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行》江朔

3、二 遇仙

　　怕归怕，饭总是要吃的，何况还有个孩子要喂。薛小鱼还是要继续砍柴去，不放心把孩子放在庙里，他就找了个竹筐背着。小孩子十分乖巧，一声也不哭，薛小鱼背着他也不嫌沉，拖着脚往山里走。
　　雪湿路滑，薛小鱼小心翼翼的沿着山路前行，背着孩子还要拖着柴，十分不便。下山路上，薛小鱼就放下竹筐，坐在路边歇一歇。看孩子睡的正香，他就忍不住抱在怀里拍拍。忽然瞥见一群青衣人从天边飞来，徐徐落在他跟前。这些人个个都俊的说不出样貌，穿着亮闪闪的宽大袍子，梳着高高的发髻。薛小鱼瞪大眼睛，莫非这是神仙下凡？
　　为首的青衣人上前一步，含笑问他：“敢问这位小兄弟，前面那个镇子可是来福镇？”
　　“呃，啊？啊！是是！大仙说的是！”薛小鱼一时头脑发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名青衣少女看他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旁边的男子就说：“师妹莫笑。”那少女仍然咭咭的笑不不停。薛小鱼脸都红了。
　　为首的青衣人躬身施礼说：“在下师妹初次下山，不解世事，并非有意取笑小兄弟，还望你不要跟她计较。”
　　薛小鱼慌忙摆手：“不，不要紧，不计较，不计较。”
　　那少女原本被师兄说的面有愧色，看到薛小鱼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又笑起来，只被另一名少女拉到远处去。
　　那师兄又问：“小兄弟可知来福镇上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啊？”薛小鱼喃喃的说：“异常……”他昨天经历的事，可算的上异常了，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跟人说。
　　师兄说：“比如有没有许多人突然生病或者死亡？”
　　薛小鱼浑身一抖，想起今天早晨在破庙里听到的，就结结巴巴的说了一遍。
　　那些青衣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其中一个说：“师尊所料果然不错。”
　　师兄认真的对薛小鱼说：“多谢你了小兄弟。”又说：“家师昨夜观天，发现此地魔气涌现，恐有妖魔作祟，我等就是奉师命前来除魔。你不如带着孩子出去避几天，以免受到牵连。”
　　薛小鱼吓坏了，使劲点头。可是又一想，他又发愁了。他从小在镇子上住，最多也就是去过附近的村子帮工。现在要他避开，要去哪里才是？

　　师兄看他犹豫，猜到了他的想法，就说：“你下了山往北一直走，大约四五天脚程就有一个临江镇，那边祥光瑞气笼罩，十分平和，是个适合落脚的地方。”说着又从怀里摸了几块碎银子给他，权做问路谢礼。
　　薛小鱼慌忙推辞，那师兄笑着说：“给孩子买果子吃吧。”说着硬塞给他，带着其他人飘然而去，一会就不见踪影。
　　薛小鱼楞了半天，只当自己遇到了活神仙。想到那青衣人的指点，柴也顾不上要，背起孩子匆匆忙忙的下了山。只是往北走了不远，发现大雪阻路，只得往西绕过去。这一绕，也不知偏离到什么地方去了，一连走了十几天也不曾遇到临江镇，跟当地的农户打听，都没有人听说过。
　　薛小鱼死心眼，非要走到临江去不可。结果，往西越走越远，一个多月之后，人烟渐渐多了起来。
　　这天一早，薛小鱼背着孩子来到一座城门前。城楼耸入云，街道是青石铺成，往来的人骑马乘车，衣着光鲜，似乎比他在山里遇到的活神仙还要好看几分。随着人群进了城，街头的各色铺子五光十色，更是看的他眼花缭乱，不知身在何处。
　　薛小鱼随手拉着个路人问：“这位大哥，这里可是临江镇？”
　　那汉子说：“什么临江镇，这里是清河城。”
　　薛小鱼呐呐的说：“清、清河城？那临江镇在什么地方？”
　　“不曾听说过什么临江镇，你这乡佬出门也不知道打听明白么。”说着摇头走开了。

　　“宝宝，师父走错了路，这可怎么办呢？”薛小鱼蹲在路边，愁眉苦脸的跟孩子说着。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十分辛苦，也亏得小孩身体健壮，反而长高了一些，如今已经有四五岁大的样子。薛小鱼没带过孩子，也不觉得奇怪，还拿他当作婴儿一样宝宝长宝宝短的。小孩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叫他师父，薛小鱼听了就开心的不得了。

　　正在犯愁，路边两个混混盯了他们一阵，其中一个凑过来不怀好意的说：“喂，这路上不让待着，你不知道么？一会当差的就来抓你了。”
　　薛小鱼吓了一跳，赶忙起身说：“那，那我不在这待了……”
　　另一个混混趁势说：“你从哪来啊，要找谁？这孩子是你什么人？”
　　薛小鱼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来历说了一遍。
　　那混混假意说：“看你带这个孩子出门在外也不容易，我有个兄弟开铺子的，正缺个杂役，我引荐你到那里做工可好？”
　　先前的混混也过来说：“他那铺子我知道，体面的很，里头的伙计杂役都吃香的喝辣的，你要是能去了，不但你自己，你这小徒弟也能过上好日子。”
　　薛小鱼还在犹豫，两个混混一使眼色，嘴里说着甜言蜜语，连哄带骗的把薛小鱼和小孩带到街角一家小酒馆，那小酒馆里已经有不少人，正在吆三喝四的喝酒划拳。
　　薛小鱼看那样子，隐约觉得不对，犹豫着不肯往屋里去。
　　几个混混正在推搡他，不料那小孩突然用力一撞，一头顶在拿油灯的人肚子上，灯油泼出来，呼的一声爆开个大火球。一屋人都着忙，顾不上抢人，各自拍打身上的火苗。
　　不想火势不灭反增，几个人眉毛头发都着了起来，他们慌忙开门往外跑，这一下把火苗带出去，整个酒馆都点着了。薛小鱼趁乱抱起孩子死命的往外跑，到了街上也不敢歇气，这时附近的人看到火光，纷纷过来扑救，乱成一团。薛小鱼抱着孩子一口气跑出去老远，直到看不见那酒馆的火头，自己也累的不行了。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

　　歇过劲来才觉得腿也酸，头也晕。薛小鱼抱着孩子难过的说：“宝宝，都是师父不好，差点让人卖了你。”小孩子也抱着他，在他怀里蹭蹭头。薛小鱼摸摸孩子的头：“你肚子饿不饿？”小孩点点头。薛小鱼四下看看，这城里头也没处摘个野果，也没地方捞鱼，天一黑，连方向也辩不明，去哪弄吃的呢？
　　正在为难，巷子里一扇门开了，一个老婆婆提着灯，正出来倒水。薛小鱼下意识的想躲，看对方只是个老人，这才放下心。犹豫了一下，上前说：“老婆婆！”
　　老婆婆耳背眼花，提着灯照了半天才看明白：“什么事啊？”
　　薛小鱼把自己迷路来到着，又查点被人贩子拐了孩子去的事说了，恳求老人家给孩子口饭吃。老婆婆叹口气，摇头说：“真是作孽哟，这几年那些拐子，骗子，强盗越发多了。可怜见的，快把孩子抱进来。我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凑合着吃口饭吧。”
　　薛小鱼千恩万谢的抱着孩子进了院子。
　　这老婆婆自己一个人住，前门开了个小茶摊，每天卖茶赚几文过活，后头是个小独院。薛小鱼刚巧跑到她家后院门，这才遇到好心的老人家。
　　老婆婆家里也没有多少存粮，只能给薛小鱼煮了碗粥，一块风干饼。薛小鱼好歹哄着孩子把粥喝了，自己用水泡了饼吃。打发肚子饱了，就抱着孩子在厢房里胡乱睡下。厢房虽然简陋，已经比一路上住过的牛棚马圈幕天席地的好多了。想想这孩子几番遇险，十分惊心，幸好老天爷庇佑，保得平安。但愿以后能让他过上平稳的日子，就算自己多吃些苦也算不了什么。

　　天还不亮，薛小鱼就早早起来，替老婆婆打水扫地煮茶。老婆婆看他勤快能干也很高兴，就留他多住几天。薛小鱼有地方安身，又能让孩子吃上饭，自然是愿意。转眼住了十来天，左邻右舍都知道老婆婆家来了生人，不免有些议论。
　　这天晚上收了摊，吃晚饭的时候，老婆婆就跟薛小鱼说：“我看你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还带着这么个小的，也没地方去。我这一把老骨头，自己也不容易经营这买卖。你要是愿意，不如就留在我这，我认你做个干儿子。你也有个着落，我也有个依靠。你给我送了终，我这点家业都留给你。”
　　薛小鱼活了这么大，头一次遇到想拿他当亲人的，高兴的直掉眼泪。跪在地上使劲给老婆婆磕头，一个劲的叫干娘。
　　老婆婆也很高兴，开了箱子让他拿些老旧物去当了，买些菜回来，请四邻吃顿酒席，也算尽到礼数。薛小鱼赶忙拦住干娘，小心翼翼的从衣服夹层里拆出了碎银子，拿去办了酒席。剩下的就交给干娘收着。
　　流浪了十几年的薛小鱼，总算有了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