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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骇人的真相 ...

  •   我把《青冥志》这本书放到行李箱,再也不愿意去碰,然后投入到工作中,渐渐地把这事就忘了。但是半年之后,很偶然的,我突然又想起了这件事情,于是我打开行李箱,拿出另外两本书。我心里打鼓,想了很久,才拿起了第二本书,这本书也是一个手抄本,书很厚,比《青冥志》厚了三倍,名字也很怪异-《黑暗传》。不过《黑暗传》我听说过,是我们鄂西流传的一部史诗,专门在葬礼上唱的,有人还把《黑暗传》整理出版了,还引起了轰动。

      不过鉴于之前《青冥志》这本书让我震惊,我还是有点谨慎地打开了《黑暗传》的扉页。打开之后,我发现里面的字迹都很清晰,书法也不再潦草。行文我一看就明白,说的就是《黑暗传》里的诗歌,我小时候在葬礼上听过,所以一看就懂。当我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发现了诗歌的行距之间加塞有文字,字体是行书,铿锵有力,也是一个人在吐槽什么,断断续续的,说自己背叛了谁,现在四处颠沛流离之类,看来也是一个神棍在写日记。

      但是当我翻到这本书中部的时候,发现字体变了,行书变成了楷书,字迹换成了另外一个人。楷书写的文字故事很清晰,我一看就入迷了,讲的是两个端公学徒,拜师然后二人慢慢变得牛哄哄,最后又变成对头的故事。这个人写的故事有条有理,跌宕起伏,叙事方式与《青冥志》里的“圆珠笔注释”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被《黑暗传》里面的故事情节吸引,被里面的几个人物性格感染,每天下班后,就躺在床上抱着这本书看。我越看越投入,以至于有天晚上,我正在看的时候,室友突然摇晃我,“徐工,你在干吗?”

      “我在看书啊。”我回答。

      “看什么书啊,嘴里还在念叨什么?”室友说,“早就关灯了。”

      我一下子又蒙了,果然是已经熄灯了,但是我却没有意识到,然后我发现其实书上的字体,即便是在黑暗中,我也能看得清楚,难道《黑暗传》里的文字,在晚上也能让人看见!还是我的眼睛发生了变化,可以夜视?

      我当时没有多想,倒头睡了。后来我每天只看到11点就睡觉,但是入睡后,书里面记载的故事,仍旧在我脑海里萦绕。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发现看的页数,比睡前多翻了几张,是不是自己记错了页数?我也没太放在心上。

      终于看到了故事尽头,工程也结束了,我回到了国内。

      我曾经以为回国后,那个女道士会在某个时候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但是一直没有。所以我为了解决心中的困惑,必须要去找郑刚,我本能地觉得,郑刚一定是知道一些什么事情的,我要找到他,问问那个叫“徐云风”的人,到底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而我又为什么在《青冥志》上看不见这三个字。

      事实上,我没有猜错,郑刚给了我答案。

      我在港窑路的南苑,遇到了郑刚,郑刚比我大一岁,已经是一个38岁的中年人,但是由于他的病痛,让他的容貌看起来像一个50多岁的老人了。时间过了30年,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病痛,我断然不能确认是他的。当时郑刚正在过马路,我在马路这边看着他拿着一瓶酸奶,当绿灯亮起,他就慢慢迈着一只脚向我这边磨蹭,走到斑马线中部的时候,绿灯变成了红灯,郑刚就隐没在车流里。绿灯再次亮起,郑刚再次慢慢地移动,终于赶在下一次红灯亮起时,挪到了我面前。

      他走路的姿势很痛苦,只能用一只腿迈开小小的一步,然后拖着另一条腿,才能前进一小步,他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边,另一只手拿着酸奶,横在胸前,手在不停地抖动。

      当他和我只有1米远距离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脸,左半边是歪曲的,口水从嘴角滴落下来。

      就在他看到我的那一刻,我明白,我找他是对的,他知道很多事情,而且他30年前就知道了。

      因为,他看到我的时候,手里的酸奶瓶砰然落地。

      我在那一刻明白,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魂魄,那么郑刚一定就是一个阴差。当时烈日当空,但是他没有任何影子。

      我是根据代波找到郑刚的,代波很好找,他是一名警察,但是身上的皮肤病仍旧没好。我找到了代波,代波告诉我,他的病是银屑病,顽疾,遗传性的,这辈子也治不好了,每年蜕两次皮,蜕皮的时候痛不欲生。代波跟我说话的时候,不停地用手挠他的腋下,我听见了那种触碰硬甲的“科科”声,感到极其不舒服。

      代波告诉我郑刚的经历:小学辍学后不久,郑刚的母亲就发病掉进河沟里淹死了。父亲把郑刚拉扯到20岁,终于忍受不了郑刚的拖累,离家出走,听说去了广东打工,已经在南方又成家立业,不会再回来。郑刚已经中风几年,半边身体偏瘫,毫无生活技能,守着郊区的老房子,靠亲戚朋友接济生活。不过到了30岁,他总算转运-老房子被拆迁,他得到一套回迁房和一笔赔偿金,于是娶了一个老婆,可老婆跟他过了两年,把他的钱用完了,就跟他离婚了,幸好没有生下子女。郑刚就靠着房屋的租金苟延残喘,他虽然中风,脑袋倒是不傻,没有把保命的房产给老婆。

      郑刚认出了我,于是我扶着他回到他家里,他的房子还挺大,三室一厅,他自己住一间卧室,另外两间出租给别人。客厅倒还干净,他的卧室里脏乱一片,我也理解,毕竟他行动不方便。

      他还要慢悠悠地给我泡茶,我连忙阻止了。我和他30年没见面,当年同学一场也只是五六岁的小孩,实在是没有什么叙旧之类的话题。

      坐定后我也不废话,主动提问:“你认识一个叫徐云风的人吗?”

      郑刚隔了一会儿说:“就是你啊。”

      “哦。”我明白了,从发音上我和这个人的名字太类似,于是我掏出笔,在手心上写了“徐云风”三个字,放到郑刚面前看。

      郑刚看了一会儿,他只有半个脑袋能思考了吧,反应很慢,然后慢慢地说:“就是你啊。”

      我呆住了,看来这人真的傻了。我想走了,可是我想到他看见我第一眼时的震惊,觉得他还没有到人都不记得的地步,相反,他对我的印象很深刻。

      我换了话题:“你当年躲进下水道那次……”

      我的话没说完,郑刚的眼中就露出了恐惧。过了很久,郑刚才说:“那是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我随即问,但是马上就明白过来,他是在说什么事情的第一次了。

      郑刚说:“他们还在开会,死了都不知道,还在开会……”

      我手心开始冒汗了,知道他在说什么,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能够看到一个场面,一个6岁的小孩,突然莫名其妙地被带到了一个爆炸后的废墟里,看见一群已经死掉的人,端坐着开会。那些人都端坐着,手里还拿着融成一团的搪瓷,他们就那么坐着,都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撕扯成了碎片。

      随即我眼前的画面又变了,漆黑一片,到处是浮尸,在眼前晃动,我过了一会儿才勉强明白,这是在水里,然后我看见了拥挤的尸体,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还有面无表情的尸体,张着嘴巴,坐在座位上-大巴车的座位!

      我眼前突然一亮,原来是郑刚走到了墙边,把灯光打开,屋里明亮了很多。刚才郑刚并没有跟我说话,但是我仍旧看到了一些东西。

      我想起了代波跟我说过,郑刚在渡口沉船之后,就中风了。我看着郑刚,郑刚向我点点头说:“你看见啦,看见我当时的样子了吧。”

      我茫然地摇头。

      “我被他们拉住了。”郑刚苦笑,比哭还难看,“时间超过了很久,所以我就这样了。”

      我一直认为自己的脑袋都很清晰,刚才那种幻觉从来没有遇到过,我茫然地说:“我怎么会看得见?”

      “你一直都看得见啊。”郑刚说,“你忘了李小福和李小禄了吗?”

      “那又怎样?”我问,随即想起了当年“福、禄两兄弟”身上衣服上的“壽”字图案,我开始发抖了,他们穿的是寿衣!这么多年我竟然没有想明白这点。

      “只有你和我看得见他们。”郑刚说得我毛骨悚然,“别人看不见的。”

      “他们一直住在学校里。”我开始回忆,“他们的父亲是烧锅炉的。”

      郑刚继续苦笑,“我们那个小学,哪里有什么锅炉房,白骨塔而已。”

      我听了郑刚的话,身体开始发冷,他的屋里突然变得很冷了。郑刚说:“我要去忙了,你歇一会儿,等我回来啊。”

      “‘福、禄两兄弟’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突然看到郑刚身边有人影,但是我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你再去学校看看不就明白了。”郑刚说完,就合上眼睛,突然睡着了。

      我立即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来郑刚真的是……

      那本《青冥志》写的东西不是在瞎掰。我的世界观顿时扭曲。因为我完全无法解释面前发生的一切。

      按照《青冥志》的记载,郑刚一直都是一个阴差,难怪他的父亲离家出走,他的妻子弃他而去。原来他从来就一直在走阴。

      屋子阴森森的,看着眼前睡去的郑刚-不,阴差,他一定是去……我不愿意再想,飞快地逃离了郑刚的家。走到街道上,我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但是我不是一个容易被人说服的人,我还得去一趟我们当年的小学。小学距离郑刚的家不远,半小时就走到了,学校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模样,当年的教学楼已经变成了混凝土房子。我慢慢地走到走廊上,看着一个个教室,还是在我们读小学一年级的方位,仍旧是一年级的教室,我在窗外看着教室里,里面的学生正在跟着老师朗读。在课桌的最后一排,我看见了“福、禄两兄弟”。

      是的,过了30年,他们仍旧还是当年的小孩模样,穿着黑色的绸缎面料衣服,上面的花纹都是一个个“壽”。

      我惊呆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下课了,“福、禄两兄弟”从教室里走出来,慢慢地走到了一个台阶下的一个绿化带边,和30年前一样,他们就那么呆呆地坐着。我茫然地看着他们。突然李小福抬起头,对我这边笑了一下,露出了满口金牙。

      我本能地后退两步,几十年对世界的认知在这一刻完全颠覆。他们两兄弟还记得我!

      两兄弟不知道坐了多久,我也呆立在原地,内心震惊。太阳落山了,两兄弟慢慢站起来,是的,就和当年一样,他们慢慢朝着校园的一角走去,那个郑刚说不存在的锅炉房。

      我走到“福、禄两兄弟”刚才坐的地方,看见绿化带的草丛下,泥土里冒着一块石头,我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这块石头我见过,于是我用手慢慢把泥土拨开,石头埋在泥土之下不深,我很快就把石头上大部分的泥土清理干净。我的预想没错,这就是当年教室一楼的那个石阶,时间过了这么久,这块石头还在。

      我突然醒悟,石头上是刻有字的,当然我看见字之后,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得够呛。

      石头上刻着“夭儿李小福李小禄之墓”。

      这是一个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墓碑了。当年的教学楼一楼,所有的石阶都是这种青石板,原来全部都是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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