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何辛屿先生》崇染

2、第1章 如果我能醒

　　如果我能醒来，我觉得我应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上罩着氧气面罩，身上缠满绷带，每呼吸一次肋骨就疼痛一分。身旁站立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严肃大夫，絮絮的说着关于我的病情。何辛屿作为家属陪在我身边，他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看到我睁开眼，突然眼眶红红，沙哑又疲惫的说，你终于醒了。而我虚弱的点点头扯出一个笑容安慰他，我想你了。

　　但是事实上，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任何人。

　　我的脸上既没有氧气面罩身上也没有缠满绷带，甚至一点疼痛感都没有。我闻不到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看不到白衣的护士姑娘和严肃的主治大夫。当然，也没有何辛屿。
　　天花板是长条白炽灯，灯旁的墙壁贴了一张手掌大小的亚古兽贴纸。棉被是天蓝色史努比的图案，枕头下隐隐能闻到荞麦皮的味道。我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

　　离床两步的位置，放着一架两米长的木质书柜，书柜紧贴着角落几乎碰触天花板。最上方的玻璃柜里七扭八歪的摆着毛绒熊和毛绒兔子，正中央的柜口排列着各式的作文书小学课本和漫画，桌面上有摊开的本子和几摞试卷。我凑过去翻了翻，在扉页上被特别丑的写了名字——白茶。

　　我一瞬间如同被从上至下泼了盆冰水一样，鸡皮疙瘩从后脊起到脚踝，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我狠狠掐了下自己，，按照记忆跌跌撞撞跑到这栋房子客厅。
　　还很新的欧式家具，红木的茶几，LJ巨型彩电，还有落地镜。

　　镜中的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小学模样的我自己。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我变成了小孩，现在这里是我以前的家。

　　突然后背被拍了一下，我吓得一哆嗦跳了一步。转身抬眼时却发现原来是爸爸，年轻的爸爸。
　　他有点无措的样子，拍了我后背的手就这么停在空中，讪讪的笑，“闺女，怎么了。起得这么早。”
　　“没事没事，我就是有点……”我开口后发现自己声音竟然止不住的抖，“我饿醒……”
　　话没说完我的嘴里就进了咸涩的液体，我闭紧嘴用手覆上眼睛，阻止自己的眼泪流下来。我不知道我怎么了，眼前这个明明确确实实是我的父亲，他只不过是年轻了一些，这没什么，因为现在的我也很小。但是我就是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他有着和我爸爸一样的身体一样的声音一样的经历，但是他不是我的爸爸。我知道这很难理解并且听起来很矫情，但是他不是我的爸爸。

　　“闺女……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年轻的爸爸伸手过来想要抱我，我扭了扭身子后退一步，用手挡住他，“没事没什么我一会就好了，我就是饿了。真的饿了。”
　　“……都多大孩子了还能饿哭。”
　　眼前的男人挺无语的样子，显然被我的这个理由糊弄过去了。
　　“嗯……好丢脸。”
　　我一边附和着他一边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努力压住自己的声音，让自己看上去真的只是被饿醒。
　　“你都七岁啦，上小学了，是大孩子了，”年轻的爸爸在冰箱里摸索着拿出两个鸡蛋，又端出一锅剩饭，走进厨房关上厨房的透明玻璃拉门。
　　他咳了几下，但很快就被淹没在吸油烟机的声音中，从拉门那边传来有些闷闷的感觉，“以后你可不能这样了啊。”
　　我没说话，但是他的话突然让我意识到了些事。
　　我和何辛屿是同岁的。我现在七岁，也就是说，何辛屿现在也……
　　我快速的回忆起来，何辛屿曾经和我闲聊过，他是在Y市读过的小学。
　　“因为我没有父亲，又有些口吃，所以班里很多人欺负我，后来有一天，我下决心不要再软弱，就打回去了。”他说的时候云淡风轻，嘴角弯弯，眼里却露出锋芒，“我下手非常狠。”
　　那大概是所有事情的开端。
　　我明白自己想做什么了。

　　早饭是和父母一起吃的，他们边吃饭边聊亲戚结婚随份子钱的问题，我因为心事只随意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碗筷。
　　我记得在我小学的时候，爸爸因为晚上有饭局，时常深夜才回家，所以早饭是唯一和父母沟通的机会了。
　　我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表情凝重的看着年轻的父母。
　　“我想去Y市读小学。”
　　父母并没有理睬我，他们依旧聊着自己的事情，这在我意料之中，毕竟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我等了一会儿，清了下嗓子，虽然用这个办法有点无耻，但是大概只有这样才能让父母注意到我了吧。

　　“我很认真的，我是天才。”

　　我看到年轻的妈妈抬起头，眼睛带着宠溺的笑意，“嗯，我们家茶茶当然是小天才啦。”
　　她没有在意，但是我取得了她的注意，这样就可以了。
　　我对她自信的笑笑。

　　“我会做线性代数和会计题，太难的可能不行，但是普通的绝对没问题。”

　　一瞬间，饭桌上的时间如同静止了一样，年轻的爸爸也抬起了头看着我。我心中一阵狂喜，知道自己要成功了。“我还会作简单的曲子，会做电脑游戏，会画画……我会很多，要不要看。”我一口气念下来自己之前熟练掌握的技能，停了一下，内心在咚咚的打着鼓。“你们不用去Y市，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我懂很多生活技能，我知道哪里危险哪里安全，我饿不死，我可以自己做饭，我会小心过马路不随便玩手机……”
　　脑袋里走马灯一样跳出被车撞前的画面，大片大片的血，风衣，手机，蛋糕，红绿灯，甜品店，公寓，夜晚，机场……最后停在脑海的是何辛屿的脸，他笑得温柔又惊喜，带着凉风的气息拥我入怀，“你来J市找我了啊，白茶。”

　　“我一定出人头地……”
　　我有些哽咽。
　　“我就一个请求。”
　　我胸口有些疼。
　　“在哪里念书这件事能不能我自己说了算。”
　　我有些无法呼吸。
　　“我……有想做的事。
　　他的身影如同琉璃一样在我的脑中炸裂开来，每一片碎片都深深嵌在皮肤里刻在骨子里。我的四肢如被冰封一样，心脏如被火烧一样，痛苦万分，无处躲藏。
　　我非常想念他，我亲爱的大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