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狼破之独孤狼》渚衣侯

6、第6章

　　出的馥园来，已是傍晚。婉拒了花总管晚饭的好意，程英跟在蓝忘生后头漫步在河边。苏羽师姐有事要回门中一趟，而陆明师兄则要赶过去大师兄那边，于是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了。程英发现蓝忘生很喜欢人多的地方。但要说他喜欢热闹却也不是，他总是在离人群不远的地方静静的看着而已。
　　“蓝大哥，你什么时候给我治疗手啊。”都说看病要趁早，但这段时间以来却不见他有任何动静，不会是给忘了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看手了？”
　　“什么！那天，那天晚上在河边，你明明说过……说过可以让我变强的……”只是一个看不清眼神的侧视，却让程英的音量渐渐小了下去，“你怎么可以骗我？怎么可以……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是可以让你变得更强。”
　　“可是你刚刚又说不会给我治手！”
　　“你的右手已经废了，我为何还要去做着无用之功？”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程英有些糊涂了，练武之人没了可以执掌兵器的右手，还怎么变强。
　　“你不是还有左手吗？”
　　“你是说用左手执剑？”
　　“执剑也好，赤手空拳也罢，右手能做的事情，左手也可以。”
　　“可是……”程英迟疑道，“门中所有的剑谱里面，并没有适合左撇子使用的……”
　　“唉——”一声轻叹打断了他的话，“你初初长成时，左右都不曾分清，都是教化的结果。把你的左手当成右手便可，更何况我要教你的，是另一种剑术，破而后立，刚好趁此机会将以前的招式全部忘记，重新开始。”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程英的注意力却在让他重新开始上面了。
　　“不行，这绝对不可以。”他断然拒绝道，“让我忘掉长青门的武学而去学习另一种功夫，这完全就是背德忘祖，我作为长青门的人，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做的。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如若是这样，就当我从来没有听过之前那番话。”说罢气冲冲离去了。
　　微不可见的叹了声气，蓝忘生也转身走了。人生若是顺风顺水的，那便少了几多趣味，不是么。

　　“快追，别让他跑了！”“站住，别跑。” ……
　　前边突然想起阵阵叫喊声，原本往来有序的大街上顿时乱了起来，只见一个弱小的身影朝这里冲了过来，后面还有数个大汉在追他，一路鸡飞狗跳，不知打翻了多少货物，人群中忙着避让的，想要看热闹的，凑在一起，大街上乱一锅粥了。
　　一缕缕强有力的生命之气从他们的身上窜出来，在天空中盘桓，看着让人甚是喜欢。
　　有个小东西撞了过来，他也没有躲避，想不到在这里还可以看到这么有趣的灵魂。
　　“大人，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救命啊大人……”那小东西抱着他的双腿开始求救，一张小脸上没有多少肉，还黑乎乎的，倒是那双眼睛很有神。
　　那几个大汉已经追到跟前了，见竟然有人胆敢在拦着前头，很是嚣张。“小子快点给大爷让开，不然到时候连你也一起揍。”
　　“你们为什么追他？”
　　“为什么？哈哈哈哈，这小子竟然敢在我地盘里偷东西，老子非得剁了他的手不可。”为首一大汉道。
　　“什么叫偷，那明明就是我的东西。”那小东西从他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分明是你们强取豪夺，冲到我家里把它抢走的。”
　　“呸，你老子借了钱还不起，我没把你家给卖了，只拿了几盆破花抵债就已经大慈大悲了，竟然还胆敢找上门来。”
　　“那不是我老子，我没有这样的爹！”许是戳到痛处了，双手不自觉用力，指甲都快要掐进肉里里。“那是他欠你们的，不是我！”
　　“哼，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他姓张，老子姓李，老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怎的！”
　　为首那人气的吹胡子瞪眼，“你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给我打！”
　　“唉—”
　　明明是很轻微的一声叹气，却瞬间让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包括那几名气势汹汹的大汗。因为这声，是那个让人难以忽略的人发出的。
　　每年花会，往来人无数，英雄豪杰，奇人隐士，晏城的人见多了，但从未有过这种，明明应该是亲切无比，实际上遥不可及，不容亲近、冒犯的感觉。
　　“你父亲当真欠了他人的钱财？”
　　“我说了他不是……”原本高昂的语气在那人的注视下渐渐小了下去，明明带着纱帽看不清视线，但就是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半晌后，“他很少回家，我哪里知道他借了谁的钱……”不安地揉搓着手中的衣物，“我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过他了。”
　　“可有借据？”
　　“额……借据，有，有的。”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后，大汉从怀中掏出一沓纸，翻找一番后拎出一张来，“喏，一月初五借白银一百两，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了的。说好下月还，这都四月，别说还钱了，人影子都没见着。你是他儿子，我不找你找谁去？”
　　“都说了我没有这样的父亲。”一句话又点燃了火炉子，小家伙愤怒的顶了回去。
　　“嘿我说你这家伙……”
　　“你可有一百两？”
　　“……没，没有……”
　　一百两啊～一两银子为一千文钱，那百两应该是十万万文吧？对于金钱，蓝忘生并没有很大的概念。这些天来的衣食住行都是程英在付钱，岛上也没有要用到钱财的地方，他还是出来之后才知道钱财为何物。
　　“那他们拿你的花抵债为何不愿？”
　　“那是……那是，那是我辛苦培育出来的，再说又不是我借的，我为什么要还？……”话语间已隐隐有哭腔，看上去委屈到了极点。
　　蓝忘生有些茫然了。前世因，今世果。母与子，父与子，父母与子女之间的业缘不是一两句话便能够轻易撇清。而对于其他的因果，当然是越早还清越好，不然以后的业果只会越来越大。

　　“不就一百两么，小爷替他还了。”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紧接着一个雪白的身影从跃了下来。落地无声，轻若惊鸿，除了收势时自恋的打开扇子遮住自己的脸之外，一切都很让人爽心悦目。
　　白衣白扇白靴，在阳光下简直就是一个发光体，想不引人注目也很难，这下子人群又围了上来。看材料和制作，皆是上乘，不是一般富贵者能够享有的……
　　“去去去，散开散开，有什么好看的”“散开散开”“走走走”……
　　从一旁酒楼出来了几个大汉，或瘦削或彪悍，看样子是江湖人士，就不知道是哪门哪派。他们一出来便驱赶四周的人群。围上来的人一看情况有点不对，都悄悄散开。刀剑无眼，有些热闹是不能看的。
　　“喂，对面的，你刚说他欠你一百两，是不是？”
　　“加上利息，一共是一百五十一两，算你一百五。”
　　“啧啧啧，你唬小爷呢，哪家的利钱会有这么高。”那白衣小爷听到这，双眼发亮，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明明还未入夏，他的扇子却扇动个不停。“你是哪个钱庄的人？”说话间那几个随从已经围了上来。
　　切，这阵势，他看的多了，每年花会都有很多江湖门派到此。若他会因此惧怕，就混不到现在的位子了。更何况，他背后可是墨楼。大汉想到这，顿时感觉又有了那么几分胆色。
　　“你管我是哪个钱庄的，反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滴，你要替这小子还钱？”
　　“我还你个……”他一句话未说完却拐了个弯，变成了另一句话，“小爷我今天高兴，就坐一会善财童子，谢言，拿两百两出来。”
　　一位黝黑的人站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奉上，不防却被自己少爷用扇子狠狠敲了下脑袋。
　　“你个呆子，就不会拿些散钱吗？”
　　“……哦”默默将一张大钞塞回怀里，打开钱袋拿出一锭五十的和一些零碎的散钱上交出去。“少爷，给。”
　　“你个二百五，给我做甚！一百五给对面，剩下的全部给那小孩。”又被狠狠敲了一下，“我当初就怎么会带你们出来呢？”
　　被嫌弃的几人抽抽嘴角，他们也不想出来啊，当初是谁威胁自己来着……
　　谁能想到，堂堂武林盟主的弟弟，罗木庄的二少爷是个大路痴呢。还好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认路，这次偷跑出门还知道带上几个人。一路上状况百出，还好平平安安到了晏城。现在就等花会过后，再将人平平安安地护送回去就万事大吉了。
　　本来在楼上好好喝着酒，却被楼下的喧闹给吸引住了。听了一会，原来是几个大汉在难为一个孩子，看情况，旁边站着的那个身上也是个没钱的主，还好自己有钱有颜武功高强还爱打抱不平拔刀相助，这么正直的人就比自家哥哥当今武林盟主江明楼差那么一点儿。想到这江明月手中的扇子挥舞的更快了。
　　“拿着银两，快给我走。”
　　那大汉接住抛过来的银子，在手上掂量了下，分量十足。“哼，我们走。”
　　“慢着，借据拿来。”还好这回自己长了个心眼，要不然等下又得被打，谁让他们也很少出来走动，一直呆在庄子里，很多事情他们也不知道的好不好！美其名曰是带他们出来透透气，欣赏美景品尝美食，根本就是因为自己不认识路好不好！不过还别说，刚刚吃的那道“冬青令”味道还真不错。
　　咂咂嘴，谢言走到那小孩身边，将剩下的银两递上去，“喏，这是给你的。”
　　那小孩瞪着一双圆溜的大眼睛，也没有接过去，似乎不敢相信。
　　“这是少爷赏你的。”
　　那小孩看看他，又望了眼少爷，最后抬头看了眼还被他抓住不放的人，“谢谢少爷，但是这钱我不能收。”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任何东西的。”他家少爷走过来将他挤了开去，蹲在那小孩面前，刚好可以平视。“这钱是送你的，去买点吃的也好还是其他，剩下的留着慢慢用，别乱花，乖啊～”
　　这还是自家那个少爷吗，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看到了吧，这就是第一次除暴安良的后遗症，爱心泛滥怎么都停不下来。
　　“不，我娘说过，人要有志气，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努力。非常感谢你刚刚帮了我，但是这些钱我不能要，那一百五十两也以后也会努力挣钱还给你的。”不知道为什么，说完他下意识地又抬头看了眼那个人。
　　真是……如珍珠般正在闪闪发光呢。蓝忘生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下小孩的头，头发很柔软，手感很好呢，有点像小时候的他呢……
　　就算被拒绝了，江明月的心情也依然很好。“真是个有志气的小男子汉呢。”他站起身来，“还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兄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