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代的魂牵错爱》路南浔

5、天下女子同一命运 未落下的和

　　应该还有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憎恨夜夜心吧？是，你好像就是我心中的明镜，照亮心中所有的仇恨。那时洋行有一个同事追求我，一天看过电影送我回玫瑰馆，正好遇上要去海世界的夜夜心，那个同事看一眼脚就软了，眼睛锁在了她身上不能回来，后来他就成天跑舞厅捧夜夜心的场，我们就这样分手了。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打她一耳光，她本来是可以躲开的，可是却没有躲，白皙的脸上现出了五个指印。
　　安宁，这样的男人爱女人的皮相剩过内心，青春正当好时都不知珍惜，年老色衰时更会弃若蔽履，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我一休没睡，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夜夜心的这句话，她说的很对，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嫁，每天看你渐渐老去的容颜，哪里坐得住，保不住什么时候就成了舞厅歌厅的常客，与其误嫁中山狼，婚后后悔，不如早早抽身，觅得真心待我的男人。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等夜夜心回来，想真心诚意的和她道歉，可是见到她的时候，呆呆的站了很久，几次对不起三个字在舌尖来回打转就是吐不出来，她好像看出了我的难堪，对我笑了笑就回房间。我终究还是没能向她道一声歉意。
　　那你是什么时候真正的摒弃门户观念和夜夜心成为朋友的？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也许就是生病的时候，那天晚上她没有去上班，半夜我起来喝水，头晕目眩，最后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索锁那晚正好回了家，玫瑰馆只有娥姨和她两个人，她们把我扶在沙发上，摸我身上滚烫滚烫的，知道烧的不轻，夜夜心立刻叫娥姨找了一辆黄包车，送我进医院。
　　惊蛰见我不说了，抬起头，若有所思。那天出现了重要的人了吗？是，那个黄包车车夫，生的也是相貌堂堂，身材高大威猛，一双眼睛没有被贫穷的生活蒙上了一层灰，反而透出一股子倔强和毅力，那样子肯定非池中物，早晚有一天会闯出个名堂来。他哪见过夜夜心这般魅惑的女子，惊为天人，一下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是那天夜夜心并没有看到他，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子，又时刻担心着我的病，怎么会对一个车夫另眼相看。他把我背到了车上，夜夜心坐我旁边，车子拉的很快，我一直昏迷不醒，她抓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很快到了医院，医生说是重感冒，四十度的高烧，晚一点可能会烧成肺炎。夜夜心给了车夫很高的报酬，他没要，只收取了同样的车钱。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本该是他做的，夜夜心也没有强求，诚恳的道了句谢，转身进了病房。那时夜夜心未曾想过，自己会和这个男人纠缠不清，更没有想到自己爱上的既然是这样一个男人，当然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咱们暂且不提。
　　夜夜心一直守在我的床前，醒来时看她趴在床沿，双手一直握着我的手，眼泪就不争气的往下掉。她被我的哭声吵醒，帮我擦干眼泪，笑着说，安宁，没事了！我哭的更凶了，自己这样轻视她，甚至动手打她，她却不计前嫌，这样照顾我。
　　安宁，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理应守望相助。夜夜心，对不起！对不起！傻瓜！那天我哭了好久好久，后来她也不安慰我了，只是自己削水果吃。那时才发现她是我们三个人之中最真性情的一个，可是在那样一个动荡不安的年代，在那样一个纸醉金迷的海世界，她的真性情是那么的格格不入，那么的不合时宜，活的让人痛心。
　　我的心真像是刀割了一样的疼，即使过了几十年，依然记得这种感觉，伴随着我的二十四岁，由始至终，从未停过。
　　那个车夫呢？他有着很书生气的名字，季千帆。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的千帆。他比夜夜心小了三岁，刚从乡下到城里打拼，他并没有很快的再次出现，这样的男人是有着强烈自尊心的，夜夜心和他的距离隔着天地，那么的遥远，他要先做出一番成绩出来，才能有资格追求她。
　　可是在一次偶然间季千帆在海世界的门口接到她，他才知道她是当时最红的舞女，夜夜心。她自然不记得他了，他只是失望了一小会就释然了，不记得也好，这样遇到的时候就不会尴尬，只是车夫和顾客的关系。后来他总是隔一段时间出现在那里，看到夜夜心出来，就迎了上去。他只是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明显为她而来，害怕夜夜心会看不起自己，说他不自量力，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夜夜心是多么聪明的女子，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意，只是不动声色，因为这个男人并不让她讨厌。他不会大放阙词，也不会死缠烂打，偶尔会说一个简单幽默的笑话，换来夜夜心的莞尔一笑，她喜欢这种安静的平淡的感觉。
　　一天晚上，季千帆又来接夜夜心，她带他在南石路上一家街边摊吃夜宵，那里我们经常去，老板能做好吃的排骨年糕，擂沙圆和开洋葱油拌面。那次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的坐在一起，季千帆虽然有点受宠若惊，但表现的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他并不刻意去讨好夜夜心，他的爱不着痕迹。
　　季先生，不知这菜是否和你胃口？很好，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了。那就多吃一点。我不会浪费你的心意，一定会把这些食物通通吃光。夜夜心给他斟了一盅酒，他很自然的接过来，一饮而尽。那天晚上谁也没有说太多的话，夜夜心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男子，一杯接着一杯，没想到竟然醉了。
　　季千帆把夜夜心送了回来，是我亲自开的门，他小心翼翼的把夜夜心抱下来，放在我怀里，同时拿出几个梨交给我。
　　安小姐，将梨去皮切片，浸入凉开水中十分钟，吃梨饮水，可解酒。你知道我的名字？是，那日你发烧晕倒，是我送你去的医院。原来是你，那次真是谢谢你，医生说如果多耽误一些时间，可能会烧成肺炎。我只是个跑腿的，救你的是夜夜心，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季千帆点头告辞，走的时候目光飘落在夜夜心的脸上，满眼疼惜，就是在那一刻，我肯定他是个好男人，他懂得疼女人爱护女人珍惜女人。
　　这样的男人最是难得，在这个快速发展的社会，男人都变的越来越浮躁，已经没有那样的温情了。惊蛰，你不应该不喜欢男人？她连忙的摇头。安宁，我可不是同志！我笑了，原来她以为我是说她喜欢女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你对他们有强烈的偏见，你应该去谈一场恋爱，你的脸上都是冷色调。
　　惊蛰陷入了沉思，我不知她是在想某一个人还是在想自己恋爱的可能性，双手不自觉的摸自己的脸，可惜她的手指是冷的，感觉不到自己脸上的悲凉。
　　安宁，我一直都在等一个人，等他哪天走到我面前，对我说，惊蛰，你愿意跟我一起浪迹天涯吗？我想用手摸一摸惊蛰的头发，可是落空，我忘了自己是一缕魂魄，触摸不到任何东西，也不会感觉到任何人的抚摸，我只是一堆形成人模样的空气而已。惊蛰看出了我的窘迫，找到一块玻璃，把手放在上面，然后示意我也这么做，于是当我们把手从玻璃上拿开的时候，两边都有了淡淡的手印，我们用这种方式十指相扣。
　　我是笑着离开的，老天好像只愿意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停留在玫瑰馆，然后就像一千零一个故事一样，不知什么时候能够终结。惊蛰并不像上次那样着急，好像知道我还会回来，是的，我当然还会回来，故事才刚刚开始。
　　惊蛰又开始不停的打字，从来没有写的这样顺畅过，好像有一只手推着她写，她知道这是安宁的手。她正在写，索锁，安宁和夜夜心都是从一个巴掌开始的，一个未落下的，一个落下来的，那个时候的女子已经开始懂得守望帮助，但也经常会女人为难女人。殊不知，天下女子，同一命运。
　　惊蛰是被夏薇和麦芒的歌声打断的，刚开始她并不知道，以为只是一个人在那唱歌，可是走到楼下，才发现两个人倒在同一个沙发上，嘴里仍然唱个不停。许茹芸和阿穆隆的男人女人，男人男人，多希望你是好人，多希望用你的真让我不必再心疼。女人女人，我答应做个好人，我答应用我一生来换你的快乐一生。
　　这两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女人，也渴望能遇见一个好男人，让她们不必再心疼。可是一个男人肯对一个女人好，多半是因为女人对他更好，他可以从女人那里得到更多自己想要的东西。惊蛰承认，她对男子始终怀有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