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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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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迪瓦帝国虽然是一个王权独裁国家,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与现代社会绝缘。相反,这个国家明显是一番与人们脑海中对于王国普遍的刻板印象截然不同。在王城斯特克伦堡,高楼鳞次栉比,街道人群熙来攘往,私家车辆川流不息。虽然城市不大,国家也并不算顶尖的富庶之国,但凭借超大幅度的军费投资和强硬的军队建设,艾尔迪瓦也成为不可小觑的一股强大势力,有着“先军之国”的美誉,由此也能看出,艾尔迪瓦军队在国家中的的地位之高。
“说真的,我希望你们剧团最好能多排些年代剧。我不喜欢都市戏,总感觉都市戏太浮躁了,没内涵。”凯尔萨王手指轻捻杯脚,杯中残余白葡萄酒反射的阳光洒向了沃雷斯,将本就十分白皙的皮肤照的更亮。沃雷斯金黄的卷发和深邃的蓝色眸子中,也映出了阳光的色彩。
“谢谢陛下您的关心,我确实也是这么认为。作为一位艺术从业者来看,没有内涵的作品是不配称之为‘艺术’的。”沃雷斯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他转头看向窗外,不远处,是黄金色外墙铺就的斯特克伦堡国家大剧院,
客观来说,凯尔萨王不算一个会治理国家的王,更客观来说,他根本不愿意也懒于管理太多国家事务。由于先军政治影响了艾尔迪瓦方方面面,艾尔迪瓦军方在军备、国防、出兵甚至国家重要设备建设等方面占据了相当的话语权。商议国是时,一般都是军方代表做出提案,凯尔萨王看一眼,自己不反感,就签署同意了。不过目前,似乎他还从来没有反感过。
换句话说,他是无感。对于国家管理,他压根提不起兴趣。法国的国王路易十六,不善治国,亲手葬送了波旁王朝,却在世界锁具史留下了一段美名;中国南唐后主李煜,亦不善治国,落得国破家亡被毒而死,却为后人留下了段段名词。
凯尔萨王虽然没这两位君主那么昏庸,但在旁门之上的天赋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戏剧研究家。艾尔迪瓦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斯特克伦大新闻》中的文化艺术一版,有一块周登的每周分享戏剧知识和推荐好戏的栏目,那就是属于笔名“夏隆”的凯尔萨王的专栏。“夏隆”是艾尔迪瓦知名的戏剧评论家,但从不露面,没有人知道这个笔名下究竟是谁。
除了艾尔迪瓦皇家剧团的全体成员。
“不要这样拘谨嘛,我是真心把你当做亲密无间的朋友的。现在我可不是什么国王啊,我们就是好兄弟,艺术上的亲友,这样总可以吧?”凯尔萨王略感无奈,耸了耸肩。他的身材虽然不算高大,但穿着正式礼服,依然有着一种气势在。
“感恩陛下。我,一个演员而已,配不上这么高的奖赏。”听闻这话,沃雷斯突然站了起身,面色凝重而诚恳地说。显然,他并不适应,或者说不敢适应这种跨越阶级的情况。
“哎呀,你又来了,行了行了,不为难你,现在这样也不错。”凯尔萨王摆了摆手,抬手从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哦?昆塔说马上带那几个战俘到奥顿宮,一会你跟我一块看看去吧?”
卡车在石子漫布的土路上来回颠簸,震得人一阵阵难受。卡车的后斗上面,铁条一根根地焊成了一个简易的笼。语菲,晓珊和明明,还有血液已经凝固的阿清,都在这个笼里面。
“语菲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明明的大眼睛不安地向笼子四周张望着。确实,看着眼前的景色逐渐变得陌生,任何人都会觉得不安的。特别是这些将安土重迁的传统文化融入血液的人。
“听说是叫斯特克伦堡,艾尔迪瓦的首都。”语菲从身上的衣服撕了一小条,胡乱地裹住了自己的脚掌。多少是个能止血的方法,总比流血而死要好吧,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还有多远?”晓珊问,当她醒过来时,汽车已经行驶在开往斯特克伦堡的路上了。路途的颠簸让她很不适应,感觉非常不舒服,她实在希望能够赶快结束这种煎熬,再颠下去恐怕她就要吐出来了。
“不知道,我要是有手机的话说不定还能查一查。”
“那么你带手机了么?”明明眨了眨眼,盯着语菲。
看着明明的样子,语菲实在是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爬过去,轻轻地敲了明明的脑袋一下。
“哎呀!语菲姐,你干什么!再敲我就变傻啦!”
“你现在也不聪明啊。”语菲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白了明明一眼说,“你也不想想,逃难出来的,有几个能带着手机的?就算带了,能完好无损不摔碎炸碎,那都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对哦……”明明揉着脑袋,若有所思地说着。
晓珊看着这段对话,也笑了起来。就好像又回到了在滨城艺术大学的宿舍里面,大家一起笑一起闹的时光。那时的她们,并不觉得这种时光有多珍贵,因为好像每天都有,永无止尽。但直到现在,直到这种谈天欢笑都要掐着手指头按秒计算的时候,才能后知后觉地去珍惜。但也已经晚了。
“不知道我们下车以后会怎么样呢……”晓珊跪座起来,脑袋顶着笼顶,右手的五指紧扣住铁条向外面望着。
“不知道,不过我想在将来等一个机会。”语菲回头看了看阿清,确认了,她的尸体还是安然完好的。在语菲的心里,这样阿清的灵魂大概也能安息了吧。
“语菲姐,难道你想……”明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大声说道。晓珊见状猛地一怔,随即用手捂住了明明的嘴。明明的手脚扑腾着,嘴里“呜呜”地叫,却是再没说出一个字。
“明明,你想害死我们呀!你忘了他们里面有一个能听懂我们说话的人吗?”晓珊略带责怪地边说边松开手,终于被解放的明明大口地,贪婪地吸着空气。
“可能不只是一个能听懂的人呢。不过不管几个,哪怕我们这辈子再也离不开艾尔迪瓦国了,我都要这么去做,只不过是早晚的事。”语菲,“我想要对得起她。”
“嗯,如果有可能的话,算我一个!”明明伸出了大拇指,调皮地对着语菲竖了起来。
“也加上我吧。虽然我有点害怕将来的事呢……”虽然语气里透着迟疑,但生性温柔的晓珊,却也说出了这样的话。
“好啦,如果将来真的有机会,你们一个都不能少啊。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定要活下来,在这异国他乡的险恶环境里活下来。”语菲跪着挪动到晓珊和明明身上,双手抚上了两人的双肩,说,“明明刚才的那句话实在是失言。如果真的将来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说错一句话都可能小命不保,所以,你们千万要记着,慎言。”
“嗯……我知道啦……”明明嘟起嘴,委屈地说着,不过她似乎又转念一想,说道,“其实也没必要过分担心的吧……那地方,有几个人能像那个昆塔一样听懂我们说话啊?”
“这……也是啊……”语菲也是一时语塞。
路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天色却是渐渐地暗了下来。卡车后斗角落堆着几袋行军用的压缩干粮和瓶装水,语菲明明和晓珊看时间到了黄昏,推算差不多也该到了吃饭的时间,一人拿了一小块干粮,就着水小口小口地嚼着。她们生怕把这几袋干粮全吃完了,因为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到斯特克伦堡,万一真不幸吃完了可就麻烦了。她们坚信,这些艾尔迪瓦军人才不会给她们添加补给,自己军队都不够用的,更别说她们这几个战俘了,死不了就行。
天色从擦黑渐渐地暗了下去,月亮升了起来,一弯月牙高挂在天幕之上,微弱的月光照得四周朦朦胧胧。没有了路灯的野外,空气似乎都凛冽了起来。
“睡吧,天黑了,大概睡一觉起来就到了。”语菲安慰着明明和晓珊。
话音甫落,她自己却突然感觉四周无形地黑暗向她猛地压迫过来,带着冰冷的空气压迫得语菲喘不过气。她的心中像是伸出了一只手,在黑暗中拼命乱挥,想要抓住别人的手借而从中逃脱一般。
那是对未来绝望的恐慌。虽然一直是主心骨一样的存在,但语菲也只是一个普通单纯的大二女生啊。虽然一直扮演着安慰、照顾他人的角色,但在黑夜来临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她也需要别人的安慰和照顾。
黑夜,永远是能将一个人的自我照得清晰透彻的万能镜。
“睡吧……”三姐妹紧紧地缩在一个角落里,互相倚靠着,在没有被子的夜里用体温互相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