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神宫司镜

5、因为……所以…… 黄昏是一天

　　因为……所以……

　　黄昏时分。

　　黄昏是一天里面最好的时间。略带一种华丽的味道。街上飘荡着饭菜的香味，三五成群的学生有说有笑地结伴回家，在家的那边有等待他们的人，于是黄昏也就变得莫名的珍贵以及充满幸福的味道。

　　黄昏的校园，从熙熙攘攘慢慢变得安静，学生的脚步声，打闹声，值日生关窗关门的声音，跟老师道别的声音，网球拍打在地面上，碰撞在铁丝网上，碰触着丝网的声音，跑动时球鞋与大地摩擦的声音……逐渐远去。

　　三年六组的课室里依旧有人。于杨羽和……不二周助。于杨羽在睡觉，似乎只要运动过，她就很容易累。不二坐在她前面，看着她，从训练结束，一直到彼此的影子在地上形成交叠的暧昧姿态，于是两个人的身影在黄昏的阳光里，成为剪影，模糊地看不清楚轮廓。

　　学校清场的钟声响起，如果再不离校，就要在这边呆一个晚上。不二没所谓，但是……摸摸于杨羽的手臂，凉如水，要是在学校风餐露宿一个晚上，准要生病。只好把她叫醒。

　　紧闭的眼帘张开，睫毛颤动交织成惑人的美丽，黄昏的最后一丝光线倒影在她琥珀色的眼眸里，迷离的温柔。她张大眼睛看他，大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而他居然就觉得这样傻傻的她，很可爱。

　　“要清场了，回家吧。”他笑着对她说，不知不觉中语气就有了宠溺的味道。
　　“我睡了好久哦，怎么不叫醒我？”她掩嘴打了个哈欠，似乎依旧很困的样子。
　　“因为你在睡觉。”就这么简单，理所当然。

　　他们不同方向，出了校门就要说再见。
　　“呐，我送你回家。”理由。
　　“但是方向不同。”她带着一点审视的目光看他，为他突如其来的心血来潮。
　　“我想送。”就这么简单，理所当然。

　　一路无话不代表无话可说。于杨羽知道不二在看着自己，所以干脆就沉默让他彻底观察。而且，她有她要思考的问题。两个人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身旁的男子，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有了某种转变。中午的时候，他以一贯的笑面，阻隔了所有的人的关怀，一个人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他的身上散发出落寞的气息，犹如新月下无星的夜晚，低低的悲鸣。数个小时后他却已经整理好心情，说他想送自己回家。语气中隐隐泛滥着莫名的坚定，那么的悲壮。很怪。难道在她睡着了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有这么大的改变？

　　不觉就关心起那些牵扯他的悲与喜的事情。

　　身旁的女子总令人有安心的感觉。夕阳下，她低眉敛目，阳光在她身边勾勒出她一个人的世界，她活在里面，似乎谢绝了所有的干扰。她总是沉默地看着身边的一切，人、事、物，她有着自己的感动，却极少诉之于语言。似乎她没有倾吐的需要，似乎她总是习惯被动地接受身边的一切，却不懂得伸出手去把握。对她的了解一切来自感觉，全部都是似乎。却隐隐地觉得那些似乎的云淡风轻只是挂在她脸上的一层面具，温柔来自习惯，淡然只是假象，覆盖了她的挣扎。

　　不觉就希望她可以展示自己的一切，为自己。

　　于杨羽的家飘荡着浓烈的属于她的味道。不二终于知道那种淡淡的清爽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原来是薰衣草的味道，记忆中，曾经在富良野闻过。

　　她的家很小，简单的一厅一房，欧式装饰风格。

　　客厅很简洁。转角型的沙发，一张小茶几，三边的墙上都装着嵌入式的壁柜，里面摆放着这种书，摆设，CD，杂物。收拾得很干净。电视机上方有一座神庵，里面有一张镶嵌在黑色相框里的照片，照片里的一对中年男女依偎着，幸福地笑，和于杨羽有着相似的轮廓。

　　从不二坐着的地方可以直接看到她的房间，一扇很大的窗，然后是很大的床，果然是喜欢睡觉和看天的人。这样就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躺在床上看到天空了。

　　“喵~”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叫声，一只通体黝黑的长脚短毛猫悠闲地从她的房间里逛了出来。它直接跳到沙发上，玻璃球似的绿色眼眸直直地盯着他看，冷冷的，而且极为不屑的感觉。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它优雅地窝在沙发的另一角，闭起双眼，毫不理会眼前的陌生人。

　　于杨羽端着茶水出来，它也只是瞥了一眼，高傲得让人侧目。

　　“它的性子不怎么好。”于杨羽把茶放到他跟前，然后跪坐在他的对面。

　　“呐，很有趣啊。”不二端起茶，那种熟悉的味道扑入鼻端：“薰衣草茶？”

　　“恩。喝了睡得比较好。”

　　沉默。

　　“呐，中午的事情很抱歉。”虽然他在发呆，但是该留意的还是没有错过。

　　原以为她会说“没关系”，谁知她却说：“恩。以后真的不要了。大家都不舒服。”看来熟悉的环境总是很容易让人露出本性。

　　“呐，羽，你觉得手冢人怎么样？”轻轻的说话出口，象是闲聊也象是试探。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看到手冢的一瞬间她想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可以理解为赞美吗？”

　　“恩……可以。”不过那样的人太沉重。

　　“手冢他很欣赏你。”当然他不可能说出口，但是他一向欣赏有实力的女生。

　　面对他的若有所指，她靠到沙发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伸手拍拍黑色的大猫。沙发上的猫耳朵动了动，还是只瞥瞥她，继续睡觉。

　　“欣赏不等于爱情。我也无意招惹其他人。”她微笑，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味道。

　　“呐，不知道羽有意招惹谁呢？”这么穷追不舍的话，不应该属于那个温柔有礼的不二，但他还是问了。而且期待答案。

　　她没说话，只是侧着头，托着鳃看着他，他也就觉得她这样笑着看他很美丽。

　　……

　　送他离开的时候，她看着他慢慢地融入夜色中。风有点冷冷的味道，她发现，看着一个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原来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

　　“不二……”她低喃。

　　“呐~”他居然就听到，转过头来。一双雨后初晴一样的蓝眸看着她，如同闪烁在黑色天鹅绒布上的漂亮宝石，别样的温柔。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生。所以……”

　　“所以我们要好好认识了，对不对？请多多指教。”他笑，她也就笑了。

　　命运的齿轮开始运转了。不二，你听到它转动的声音吗？但愿你会记得今天你说过的话，但愿到了那个时候，你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