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金风玉露一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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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金风玉露一相逢
那一身白衣镶金边儿的公子每每于清晨时分来到重明山山脚下的琅琊酒肆,每次只坐窗边儿,且只点一壶小酒,一坐便是一个时辰,除了自斟自饮一杯酒,便是目光悠远的飘出窗外.
店小二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木泱湖畔柳絮飘,青山环绕子规闹.这木泱湖一望无边,西边是重明山脉,乃风景优美的清静地段儿,东边是却连着长安城,乃人声鼎沸的城区.而今次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却仿佛少了点什么,略显单薄.目送那白衣公子离去良久,店小二挠挠头,哦,是那个绿衣服的姑娘,想来有几日没有出现了,难道是与他人...私奔了店小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摇摇头,这白衣公子日日借酒消愁,远望心上人的背影,竟是...失恋了么可惜他生得如此一副好相貌,没能求得心上人不说,还得将自己的心思隐藏至此,这位公子真真是...隐忍又可怜呐.
被认为此时应是伤心欲绝的白衣公子却悠然漫步于湖边,眼风过处,扫到一个绿影子,脚步不紧不慢地一顿,眼睛里略过一丝笑意.他这几日每每来到琅琊酒肆,除却因为这里的美酒,亦是为了寻这姑娘,哦,这姑娘唤作云曦.
眼下是冬末春初时节,湖里的冰虽化了十之七八,水却是寒凉的,云曦湿淋淋泡在水里,却甚是惬意,眯眼享受的模样倒像是在泡温泉.过了一会儿云曦准备慢腾腾上岸,无意间眼角略过水面,一僵.
一抹衣袂翻飞的修长身影倒映水面,白衣锦袍,衣襟袖口皆绣了金色繁复的纹路,像极了九重天上的层层云雾间金色凤凰展翅高飞.手里一把折扇,扇面绘了几支贴梗海棠花作饰,鲜润丰腴的红绚烂耀目.一切春景皆失色于那人的灿烂容颜,天神之手精心描绘,如深海明珠,瞬间照亮人间万里河山.
云曦看进他的一双眼,狭长的桃花眼,深黑的眼眸转动时流彩逼人,金光一闪.此时他正微微俯身打量着泡在水中的她,似笑非笑.云曦伸手捏了一个诀,晃眼从水中站在岸边,一身湿的衣服此刻已然干爽.她颇为不爽的盯着那人,慢吞吞开口,声音清脆如黄鹂:"真巧真巧,告辞告辞."没走出几步身体却突然不受控制向后踉跄,慌乱中她急急抓住那人的手稳住身形,一个气急败坏的"你"字刚刚出口,被抓着手的人却十分温柔的打断她"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看你抓着我的手这么激动,是想报恩么"
云曦:".....要报恩的应该是你."
"甚好,滴水之恩喷泉相报,走吧,恩人"
".......偏不!"
"有烧鸡,我的恩人."
"......"
"有水晶饺子豆腐丸子红烧肘子桂花翅子芙蓉糕......"
"......."
最终云曦还是败了,她想吃烧鸡.走的时候她恨恨想,若不吃空国师府她誓不为人,哦,是誓不为龙.
(三)闻说管家不管家
国师大人领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回府的消息从席卷八方的速度传遍长安城每个角落,如今大家都知道,国师府的管家是位姑娘.
这姑娘生得一副颇为难得的好相貌,黑发如锦缎丝滑,眼睛如星子璀璨,姑娘们嫉妒云曦嫉妒得红了眼,公子们羡慕颜夙羡慕得红了眼.
夜色渐暗,国师府内重檐斗拱,颜夙负手站在窗边,看向天际.天际星罗棋布.然而众星象中的滕蛇星却较往常黯淡.滕蛇星合帝王气象,如今大旱不断,若非有云曦自大约两年前开始施法唤雨使得旱情逐步缓解,届时王朝早将大乱,百姓颗粒无收,民生凋敝,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颜夙不关心帝王气象,他只在乎这人间是否海晏河清,他本凡间一散修,若不是生来异于常人的能力,他一定不会一眼就看出云曦的原身,更不会年纪轻轻位居国师,受到百姓的尊崇和信任.可见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不过于此时静静蛰伏,或是人生引路明灯,或是人生一处暗礁,谁又得知
颜夙自然看不透他自己的命数,他的神色有些奇异,他眯眼遥望星汉灿烂,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一切迷雾,散开有时.
上清街的第三家小店挂着"天下无香"的招牌,小店里云曦大快朵颐的喝酒吃菜,相当欢快.云曦的对面还坐了个浅绿色长衫的年轻公子哥,昏黄的灯光下眉眼温和,唇角携一丝笑意,声音带着春风化雨般的清朗,他说:"小云,近日你的伤好些了么"
云曦咬着筷子含糊:"唔,好多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小傅,要叫我姐,我比你大."
傅染说:"近日你这国师府的管家当得可还开心"
云曦奇道:"你怎么知道"
云曦一双剔透的眸子好奇的望过来,傅染别开眼,不知道是否是喝酒的缘故,脸有些红,他小声道:"有哪个地方的女管家像你一般喜欢吃烧鸡啊"然后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又有谁能有这样一双剔透的眼睛呢
国师府内,一身黑衣的护卫小十一正在汇报他近日工作的全部内容,:"傅染,字青衡,年十七,生性温和,博学多才,是傅太傅最宠爱的三儿子,有望今年科举时进入前三甲......"国师大人饶有兴致的听着,一颗八卦心的护卫小十一尝试着说些什么引起他的注意:"傅染和管家看上去十分亲密,算上今天,他们这个月一共喝了三次酒,逛了五次街."
国师大人没说话,小十一却忍不住道:"主子,您就不需要采取任何行动么十一可以把管家用绳子绑回来!"颜夙懒洋洋瞥他一眼,小十一摸摸鼻子:"那什么,没事儿我就退下了"背后却突然传来颜夙的阴测测的声音:"小子最近挺忙啊,本国师给你放假,不妨去挽香楼玩它三五天,到时候我会给小九说一声."挽香楼里的姑娘穿红戴绿,千娇百媚,这是个什么地方小十一清楚的很,他想象了一下国师府内同他相好的护卫小九姑娘拿着鞭子对他笑得狰狞的模样,内心后悔的泪水直直淌成了一条长河.
夜半时分,国师府后院的一丛草忽然动了动,一人的头从院墙后鬼鬼祟祟地探出来,该脑袋谨慎的打量院内每一处角落,确定无人后,便大摇大摆的向上爬,墙翻到一半,忽然听到树下有人凉凉道:"门开着."言下之意无非是姑娘你何必爬墙呢一人从树下的阴影踱步而出,月光映上那人一身素衣如雪,正是云曦此时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颜夙.
云曦僵硬的维持着她蹲在墙上的姿势,感叹:"屋檐上一抹溶溶月,倒叫人生出几分作诗的兴致,国师你要不要来一首"
被拒绝.国师说:"没必要."
云曦干巴巴笑道:"啊,这天气如此凉爽,清风自来,于墙头享受一番倒也不失为一桩乐事,国师你想不想试一下"
被拒绝.国师说:"没兴趣."
云曦还要再说点什么,颜夙已经先她一步开口,"愣在上面干什么上次招雨落得一身伤没好全又想患风寒么你这个样子还能招什么雨"
有一两滴冷雨落在脸上,云曦用衣袖擦去,抬脚向房间走去,她觉得,今天的颜夙,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开心.颜夙不知道在那棵树下站了多久,却只和她说了那样的话,她有一点失落,但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夜色渐渐深下去,雨点淅淅沥沥落下来,这一天就这样落寞的结束了.
(四)雕得龙女神庙中
夏日的温度渐渐升起来,木泱湖的莲花丛这时候总是人们纳凉赏景的好去处.晨光熹微,天气清爽,云曦如往常一样乘了这小木船,雪白的腿伸到船头一晃一晃,水纹一波波漾开,傅染站在岸边不远处瞧着,眼里却露出几分惊艳.
"喂!臭小子!说你呢!姓傅的那小子!"
傅染回头,看见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少女冷冷瞪着他,"姑娘,我们认识么"
那少女似乎很不耐烦:"离云曦远一点!我的主子抢女人,姑奶奶必定让你生不如死!"
傅染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再回头看过去时,木船停在湖边,云曦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傅染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但是...
黑色的身影一闪,带动身边劲风,傅染回过身来,"砰!"拳头堪堪击中他鼻梁,只觉得鼻梁一痛,鼻血便欢快的流出来,黑衣少女大步从他身边走过,冷哼:"真是自己找打."
国师吩咐过,必要时以一些非常手段告诫对那些对管家存在非分之想的潜在威胁!
小十一笑得幸灾乐祸,:"小九的拳头可不好尝啊,哈哈,这家伙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黑色影子快速闪走,眼冒金星倒地不起的傅染少爷眼前一黑,彻底晕了.
云曦走在街上,认真地回想国师府的那位近日来的种种举动,先是带回来一块金丝楠木,然后把自己关在小黑屋内,并拒绝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对他的任何行为进行任何窥探,云曦曾经尝试溜进去,不幸被颜夙微笑着拎着挂在窗口,在众人沉默的围观下还给她挂了个龙飞凤舞的写着"偷窥需谨慎,下场任参考"的木牌子!
一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花大娘,我听说重明山山脚新建了座庙呢!"
"高家妹子啊,那是国师大人大半年前建的神女庙!"
"刘大娘,咱们几个一起去给神女上香求雨吧!"
"到时候还得叫上小万家的媳妇儿!"
相谈甚欢的大娘和妹子前后离去,云曦停下脚步,神女庙是个什么东西联系到颜夙近日的神秘举止,云曦觉得,应该再去小黑屋探索一下,绿色的身影一顿,脚步一转便朝着国师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国师府后院佳木葱茏，奇花炳灼，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环绕于亭院之周,竹子搭成的亭子下,国师和一位妆容精致的漂亮姑娘聊天,当然,国师的语气是不耐烦的,笑容是敷衍的,神情是心不在焉的,这姑娘自然也就不大满意 :"国师今日似乎心中有事."
颜夙:"公主殿下,君臣有别,臣惶恐."
公主委屈了:"国师,唤我和婉."
颜夙:"和婉..."公主皱起的眉毛稍稍松下去,那人续道:"....公主殿下,君臣有别,臣惶恐."
公主伤心了:"你...你是在拒绝本宫吗"
颜夙:"臣惶恐."国师脸上,除了敷衍二字,半点瞧不见哪里惶恐,公主指着只会说惶恐的颜夙,气的实在不晓得说什么.
烦人的公主被国师客气优雅的打发走了,走的时候表情平静举止端庄,只有身边战战兢兢的侍女知道,公主笑得让人心头发憷,这说明她要遭殃了.
和婉走出国师府没几步,身边一个绿色的影子飞快的跑过去,冲着国师府的方向,她心头一动,放慢脚步,门口的小厮笑道:"管家回来了啊!"那人声音清脆回道:"颜夙呢他在不在里面"
和婉霍然转身,她早就听说了国师府的女管家,却不知这国师府的女管家究竟是何种绝色,竟然让颜夙留在身边近身伺候!门口的云曦已经如风一般跑进国师府,丝毫没有被偷窥的觉悟,和婉眼神阴冷的看着,心头冷笑,敢和她抢人,便怪不得她心狠手辣了!
小黑屋内一股淡淡木香弥漫,琐碎的木屑散落一地,房间内一副暗红色布匹蒙了个什么东西,云曦一把掀开,看见那副雕像的时候,睁大了眼.金丝楠木做成的雕像,是个女子,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熟悉,盯着那雕像的眼睛半天,云曦想通了:"这这...."
有人接过话茬儿,似笑非笑:"这不就是你么,怎么连自己都不认识了"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来看看."
云曦本来以为他会说什么"上次你偷偷溜进来把你挂在外面似乎对你太宽容了"云云,准备好的说辞没用上,一扭头看着那副雕像,突然怒道:"你哪只眼睛看我长那副样子了!那眼睛!那嘴巴!那耳朵!那...."云曦原本是指哪儿说儿,只是手指微微下移时,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颜夙瞟了一眼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龙族要应劫化龙,你自然是要长大的."又补充道,"不急,哪里都会长的."
云曦:"......"
好半天云曦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她想知道神女庙是用来干什么的.
颜夙耐心的给她解释.一年多以前,因为强行使用神龙之力,引大雨,招天雷,云曦不外乎落得个遍体鳞伤,元气大伤.若要使旱灾缓解,期间只有云曦能够帮他,只是他知道,云曦每次引雨之后,落在她身上的雨,是红色的,脸色苍白的少女却说:"招雨这件小事动动手指头就解决了!"
逞强的半吊子龙神想要增强法力,自然只能靠吃庙会里的香火,广结香缘.云曦这两年的法力渐长,也是因为颜夙在长安城外的一些小村庄建了龙女庙,只是今次建的庙,是靠近城内百姓的地方,颜夙想,他需要把这庙建得大一些,好一些.若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庙,有一个美丽庄严地神女,庙里的香火自然会更旺,云曦施法,自然也能做到全身而退.
一盏茶的时间后,管家云曦从小黑屋跑出去,眼角有些微红,在门口观望后花园偷听的一干护卫丫鬟们迅速靠拢并围观.针对管家云曦为什么在小黑屋待了一盏茶的时间,在这一盏茶的时间内国师与管家发生了什么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管家出来的时候为什么眼角是红的此三个问题发表了一系列看法,讨论的间隙中有人插嘴:"其实是被我感动的."
众人鄙视:"呸,美得你!"
那人:"...看来近日你们都太闲了."众人回头,踉跄,惊呼:"啊!国师!"
不过眨眼之间,颜夙面前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便消失的干干净净,颜夙摇了摇他的那把海棠扇子,笑眯眯的走了.
(五)山岳不知心底事
颜夙的二十二岁生辰这天,和婉公主不请自来,说是奉了皇上口谕来给国师大人送礼贺生,公主十指纤纤的捧出一块流云百福纹玉佩,和田玉雕成的玉佩质地细腻,洁白无瑕,一看就知道是个好东西.国师府的众人忙着给国师颜夙贺寿,没有人注意到离大厅不远处的树下站着的云曦走出了国师府.
"今日你有些不对劲,"看着被石子绊倒了两次且差点撞上了柱子的云曦,傅染皱眉,"发生了什么事么"
云曦今日心中有些不舒服,从看见那个什么和婉公主和颜夙言笑晏晏开始,她就有些不舒服,不开心,但是她也不晓得这是个什么道理.
云曦这么纠结的想着,无意识中便把想的话喃喃的念了出来,身旁的傅染听着,眼中的神色渐渐的黯淡了下去,半天才说话:"云曦,你是喜欢颜夙吧"
云曦不纠结了,云曦呆了,"啊"
"你喜欢他,颜夙."
气氛瞬间沉默,傅染把头转向一边,盯着某个地方看了许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小云,虽然、虽然你现在喜欢颜夙,可是,我要告诉你..."他转过头来,"我喜欢你."
一个"你"字落在空气里,刚好经过的路人眼神惊异的看着他,像是看一个疯子.
云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果真是天意如此
傅染抬头,恍惚间看到两年前记忆犹新的一幕,受惊马匹上少年神色惊慌,而那马蹄下的少女行动如风,眨眼间绿色影子一闪,便停坐在他身前,少女稳稳抓着绳子的手纤细柔软,他尚且处在惊吓中不能回神,那少女却突然半侧过头来,认真的看着他:"喂少年,骑马反应要快啊,今天是你运气好遇见我云曦...你把我吓成这样是不是要请我吃烧鸡给我压压惊啊...."
傅染不记得那天众人的惊呼,也不记得云曦和他说了什么,却独独记住了她那双好看的眼睛,绿衣少女如春风而来,从此润泽他的年少时光.他笑了笑,笑那些少年的旖旎心思,他领悟不晚,开口太迟,那少女如风一般来,欲待挽留时,也终将如风一般掠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