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良辰》昨夜海棠

13、第 13 章

　　十三
　　听到这名字时良辰只是微微皱眉，他退回房间关上门，大步走到桌前坐下，倒了几杯茶水喝了几口似乎是极不满意，掷到地下。眉间有几分仓皇，他比谁都清楚这名字的意义，这一次，秦之漾的的确确是想杀了他罢。
　　子芍照例在午膳后来找良辰，正撞上他出来，看着站在房门前的人呆住了久久不曾动作，眼前的人杏色儒衫锦色长靴，头发高高竖起，看她进来怔在原地，分明是个俊俏的公子。“你……你是她的兄长吗，你是怎么进来的”
　　“子芍，我今天恐怕不能教你习字了”他话音未落，子芍就慌忙地往外跑，这么多天她都和一个男子共处一室，靠的那样近，想到他的脸和站在那儿的样子，又是心跳如雷脸直直红到了耳根，也来不及想一个男子为何会装成女子来服侍皇后。
　　还未走到院子门口，良辰就被一个意料之中的身影挡住了。
　　在他开口前良辰先道“徐统领，带我去见皇上吧”
　　徐溯退后一步，手握住腰间的剑。“恐怕不行，还请良大人换好衣服。”
　　“她们都已经知道了我并非女子，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皇上的旨意，不能违抗”声音里没有语调，没有情绪。
　　良辰冷冷看着他，握紧了手，转身走了回去。徐溯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移开，走至院外，那榕树下有个明黄色的影子远远望着，风吹着衣袍，竟是有几分痴痴的神情。
　　徐溯掩去神色，走到他面前取过一旁的披风披在他身上。“皇上，皇后娘娘在等着您。”
　　到了储凤宫，秦之漾推门时正对上淮凝烟期盼看着门口的双眼，耳边是轻轻的婴儿哼声，他嘴角带起一抹笑。走进去坐在她床边，把散在她额前的头发拂到一边。
　　淮凝烟声音有几分颤抖，这是她从未见到过的温柔“皇上……”
　　“你不必多言，这几日后宫的事情都暂由贵妃代劳，几日后的封妃大典也由她代席，你好好养着身子”秦之漾握着她的手言毕，又转过身，伸出指尖碰了碰乳娘怀里婴儿的嫩白的小脸，熙辰，熙辰。
　　淮凝烟眼里满是不解，踌躇半晌轻轻问道“皇上，不知宫里哪位贵人的福分”
　　“不是贵人，就是那日帮你稳胎的宫女，”秦之漾逗着眼前的婴儿，眉目间尽是难得的欢愉“他有不赏之功，朕想给他个妃位。”
　　“皇上，他来历不明，且不说这不合礼节，他，他分明就是个男子！”她扯着身上厚厚的被褥，挣扎地想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也急促起来。周围的几个宫人都是大惊，战战兢兢看着这两位，也不知该不该上去扶着。
　　“那可有古礼说明了男子不能为妃？”秦之漾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看向那声嘶力竭的皇后，淡淡道“他是朕带进来的怎么会是来历不明，他进宫以来有功无过，升个位份而已”
　　顿了片刻，他像是叹了口气般走上前，将淮凝烟扶着躺倒，掖了掖被角“朕再怎么宠着谁，你终究是这后宫之主，又给朕诞下了皇子，在朕心中的地位自然是无人可以动摇的，又何必这样计较”
　　淮凝烟喘着气，定定看着秦之漾，也不知这表情是沮丧还是欣喜，半晌后轻轻点头。
　　秦之漾离开后，淮凝烟咬了咬唇，唤道“蓉月，你把上次准备好的赏赐给他送去吧”
　　一个紫衣女官从帘幕后走出来，低着头应了一声，欠身向外走，半途又生生止住了，转过身道“娘娘，奴婢觉得，子芍带去更合适些”
　　淮凝烟不解“为何”
　　“上一次奴婢在芜庭园看见子芍和那人在说笑，想来她们私底下也是很好的”
　　“那就让子芍去吧，万万让他收着就是了”
　　这宫女略略一笑，出去了。

　　“这……这不可，蓉月姐姐，你不知道，他是男子！”储凤宫外长廊的转角处，子芍推着眼前的人放在她手里的木盒。
　　蓉月挑起狭长的凤眼，偏偏嘴上又弯着笑，和善里带了几丝胁迫的意味“他是男子，娘娘早就知道了”
　　子芍愣在原地，脸上表情带着不可置信。
　　“他是男子又有何妨，皇上明儿还要给他封妃呢，待会圣旨就会下来，给你个机会去巴结人，你倒推推让让的”见子芍还是一副没转过神来的表情，笑道“你也不必把他当男子看，权当是我们姐妹这样的，把这个给他送去，别说是娘娘的意思，怕他不收。”
　　将木盒子挂在子芍手上，她就像是赶着什么似地快步走了，一边露出笑意。
　　子芍浑身木木然，慢慢走着也不知踱到了哪里，绕着院子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停在了门口。心里陡然冒出苦涩的意味来，她也不知为何，封妃这两个字时时撞在她脑子里，摇摇头也挣不开。
　　站在那扇自己持着笔墨走进过许多次的门口，晃了晃步子，还是抬起手敲了敲门。门开时这人还是男子的装束，一身月白锦袍，束着方冠，眉目温和，看着她目光带着暖意，她瞬间通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涩着脸把盒子塞在他手里，见他面露疑惑的意思，又想到蓉月的吩咐，结结巴巴说不出什么话来。
　　“子芍，慢慢说，这是什么”良辰柔声道。
　　“这是……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脱口而出的话。
　　“什么礼物？”忍俊不禁，良辰看着她摇了摇头，也被这份单纯触动。
　　“我听说你要，你要封妃了，以后我们肯定不再有机会相处，所以送你一份礼物”说到后面声音已经是越来越小。
　　良辰脸色黯淡下来“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封妃了”
　　“你这几日都没出去自然不知道，待会旨意要下来了“一边说着一边大了胆子看着良辰的神色，还是那般淡淡的，分不出是喜是悲，这样的人，怎么会嫁给一个男人。
　　良辰微微点头。
　　子芍站在原地揪了一会自己的衣角，忍不住脱口问道“你想服侍皇上吗？”话出口才发现这话里带着些哭音，她抬头看着良辰，面目苍白，隐隐可以看到泪光。
　　“自然”良辰这下也知道这姑娘存了什么心思，别过了目光，不再看她，眉宇间多了冷淡之色。不给她希望，才是对她好。
　　她擦着淡粉的脸上划过泪，带下一条湿湿的透明痕迹，自然，自然想去，这世间又有谁不想亲近帝王呢，就连这个人也不例外。
　　看着子芍浅色裙角消失在院门口，良辰握紧了手中盒子的柄，转身关上了门。他走到柜前放下手中的东西，又转而定定看着桌上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整齐的楷体写着四个字：万事俱备，忍不住走过去用手指细细摩挲这四个字，按下心里翻滚的喜悦。抿紧了唇，现在只要为自己多争取活着的时间了，扮成女子也好，封妃也罢，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这天夜里良辰难得不再辗转反侧，几乎很快就睡着了。但是很快他就被一阵脚步声惊醒，猛地睁开眼，目光四下扫着这屋子，被子下的指尖有些发白，什么地方错了。
　　他反应过来时几乎是立刻跃起身去取被他遗忘在柜子上的子芍的礼物，但是已经晚了，门被狠狠撞开，一阵晃动的暗黄色光线打在他苍白的脸上，一个黑色身影缓缓走进来，面上带着冷笑看着他，强硬取下他手里的木盒，附到他耳边轻轻道“良大人这般匆忙，是要去哪？”
　　良辰平静着呼吸，看着徐溯手里的盒子“这里面，是什么”
　　徐溯把盒子放到一旁的桌上，单手掀开盖子，里面放着一盘糕点，徐溯拿起一个捏碎了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大声道“来人，宫女良霁，勾结镇军侯，妄图毒害皇后，打入天牢，听侯发落。”
　　镇军侯，李贵妃的父亲，秦之漾办事还是这么有效率，一动手就是连本带利的讨了去。良辰苦笑，由着那些人给他戴上镣铐，看着徐溯眼神里的愉悦“劳烦大统领给皇上带句话，由我自己选个死法”
　　“皇上谕旨，但凡有胆敢伤害皇后的人，可以就地正法，你已经是格外开恩”
　　徐溯在他被带走后，眼里的欣喜也化为寒冰，这计划本该是趁乱间失手杀了他，这个提议说出口时就被主子一掌将他打出去撞在门上。他心里有种隐隐的预感，最后主子还是下不手杀他，越拖下去，对圣上就越是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