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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掖庭罪奴 一张橘皮, ...

  •   今天是中元节,满目都是河边的火堆和河灯。今天还有个名字,叫鬼节。
      誉王兄说今天可以请我喝鸡汤。
      真是呵呵哒,谢谢王兄,自己怎么死的我还是记得的。总之鸡汤这种东西啊不能乱喝,无论别人炖出来成色多好。你以为干了这碗鸡汤可以安慰你给你正能量么?不,它也可能有毒,比如说谢侯爷特调烹制的那种。不管是谁熬的鸡汤!包括你的男神微博上经常熬的你也不要随便喝。【来自顾大嫂给情敌们的警告】

      惆怅的誉王兄走了。我漫无目的地继续在河边漂浮——咦咦咦咦咦!这不是我家小六月吗?!六月是我的妹妹,她的母亲是我母亲的侍婢,怀孕生了她。但因为终究是媵妾所生就只能做了我的陪嫁。
      什么?她会不会是一只心机婊借机上位什么的?
      不不不你们想多了,故事的男主角不一样啊,风流的秦王赢驷老伯可能会注意到活泼泼俏生生的小芈月,但不解风情的萧景琰估计连她长得是圆是瘪都不知道。
      但是战英知道啊~

      列战英就站在离六月不远的一棵柳树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六月这些年出落得也是挺漂亮的一姑娘,我死后就自请守陵三年,后来搬回了顾府住。架不住时间流转,她今年也有三十出头了吧?也是,慢慢地就没有人再记得这个生性很弱的姑娘了。
      蒙挚做了长林军的统帅,禁军统领的位子给了战英。也是,一直觉得禁军的位子虽然重要,难免显得将蒙挚这样的高手拴在帝王身边,有些小家子气。战英是个心思细密又和萧景琰一同出生入死过来的人,做禁军统领再合适不过了。

      但是列战英啊列战英,在撩妹这个方面你真的不能学萧景琰啊!
      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是没把六月娶到手!你要拿出你禁军统领的气势,小姑娘喜欢你要上不喜欢你强行喜欢也要上……哦对不起我在说些什么!
      【捂脸】我怎么能做个出卖亲妹的姐姐。

      六月放了一盏河灯,是素白的莲花样式,她轻声念道:“长姐和小侄,死于歹人之手今已十年,大仇早报,望亡魂安息。”
      想了想她又说:“六月残身一人,无所牵念,唯有一念望长姐在天之灵长佑:愿父母康健顾家平安……还有他,能安康无虞。”
      你这头猪啊!你说清楚点!你这是一念吗啊?我明明听到两个愿望!除非你就是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家人!每年你都这么说,每年你都给我放一盏白莲花!
      你就算吐槽我也该放朵罂粟花好么!那才是你霸气侧漏的长姐好么!

      你真的就不曾想过自己么!还是,从你姐姐的悲惨一生当中,你害怕了嫁给一个军人?你还是恨萧景琰完全不知情终究辜负了我?你害怕自己的心意终究错付流水?不不不,六月,战英一直都是那个默默在你背后扶你一把的人啊!
      说实话这么些年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但我明明就知道他们彼此相爱。或许十多年前我不懂。现在,我死了,可我不瞎。

      哦多尅!!!
      六月啊六月,就你这种出息,怪不得当年在男女比例六十比一的靖王府都找不到革命的终身伴侣啊!!!
      我又开始冲她咆哮,但是,她再也听不到她长姐的叨叨念念了。
      行吧,你们就这样彼此折磨吧。
      只要活着,只要相爱,就算彼此折磨又怎样呢。
      至少,活着就是折磨的资本。

      我眼睛有点痛,猛地就想起赵侧妃曾经劝说我的一句话来:“娘娘不如还是让六月出府嫁人吧,顶着这个虚名度日,怪可怜的。”
      我当时因为六月自己的一点小心思,也着实因为自己的私心,呵斥她道:“本宫妹妹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然而我自己心里也是迷糊的。
      我还怨过老赵,这么一个明白人把我都衬迷糊了。
      其实老赵没来我身边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过得更迷糊。

      当时的情况是,我妹妹随时随刻有被夺走的危机,引发此事的情由是列战英的母亲三月里跌伤了左腿,她本来年纪不大,战英又很孝敬,服侍地勤谨,本是不该有什么事,偏生年后不久列将军就被指派跟随萧景琰一起出使西域——已经是第三次了。
      六月很是忧心忡忡地跑过去照顾。
      我常常在背后揶揄她一句:“这是不合礼制的呀~这是要叫人耻笑的呀~”

      如果小六月知道老婆婆三月初怎么就跌伤了腿,估计她该心里偷着乐死。
      当然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我不会告诉她的~口亨╭(╯^╰)╮
      在某个夫君出国考察,妹妹借调列家,情敌还未逼近的无聊春日,算好了是能进宫的日子,我自然要尽孝心去拜见母妃。
      我虽然比较喜欢乘辇,但是毕竟是去拜望长辈,进了后宫就只能步行去很远的芷萝宫。
      看着自己在春风里飘扬的衣袂,想到婆婆可能煮了新茶,步子变得异常轻快。

      宫里的朱红木阶我经常觉得看着别扭,夏日里头如果穿个木屐踩上去肯定一直发出怪异的声响。我喜欢靖王府的那座风雨亭,恰好是龙凤檀的地板,裂痕掩饰不住,却非常好看,有些禅意——萧景琰唯一保持地不错的一处景致,还被他险些翻修。
      当年王府修建的时候匠人们应该也非常厚道,让地板龙骨质密均匀,我穿着木屐站在上面鲜少有响声传来煞风景。
      以后若是真的裂得不成样子,我得用桃木重铺。只是不知道当初那么好的工匠萧景琰还能不能找齐了?!

      我生前就有一种说什么来什么的诡异能力,我心里想着事情,一不小心就踩空了一阶,整个人失去重心,歪在重重阶梯上。
      这糗出的……我刚想撑着阶梯站起来,却发现手掌上粘着一块橘子皮——谁这么胆大啊,有没有环保意识啦有没有素质啦!
      害我摔倒的原来是橘子皮啊~

      “你这恶毒的贱婢!”一个宫人匆匆跑过来,追打着前面的一团不明物体。
      见我伏在那里,慌着见礼:“王妃殿下这是要去芷萝宫吧?”说着便伸手来扶。我自己扶着栏杆下端站起身:“你在干嘛?”
      那太监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一个罪奴……一个罪奴……”
      那团物体已经停了下来,我这才看清是个头发凌乱的年轻女人,她的一双眼睛倒是生得极好,只是目不转瞬地看着我,突然叫道:“您是……靖王府的王妃?”
      “住嘴!王妃殿下也是你能攀谈的?!”那太监气急败坏地就去踹那女奴。

      我刚想为她申辩几句,想起父亲说的世上的可怜人太多之语,忙将打抱不平咽了回去。冷着脸道:“本宫且听她说说也是无妨的。”
      那女奴看了我一眼,眼里仿佛燃了一团火一般。
      我惊愕之下竟然后退了几步。
      宫人挡在女奴面前告诉我:“这贱婢平时就不好好干活,今日竟然还偷老身的一箱子蜜橘!这简直可恨!”
      我攥紧了手里的橘子皮,一件事在脑海里转了几转,也便有了一个大概。

      这位宫人身上的缘镶边带了夔纹。
      一看就知道是个跋扈的主儿。拜托您能穿衣裳走点儿心好么,您是太监,视同丧父,能换白色缘么?其实,也难怪,不光是这座宫城,整个金陵城也是一样的。太子府里的侧妃侍妾满头戴着凤钗,贵妇也以此为常,殊不知礼制规格何在。不跋扈逾矩的……大概也就是默默地生或者默默地死去了。
      宫人跋扈,这掖幽庭的奴婢又能有多大的权力为自己申辩?
      那橘皮干净匀称,和我小时候吃过的岭南贡桔是一样的,那可是御赐,想必只有宫中位份很高的妃嫔才有资格享用配给,一个太监哪来的贡桔?
      还不是私藏偷运,倚仗自己有些松动的手头权力,自留享用罢了。

      这个罪奴也是挺倒霉的,她要是偷了普通的一两个贡桔,最多也就是一顿责打,可是染指了公公见不得人的事情,那可就是被追着毒打痛斥了。
      算了。我想,如果我此时把事情撂明白了,这女人的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
      何况我又是谁呢……我是个不受宠的郡王的不受宠的妻室而已。
      关于这一点,前半句出嫁前我就被父亲洗脑洗的很清楚了,后半句我也凭借自己的生活实践感悟出来了。
      多一事永远不如少一事……
      【如果我保持这个态度日后岂会死于非命……都怪自己不争气】
      那就让我继续缩起来碌碌无为当个年轻怕事的皇门妇算了。
      “公公您仔细着些,春日里头焦躁,凡事还是清心为上。”我微笑着叮咛了一句就满脸漠然地继续朝前走,手里的橘皮被紧紧捏住。
      我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我怕从此世上又多一个因心冷而绝望的人。
      可是……我自己的心……也很绝望……
      走完长廊我才发现,橘皮因为被捏得太久了,都已经沁出了黏糊糊的汁液,散发着有些刺鼻的香气——它应该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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