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代的魂牵错爱》路南浔

6、第一次正面相对 从未输过的

　　惊蛰赶忙榨了两大杯橙汁给她们醒酒，唱是不唱了，可是却笑个不停，先是夏薇，然后是麦芒，笑的都有点神经质了。
　　好了，都别笑了，大半夜的，瘆的慌。惊蛰，你说的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夏薇，谁刺激到你了？我！麦芒突然插进来。我今天和一个男人去酒吧喝酒，妈的，他说他没结婚，可是老婆却带着麻将搭子跑到酒吧兴师问罪起来。打起来了？是，那几个女人扯着我的头发，老婆举起那肥胖的右手就要打下来，狗日的，那男人早夹着尾巴跑了。惊蛰仔细看了麦芒的脸，没有任何伤，只是发型有点乱，衣服上有那么几滴血，肯定不是她的。
　　你躲过去了？没有。我拿着空酒杯直接打在那女人的头上，她一下子就吓傻了，呆若木鸡，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看的住自己的老公，一点魄力都没有，就知道撒泼。夏薇拿着杯子刷刷的来回晃动，惊蛰真害怕砸在她的头上。夏薇，你也在？是，她和同事在酒吧跳舞，看见我被人欺负，没有袖手旁观。夏薇，你不是不喜欢麦芒吗？惊蛰问的如此直接，可是她们却没有感觉尴尬，真正的冰释前嫌。
　　同在一个屋檐下，理应守望相助。惊蛰突然想起夜夜心也曾说过这样一句话，现在出自夏薇之口，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时代变了，女人也变了，以前她们还守着单一的身份和信仰，现在女人的角色却是复杂多变的，她们可以天真如儿童，也可以性感魅惑如猫女，同时也是独立自醒的，她们已经不用去压抑自己的想法和欲望，她们只做她们自己。
　　以后我可以不用做你们两个的磨心了！我们有让你这么做吗？两个人同时否定，惊蛰却也笑了，她们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你们可要各自洗澡上床睡觉？当然，我明天还要上班呢！夏薇挣扎着起来，惊蛰上去扶她，她说不用，只是指了指麦芒，意思是要惊蛰照顾麦芒。麦芒把头埋在沙发的靠背里，不愿抬起头，只是挥手让惊蛰去照顾夏薇，两个人都努力的为对方着想，也许她们是真正的看到了各自光鲜背后的辛酸，天下女子，同一命运。
　　次日，麦芒醒的时候都下午了，只觉饥肠辘辘，匆匆洗漱过后，就拉着惊蛰和她一起去喝下午茶，惊蛰没有拒绝，自从遇见安宁，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静不下来，不想独自一个人在家呆着，走出去也无可厚非。
　　惊蛰不知道S城还有这么地道的英式下午茶餐厅，有点维多利亚时代的英伦气息，银质茶具是英式下午茶的必备元素，茶壶、茶匙、茶刀、糖罐、奶盅瓶等，全都银光闪闪，晶莹剔透。Scone是英式下午茶必不可少的点心，甚至可以说，没有scone的下午茶是不英式的。Scone的正宗吃法，应是先涂果酱，再涂奶油，吃一口涂一口。
　　经典款英式下午茶的点心是用三层点心瓷盘来装盛的，第一层一般放三明治等咸味食品，第二层放传统英式点心Scone，第三层则放蛋糕及水果塔等甜食。三层的点心须由下往上吃，由咸到甜，能从重口味吃成小清新。
　　惊蛰吃的心情大好，麦芒中途被叫走了，她一个人吃的更是大快朵颐，最后都不想动弹，自己都不知道，竟然窝在椅子里睡着了。四月里的天，微微有点冷，太阳暖暖的洒下来，可以照进心里，于是心也就慢慢变暖。
　　言穆来到同一家餐厅，刚进门就看到窝在椅子里的惊蛰，于是坐在她的对面，要了简单的甜点和大吉岭红茶。大吉岭红茶是世界上最好的红茶之一，外形条索紧细，白毫显露，香高味浓，鲜爽。香气属高香类，被称为麝香葡萄香味茶，香气比较持久，滋味甘甜柔和。汤色清澈明亮，橙黄红艳，令人赏心悦目，被世人誉为茶中的香槟。言穆应该也是懂得享受生活的一类人。
　　惊蛰是突然醒的，就像警觉的动物闻到了敌人的味道，即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样。她先是没有看到言穆，窗外的阳光洒在脸上，和皮肤温柔相亲，嘴角不经意的上扬，若有若无的笑意。言穆觉得那样的笑是不外露的，不是笑给别人看的，是笑给自己的，有点孤芳自赏的感觉。
　　醒了？惊蛰突然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一看是言穆，立马正襟危坐，如临大敌一样。还是不愿和我说话？惊蛰仍然不说话，站起身来要走，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摁在椅子上。如果你还要走，我就抓着你的手不放！这样的男人看似柔情，不消片刻，原形毕露，霸道的不可理喻。惊蛰知道他说到做到，只好坐下来，也不看他，头一直转向窗外。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不漂亮的？惊蛰在心里骂他废话。可是你有一个角度是漂亮的，就像现在，侧着头，眼睛不自觉的往下垂，低眉顺眼的，嘴巴微微张开，身体往前倾，似笑非笑。惊蛰还未听别人这样说过，下意识的看向言穆，他正好也在看她，四目相对的时候，惊蛰竟然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躲不过去了，躲不过去了。
　　你只是想保护自己的，但是不懂伪装的，只有选择沉默，害怕一开口就性情毕露，节节败退。你何必这么在意输赢，不管是输是赢，都是一生。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输过？惊蛰还是败了，他若紧紧相逼，她怎么都赢不了。
　　你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笑了，一种属于胜利者的微笑，惊蛰说的对，他的人生从来没有败绩，自己想做的事也没有做不到的。惊蛰极之讨厌这样的笑，只因自己从未拥有过，她把自己未喝完的红茶泼在言穆脸上，然后冷冷的离开。惊蛰觉得自己特别的难堪，恼羞成怒似的，只因她是极之骄傲又是极度自卑的，在言穆面前，她始终克制不住自己，也许他就是她的克星。
　　惊蛰立刻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司机问她是否不舒服，因为她脸色煞白，没有一点血色。言穆没想到惊蛰反应这么大，她是那样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从不写在脸上，一直都是那种不温不火的表情，看不出真实心情。自己说错了什么，还是说穿了什么？他真是不懂，但绝对是生气的，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这样对他。
　　言穆到洗手间处理衣服上的茶渍，看到自己表情时吓了一大跳，那是从未有过的愤怒，五官都变了形，眉心道道沟壑，眼睛是浓的化不开的恨意。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只是有点生气而已，怎么可能这样怒不可遏？怎么可能这样恨恨不平？唐惊蛰！他慢慢的吐出这三个字，那么稳，那么平，镇静中却带着齿冷的狠劲。他是不会放过她的，她终究还是躲不过去逃。
　　惊蛰回到房间，坐在窗前，一动不动，任太阳慢慢西斜，任夜幕一点点降临，任华灯一个个初上。时间到了八点，安宁回到了玫瑰馆，看惊蛰如此失魂落魄，知道她是为了什么，像她这样无所谓的女子，能投进她波心的只会是爱情的影子。
　　惊蛰！她回过神来，看见是我，眼睛亮了起来。安宁，你来了？有一会了。我竟然没有发现，真是该死，要喝什么吗？你知道我喝不喝都是一样的。那就喝吧！这样更像是两个人在交谈。她给我倒了杯咖啡，还是她自己煮的，味道依然是苦的。
　　今天从何处说起？从夜夜心二十三岁的生日说起，那天，海世界的老板在平和饭店大摆筵席，为她庆生，我和索锁都去了，我依然是象牙白的短袖旗袍，一排香妃色的大盘扣，头发随便的挽起来，只是这次索锁把她头上的茶花钻饰插在了我的发髻，自己带了一朵硕大的玫瑰，加上她黑色的天鹅绒露肩礼服，美的不可思议。夜夜心自是不用说，那天同样明艳照人，蝴蝶似的穿梭于不同客人之间，如鱼得水。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当时雄霸S城的帮会老大，也就是夜夜心的老板仇海啸，他只有三十出头，样子不算英俊，却使人过目不忘，尤其是粗眉下的沉静的大眼睛，深不见底，洞悉一切。你不可以与他对视，因为只要让他看上一眼，你就成了透明人，他绝对有本事看穿任何人的心思。
　　那时关于他的传说有很多，有人说他原本是码头上的工人，后来加入龙帮，敢闯敢拼重情义，很快得到龙帮老大的青睐，扶摇直上。有人说他原是富家子弟，但被父亲赔光了祖业，一个人赤手空拳闯进龙帮，拜当时的老大为大哥。但不管怎么样，传言里的仇海啸是足智多谋的，隐忍薄发的，坚韧不屈的，蛮横霸道而不露声色的。他不但出入黑白两道，而且游刃于商界、军界与政界，整个S城都没有他这样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