

　　冷意慢慢转变为刺痛，继而觉得那双眼、那傻傻的笑是那么刺眼！

　　这一秒，她想起了刘萌的嘴脸，装纯洁！装无辜！装委屈！腾升的火气燃尽了理智，冷哼一声便踩平了班若所注视的蚂蚁窝，又将手里的水倒向了蚁窝。

　　等她扭头看向班若，寄希望能……

　　但是，班若既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畏惧和恐慌，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儿拍手一边儿哈哈大笑，

　　眼见此，戚桑只觉自己拳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无力和恼怒。不死心的再碾上两脚，也没能让班若露出丝毫受伤的神情，而那傻傻的笑就像在嘲笑着她的智障行为一样。

　　怒火，瞬间熄灭。

　　无端由的……

　　“傻子！”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上了回家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