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物语》xiao包子

16、十六 爱实在是太

　　发了三天高烧，我终于清醒过来。
　　意外地看到安倍睛明守在我身边，我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可以马上离开。”他平静的眸子直视着我。
　　我咬着下唇，突然扑进他怀里哭泣。
　　“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任性了。”这三天虽然一直躺着，但是脑袋还有保持一丝理智，前后一想终于明白了所有。
　　安倍睛明考虑了一切：他早知道博雅的心上人便是落梅，不声不响不愿意告诉他正是怕他会因此难过；他看着我憎恶他，但是还是希望能借我之手最大限度得破解人形诅咒，这样至少还可以留落梅一个转生；看着我胡来，他也会在关键时候救下我，只怕我有个万一。
　　手轻轻环上我的背，安倍睛明安静地听我哭着。
　　“是我太差劲，没有能力阻止她，才害她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是你的错，她受到蛊惑囚禁了高龙神，这本来就是逆天的大罪。”
　　“可是……可是如果我能够……”
　　“你很努力了，你真的很努力了。”他轻声安慰我。
　　“睛明……”哭声逐渐小了下去，我趴在他身上抽噎着。
　　他微微一笑，高贵若兰，淡雅如菊。
　　“我一定会更努力的，总有一天我要变得比你更厉害。”
　　“好。”
　　“到那时候，你一定要乖乖得被我打败，但是不准放水！”
　　“好。”
　　红在门外突然喊了一句。“博雅少爷来看望梵小姐了。”
　　脸一热，我突然推开睛明。
　　睛明斜着眼睛扫了我一眼，凤目中略有不满一闪而过。
　　博雅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两颊更加是深深凹了进去，只是面对我们时，那抹令人安心的笑容依旧温暖。
　　“竹雨，你的身体好些了吗？那天你真是吓到我们了。”
　　我忍住眼泪摇头。“好多了。”
　　“那就好。”他微笑道，“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太辛苦了。”
　　“好。”吸了吸鼻子，我冲动地握住他的双手，“博雅，我知道你很伤心，可是死者已矣，你要代落梅君好好活下去才是。”
　　博雅眼神闪动，从胸口摸出一枚凤钗，笑容凄苦。“这个钗子一直都想送给她，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突然想起第一次和博雅逛街时，他曾经说要去买点东西，进的就是一家首饰店，原来竟是为了落梅。
　　没有羡慕，没有妒忌，心里竟然为他对落梅的感情而感动不已。
　　“我相信落梅君在最后一定也是感觉很幸福的，因为她可以这样走在你的怀里。”泪水终于涌出，只怨神为什么不让他们早些相遇，活活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博雅站起身微笑。“竹雨，谢谢你。我得先走了，宫里还有事情需要打点。”
　　“恩。”失神地看着他离开，只觉得世事无常。
　　“若是时间一长博雅忘记了她，你还是有机会的。”睛明斜睨道。
　　“没有人性！”我用力“哼”了一声，又望向博雅离去的方向，“这辈子，他的心里也不会再容下其他的女子了。而且，我似乎不是真的喜欢他。”
　　说到最后，自己的神情都古怪起来。
　　原本以为自己是爱上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直到那夜我才明白这种感情根本算不上爱，爱实在是太沉重了。也许是当初初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自然会对这样温柔的博雅产生好感——也许，那纯粹是一种对兄长的依赖。
　　睛明淡漠地看了我一眼。“你倒真是——”
　　“什么。”
　　“没什么。”他也起身出门，“好好休息。”
　　门关上的瞬间，分明看到他嘴角弧度微扬，留下一个清新的笑容。

　　睛明说我那天会吐血一方面是受了刺激，一方面也是残余的毒气作祟，这样一吐，反而吐出心里的积郁，对身体有利无害。
　　博雅常常会过来看我的阴阳术学习，他的身体慢慢恢复过来，精神也好了许多，只是眼里总会有一种伤痛。
　　这天，做完了睛明交代的所有课业，突然想起很久没有见到银了，便带上小鼠偷偷跑了出去。
　　朱雀门附近安静地有些荒凉，一所高贵典雅的大宅子突兀地坐落于周围一片的平民房中，的确是显眼极了。
　　门外守了两个卫兵，通报过后，银亲自出门接我。
　　“太难得了，竹雨你竟然会过来。”银笑得有些妖娆。
　　我呵呵笑道：“说了会来找你自然会过来，只是你这里还真是偏僻。”
　　银笑道：“家里有病患，所以请皇子赐了这所宅子，安静些有利于养病。”
　　“病患？”
　　“恩，是妹妹。”银露出略微头痛的神情，“她自小身体就不好。”
　　“要不要找睛明过来看看，他治病也很在行的。”又突然想起银并不喜欢睛明，赶紧道，“我随便说的，只是这样或许对病人好些。”
　　银歪着头上下打量我。
　　“怎么了？”
　　“竹雨，你似乎不怎么讨厌他了。”
　　脸微微一热。“有，有吗？”
　　他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竹雨你不是在学习阴阳术么？不如你来帮她看看。”
　　“啊，我不行的，我还是菜鸟一只。”
　　“没关系的，顺便认识下我的妹妹也好。她的脾气很好，只是没有什么可以玩耍的同伴，也许你可以陪她聊聊。”
　　“啊，那好。”
　　随银七拐八拐走了好一阵子，终于来到一幢房子前。
　　“银，你这宅子看起来也就是那样大，走在里面才知道真是特别大。”和皇宫有点相似的味道了。
　　他微微一笑。“我妹妹就在里面，进去看看吧。”
　　门一推，一股淡淡的药香混杂着女子的体香扑面而来。
　　女子懒懒地躺在软榻上，转过头来——真是一张格外大众的脸。
　　回过头，银的神色竟然有些错愕。
　　“银？”
　　“啊，我来介绍，这位是梵竹雨梵小姐，那位就是我的妹妹雪。”
　　基因真是奇妙了，原本还以为银的妹妹也是美得惊人呢。
　　“雪，你怎么把头发剪了。”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我再转头一看，的确，雪的头发短得齐耳，和银一样的银色。
　　原来他是为了这个吃惊啊，我暗暗道，难道银很讨厌短发？
　　雪甩甩耳边的短发，声音有些沙哑。“马上就要入夏，我想凉快些不行吗哥哥？”
　　最后的那声称呼咬字格外清晰，竟然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