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戛然而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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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羽的心猛地一沉。
文婧突然用手捂住脸，语速很快，夹杂着一些歇斯底里的情绪：“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刚发觉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觉得很对不起你。我很后悔，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和他有接触，但是事情突然就到了这种地步。我很有负罪感。我不敢跟你说，觉得或许只要不再跟他接触就会好的。如果你今天没来的话……但今天……所以我想还是跟你坦白吧，因为我怕我以后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
文婧说完站起身来，转身冲进了她的房间，“砰”地关上门。她的声音隔了房门传来，遥远低沉：“陈羽，你先回去吧。我现在也真的没办法跟你说什么。”
陈羽沉默，他现在内心也很不是滋味，怎么他和文婧，前些天还好好的，突然就落到了这个地步。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你先平静一下心情。之后我们再好好聊，记得要吃饭。”
陈羽转射，看见文婧刚刚扔在沙发上的大衣和围巾，便顺手将它们叠好。他瞄到文婧放在沙发的挎包，陈羽其实很少注意文婧这些东西，但包上两个扣在一起的的C他倒是认识，看着皮质，还挺新的。
文婧的房中一直没有动静。
陈羽轻轻地关上门。出到外面，寒风呼呼地刮着，陈羽突然打起颤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腹中空空的关系，他的心找不到依托，直直地往下坠。
一直地下落，下落。
*
“对，就是要让他们看看，我们这些念书的学生，照样能拿着锄头下地干活，不比谁差！”
“CUT！”
陈羽放下挥舞的拳头，轻轻地吐了口气。
“陈羽，”导演站在监视器后，“情绪还不够激动啊，我感觉最近几天感觉你不在状态啊，是进入疲惫期了吗？”
“导演，抱歉，我会注意的。”陈羽鞠躬。
“要学会快点调整过来啊。”
陈羽这次接拍的新戏叫《纯粹年代》，他在剧中饰演一名上山下乡的知青陈想。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角色类型，因此虽然只是男三号，他也接了。
三月的黄土高原，满目还是一片浓厚单调的黄色，天经常阴沉沉的，呼吸着干燥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变得粗糙了。
又拍摄了两条，这场戏算过了。
陈羽坐回自己的椅子，仰头合上眼睛。这不是导演这几天第一次说他了，他也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不好。要是以往他出现这种状态，陈羽是不能原谅自己的，不，以往他根本不会让自己出现这样的状态。
陈羽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坐在一旁的小关递上包饼干：“哥，你是不是饿了，还没到放饭的时间，你要不要吃点垫肚子的。”
陈羽摇摇头。
“哥，”小关压低了声音，“人总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不要太在意导演的说法。”小关转头看了一下背后无垠的黄色，“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情绪难免会不高啊。这种地方，难怪文婧姐没说要来探班。”
陈羽笑笑，低头去看剧本，然而视线却一直在纸上飘忽，果然精神还是无法集中到剧本上。
那天晚上过后，直到陈羽离开北京，虽然和文婧说了要好好谈，但两人却始终没法好好谈，因为文婧根本不见他。
陈羽明白，其实就算见了文婧，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他还不想放弃这段感情，也不想对文婧说些什么重话。虽然在他的立场他好像应该生气，可以生气，但文婧坦白至此，他反而难以开口。此事本来还想在离开北京前，好好陪陪文婧，但如今两个人却这么僵着。
为了此事，陈羽一直心神不宁，连于景跟他说要好好看剧本提意见的事都没有做。
来到陕西后，他试着给文婧打过几次电话，但也只是不咸不淡地问候几声，最终还是无法有进展地聊上几句，因为只要一提，文婧就会激动起来。到最后两人在电话那头互相沉默。
晚上下戏后回到宾馆，陈羽看了看手机，文婧已经好几天没来消息了。原本经常在他联系人最前头的名字，已经消失了好久。
陈羽脱了衣服站到花洒下淋浴。
记得当初大学毕业前夕，两人都对这段感情的未来十分担忧，莫说此后两人要经常分隔两地，就是普通的大学恋情，到了毕业也多半劳燕分飞。那段时间两人一直在聊，聊以后要怎么办，虽然对未来有些茫然，但两人都不想就这么放弃。借着刚从校园里的那股傻劲，后面一路居然顺利地过来。文婧选择考话剧团，日子比他拍戏要安定轻松，也多了些时间可以在线上线下陪他。虽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天天腻在一起，但两人的感情却愈发地稳定。
怎么，怎么就突然成了这样？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为什么他一点察觉都没有？文婧说他们是在去年年底的时候认识的，到现在也有两个多月了，自己怎么一点异样都没有察觉呢？是自己拍戏太忙疏忽了吗？
陈羽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三天后的晚上，陈羽接到了文婧的电话。
简单地说了几句后，文婧说：“陈羽，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
“我们分手吧。”
“……”
“对不起……”
“没事，我明白。”
陈羽知道这一刻终将到来，从离开北京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预知了这个结果。但他一直沉默，就像溺水的人手里抓着的稻草不肯撒手一样，他心里一直存着一丝丝的期盼。毕竟他们已经恋爱四年了，就算有波折有风浪，最终还是可以克服的不是吗？
结果，四年的感情，却以这样的方式戛然而止。
刚刚文婧的声音十分平静，一点也不像之前那歇斯底里的样子。
陈羽的语气也十分平静。
这是他们最后的默契。不要以争吵的方式，破坏曾经有过的美好。
除了应酬之外，陈羽几乎不抽烟，但第二天小关来他的房间时，烟灰缸里烟头堆积如山。
“待会我一喊开始，你就一直跑，肢体要舒展，声音要从胸腔里吼出来。”
“知道了，导演。”
《纯粹年代》的这场戏，陈想的知青女友，那个曾经和他在田间地头这广阔无垠的黄土上畅谈文学和哲学还有人生理想的姑娘，为了争取回城的名额，最终选择了一直在追求她的官家子弟。陈想知道这个消息后，在田地里发足狂奔，又哭又笑。
“三、二、一，跑！”
陈羽撒开脚步，迎头撞进这呼呼的风里，他的脸被刮得有些绷。
一直跑，跑。天地这么大，自己不过是这黄土的沙尘一颗。和无限的时空相比，自己的那点忧愁又算得了什么呢？但我立于这天地，喜怒哀乐却又是那么的真切。
“啊——啊——啊——”陈羽用力地吼出声来，仿佛要将身体内最后一点空气都挤出来。
摄影机镜头拉远，一片近乎褐色的深黄中，有一点小小绿色在移动，黄土仿佛随时都能将其淹没。
“CUT！”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远了没听见导演的指令，陈羽又跑了一段才停下来，他弯腰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
“很好！”导演拿着扩音器喊，“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继续吧。”
*
三月中的苏州，春光明媚。
都市情感剧《婚不昏》正在这里进行紧张地拍摄。
“过！”
清辛走过来，敲了敲正在打盹的王佳的脑袋：“起来了，你这助理怎么当的？”
王佳揉揉眼睛坐起身来：“哎呀，这环境太舒服了，不下心就睡过去了。”
“你再这样我就把你辞了。”清辛拿起水杯喝水。王佳“嘿嘿”地笑了几声。
不过，凭心而论，时装戏拍起来比古装剧真的是轻松多了，不用夏天热死冬天冷死，不用跑大老远到荒郊野岭，不用每天一大早起来做妆发，不用为了上厕所的问题不敢喝水。相比起《千江月》，清辛也想大吼一声“舒服”。
《婚不昏》这部剧中，清辛饰演的是角色叫黎晓晓，一个家境普通的乖乖女，感情经历也几乎空白，好不容易有人追求谈了恋爱，结果意外怀孕。黎晓晓原本想与男友方皓商量，却发现方皓正在勾搭别的女生，原来她眼中的“三好”男友竟是逢场作戏的花花公子。黎晓晓决定狠心去打胎，结束这段关系，但意外被双方父母发现怀孕的事情。于是两家人便围绕到底要不要留下孩子，要不要结婚的事情开始了漫长的拉锯。
“好了，下一场，演员先来走位。”
“清辛，”饰演黎晓晓男朋友方皓的李思博笑着看她，“之前导演跟我夸过你的哭戏了，今天可得让我见识见识。”李思博长着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更是眼波流转，仿佛能勾魂夺魄。从外表上看，的确非常适合方皓这个角色。
清辛抿了抿嘴角。
这场戏。黎晓晓意外流产，伤心难过之余，她跟方皓提出离婚。因为方皓愿意跟她结婚就是因为孩子，如今孩子没了，两人联系的纽带也没了。
“开始！”
黎晓晓：方皓，我们明天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吧。
方皓：你怎么又开始说胡话了？之前那事发生的时候，你就把我爸妈你爸妈都吓了一大跳，这些日子我还以为你已经渐渐好了，是又受了什么刺激吗？
黎晓晓：我这哪里是胡话，你当初跟我结婚不就是因为孩子嘛，如今孩子都没了，还结这婚做什么！
方皓：还说不是胡话，就是胡话！我方皓人品是不怎么样，但你说我是为了孩子结婚，这话就有点过分了。晓晓，这些日子以来，
黎晓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爸妈说要给我们办婚礼，结果你说不办。
方皓：（笑）你就因为这事要跟我离婚。
黎晓晓：不止这事……还有很多，虽然我没你聪明，但我也会看，会听。
方皓：好，那咱们一件件来解决。办婚礼这件事，我认识的人中就有新娘因为太过劳累，在婚礼前流产的，你身体情况本来就不是很好，所以我想着等你生完孩子后再办的。而且，你想大着肚子穿婚纱吗？
黎晓晓：……
……
黎晓晓“哇”的一声哭出来，泪眼朦胧地看着方皓。
方皓：我知道你因为孩子的事情很伤心，所以你说的这些话，我统统都不会放在心上。
方皓温柔地替黎晓晓拭去眼泪，眼神中带着宠溺。
方皓：孩子没了，我们可以再生。我这样的好老公，要真离了，你再上哪找去？
如此浪漫感人的场面，清辛心里却突然一沉。
这个眼神，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戛然而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