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呵，他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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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桓之准时在六点钟将车停在程嘉星楼下。这里是H城公安系统的老宿舍，他知道过不了多久就要拆除了，一直想跟嘉星谈谈这个问题，却无从开口。
怎么说？
熄火，上楼，拿出钥匙，轻车熟路的拧开门，屋内静静的。他试探的叫了一声，“嘉星？”
“我在这里。”屋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果然，她把自己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像一只小动物似的拱在床上，不等他开口，就主动招供，“我坦白，我从宽，你别骂我啊。那个，其实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我去大风娱乐管账了。”
纪桓之一口老血冲上喉咙，气的呛咳了几声。
“那里待遇挺好的，比一般公司多一千多块呢。你介绍的那些地方，我不想去，都以为我被你包养了呢。”
这话是真的，纪桓之曾介绍她去一家国内排名前三的安监企业在本地的分公司，等在电梯口的不是人事，而是公司老总，满脸了然于心的表情，甚至都没给她安排一张办公桌，直接问嘉星要不要过完年再来上班，反正公司业务也不算忙。当时嘉星还没回过神，傻傻问现在不是才三月份么？
“只是为了那一千块钱？”
“是的是的。”嘉星露出一点脑袋来， “叔叔，我会洁身自好的，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纪桓之盯住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常常在笑的眼睛，笑着笑着，漆黑的瞳仁就忽然闪过一点点执拗。
“陈厅找过你，是不是？”他扭住她的手腕，几乎强势的贴近她的脸，“程嘉星，我是搞刑侦出身的，我看的出来。陈厅找过你，对不对？不准对我说谎。”
嘉星讪讪地想抽回手，没有成功。
“你疯了是不是？你忘记你父亲是怎么失踪的？”
“我没有忘记。”嘉星低下眼睛，“我从来都没有忘记。”
五十岁的老民警程少年，在退休之前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升迁的机会，他太想为女儿拼一把。时任市局副局长的陈找到他，嘱他盯紧辖区的一个目标，他几乎是拼上老命接下了这个任务。
当时陈的位置，即是纪桓之今日的位置，分管刑警、经侦以及禁毒。
程少年的地位，甚至不允许他问一问这个目标的身份。陈自然也不会告诉他，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男孩，身上或许已经背负了好几条人命，而他对于警方更大的意义在于，或许通过他，能够能穿针引线出更多更深的黑暗。
是的，这些，陈没有说。他的下属纪桓之，也没有说。而为什么会选中程少年，也只不过看中了他的老实木讷，程少年像只老黄牛一样诚诚恳恳的完成任务，每天老老实实的报告目标的行踪，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其他事，一概不敢多问。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某一天，老实人程少年就失踪了。
因为任务的机密性质，程少年的失踪只能是失踪，虽然纪桓之心知肚明应该用牺牲来形容才能配得起他所付出的一切。
程少年失踪后，目标也失踪了。然后七八年的时间，没有任何活动迹象。再然后，H城突然出现一位新贵，以翻云覆雨的姿态迅速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娱乐王国。
这个王国的名字就叫大风。
大风娱乐的主人，叫卫洵。
纪桓之坐在办公桌前，手上拿着下属呈上的报告，目光触及这个名字，忽然感觉全身像浸入冰水一般刺骨。
呵，他回来了。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一切人事都已更改，陈升迁至省厅，纪桓之坐上了他的位置，而当时那个十五岁的少女，也已长大了。
“程嘉星，我现在就给陈厅电话，你自己跟他说，你不会接受他的任务。你不是警察，你没有任何义务去替他做这么危险的事。你说不说？你不说，我替你说。”
“是我心甘情愿的。”程嘉星的声音低低的，却是执拗的，“陈厅说，我最合适。”
“呵，你做警察没接受过专业训练，做会计连资格证都考不到，你他妈的适合什么啊适合？”
“我适合，是因为我是最想知道真相的那个人。”
“陈厅是这么忽悠你的对吧？像当初忽悠你父亲一样，反正，有没有结果，也不影响他的锦绣前程。”纪桓之冷笑一声，“对你来说，这条命没了就是没了。”
“我知道。叔叔，我全都知道。”嘉星的眼泪流下来，而眼睛还是笑的，“让我试一次，我爸是死是活，至少让我弄个明白。”
屋子静了下来。
夕阳铺了一地血红的光。
纪桓之的手略松，嘉星飞快的抽回自己的手，手腕已被他捏的略有些红肿。
“嘉星。”纪桓之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
嘉星垂下头，发丝贴住她光洁的脸庞，她藏起自己的眼神，“叔叔，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不是的……”
女孩凑上来，用嘴封住了他剩下的话。嗯，他想象过很多次的，来自他的小女孩的吻，他的手环上她的肩膀，用火热的温度积极回应这突然而至的温柔。
“呐。不要说了，我都懂。”分开之际，嘉星微微喘息，“够不够报答你？”
“我要的不是你的报答。”
程嘉星笑嘻嘻的，“你还想要更多？太贪心了，叔叔。”
纪桓之继续吻她，舍不得再说话，直到两个人难以喘息的分开，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不要再叫我叔叔。”
“那？”
“嘉星，做我的女朋友。”
嘉星没有说话。
纪桓之不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一时间有些尴尬。
门铃恰巧响了起来，嘉星跟弹簧一样迅速的跳起，冲过去，顾不上问来人是谁，就一把拉开门。
门外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看清嘉星脸庞的瞬间愣了一愣，下一分钟，果断拎着手上的一沓饭盒砸过来。
“狐狸精！我打不死你！”
听见门口的嘈杂，纪桓之疾步走过来，在看清来人的同时，不由得扶额哀叹一声。
“纪桓之！这就是你所谓的加班？亏我还担心你累了饿了，带着外卖想去慰问你，结果呢？连你们单位的清洁工都知道‘纪局长今天难得不加班去约会女朋友了’，我还傻乎乎想我不就在这吗？他能约会谁呢？呵呵，原来女朋友另有其人，敢情我就是个paoyou对吧？”
蔡珊珊穿了一件白色的挂脖裙，裸露出整片诱人的后背，不愧是模特出身，身材好到无可挑剔，就算已经退役，对自我的管理也是绝不松懈。纪桓之第一次在朋友的酒局上见到她，没记住脸却记住了她的身材。酒局结束的第二日蔡珊珊就主动给他发了短信，万年懒得发短信的纪桓之想了想，居然破天荒的回了俩字“你好”。
毕竟他也是个正常的直男。
和蔡珊珊交往的过程，纪桓之觉得自己完美诠释了“渣男”的定义，几次约会（chuang xi）之后，他就打算撤退。男人对女人的冷淡一般都从“我很忙”开始，蔡珊珊也不傻，她去单位门口堵他，穿的跟去参加新丝路模特大赛一样隆重，该突出的地方突出，该暴露的地方暴露，引得门卫都在心里感慨“纪局要是错过如此尤物真是会遭天谴”。纪桓之心里有愧，因此怂了，只好坐方凌的车出门，路过招摇的蔡珊珊身边，纪桓之将身子滑下座椅，做贼心虚。
“纪局”方凌握着方向盘，有点迟疑的问，“这样合适吗？”
“怎么你还有更好的帮我脱身的办法？”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不喜欢蔡小姐，何苦去招惹人家？蔡小姐在H市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说出去，你和她面子上都不好看。”
“一开始，也不是没有和她天长地久的打算。”话说了一半，纪桓之也觉得和下属谈感情似乎不妥，只好苦笑摆摆手，“算了，是我理亏。”
“因为那个程嘉星？”
纪桓之久久没有说话，将目光投向车窗外。
华灯初上了，城市沐浴在暖黄的光辉里，街景如浮光一般掠身而过。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情景，让人莫名生出一股想回家的心意。
嘉星，我曾无数次想投入这个世界，如所有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安稳度日。却因为你，无数次，入世而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