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物语》xiao包子

11、十一

　　“……苦啊……我好痛苦啊……”带着哭腔的呻吟声愈发清晰，披散着长发的女子缓缓地扭转过依然僵硬的身体——朦胧间，竟是一张绝美而又散射着青绿颜色的面庞，只是头上戴了一个奇怪的插着三根蜡烛的铁顶。
　　“钉……将我的痛楚、将我的悲哀……全部……全部，全部钉在这草人上还给你……”举起锤子的右手，用劲全力地将那枚在月光下反射着墨色光晕的铁钉，猛地砸向已然嵌入树皮的草制小人中——瞬时，一股热血自草人胸中喷涌而出，浓重的血腥之气随着凄厉而疯狂的笑声传来。
　　浑身颤抖得不像样子，小鼠“啪”一声被我抖到地上。
　　“妈妈呀！鬼呀！”踉踉跄跄回跑了好几步，我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小心回头一看，那个女鬼竟然已经不见了。
　　阴风阵阵。
　　此时哪里还想得到此行目的，跌跌撞撞地往原路返回，小鼠紧跟在我身后。
　　出了树林，在月光的照耀下，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刚才那个女人并不是鬼是人，而她手中的应该就是“人形”吧？
　　脑袋快速转动，关于人形的资料一点点攀上心头。
　　最初的人形正确的名称应该叫做“撫物”，是用来消除晦气和污垢的。
　　正如“撫物”的名称所示，这是一种用来抚去人身上的污垢的阴阳道道具。因业而生的各种污秽附在撫物上自人身转移出去，再由阴阳师放入河川，使其顺水流去或者投入火中烧掉以消除后患，说得再通俗一点，就是以撫物为凭依，把倒霉的事情送到他界去。
　　人形虽然发源自撫物，但却已经变成了一种咒杀的危险道具，而咒杀的方法就是把怨敌的部分魂魄封入人形之中，之后便可以用各种手段任意妄为了，而加诸在人形上的所有痛苦也必定会加在人形所代表的人身上。
　　由于这种手段使用起来相当残忍，加上操作并不困难，民间是绝对禁止，凡是这方面的书籍全部都销毁，剩下的基本都是在阴阳师手中。
　　“得把这事告诉安倍睛明才行！”打定主意我和小鼠又往回赶，这样一来一回，回到府邸已经是大半夜了。
　　安倍睛明意外地坐在廊前饮酒，见我回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安倍睛明！我刚才看到了！看到了！”捂着心口一阵大喘准备先休息一下再说。
　　他斟了一杯酒，凑到嘴边正打算喝下去，我一把抢来仰头灌下。
　　酒微微的刺激却让喉咙好了许多，气息也慢慢平静。
　　“紫，再去拿个杯子。”他又是一脸的面无表情，不过这回我也没心思和他吵架。
　　“安倍睛明，我刚才看到有个女人做人形了！你得快点去把她找出来，否则她手中的人就有苦头吃了！”鲜血涌出来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我心有余悸。
　　让我吃惊的是安倍睛明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喝自己的酒。
　　“喂，你怎么都不吃惊一下！”
　　“这个世上原本就多纷争，做人形有什么好吃惊的。”
　　“可是你是阴阳师啊！你不管谁管？”
　　他继续喝酒。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啊！身为阴阳师你的职责是什么？”我愤怒地夺下他的杯子，“我看你根本没资格做阴阳师，连起码的保护人民的心都没有！银虽然不是阴阳师，也知道该帮助的时候就帮助，我看你的心就是被狼吃了！”
　　“银是谁？”
　　“啊？”我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银是谁？”他冷然地又问了一遍。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管！”奇怪，他不认识银么？那怎么银会这么讨厌他？
　　“我再问你一遍，这事你管不管？”
　　又是无语。
　　“好！好！好！”我怒极指着他说不出话，转身跑进房间。
　　我就不相信我找不出怎么破解人形的方法，安倍睛明你给我等着瞧！

　　第二夜，我偷偷出门又到了那林子。
　　失望的是那个女人竟然没有出现，接下去的几夜都是如此。
　　“主人回来了。”紫笑语盈盈。
　　我冷漠地继续吃饭，这几天都没有等他一起吃。
　　今天安倍睛明被天皇召见，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不过见他眉眼间没有任何反应，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估计又是叫他看看天象顺便占卜啥的。
　　“博雅！”意外地发现安倍睛明身后的博雅，我这才露出笑容，跳下了台阶。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工作都完了吗？”
　　博雅的脸上满是倦意。“竹雨，最近还好吧。”
　　心疼地看着他憔悴的脸，我赶紧把他拉进屋子。“工作很辛苦吗，你的脸色很不好看。”
　　安倍睛明也走了进来，不发一语地坐下喝酒。
　　喝喝喝，迟早让你得酒精肝！
　　“最近不但城里出了很多怪事，连宫里也发生了情况，天皇最宠爱的女官突然病倒，浑身疼痛，天皇怀疑有人对她用咒，所以在全城搜索。”
　　脑海里突然出现树林中那个女子的身影，我不经意地瞪了安倍睛明一眼。
　　如果不是他拒绝，哪里会生出这么多事端。
　　博雅很快就告辞了，我死死盯着安倍睛明不放。
　　“看我做什么。”
　　“你还是不帮吗？”
　　“……”
　　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安倍睛明，我对你很失望。”
　　他猛得抬头，眸子亮得骇人，波涛汹涌。
　　“如果得了阴阳术却不帮助需要的人，那学习阴阳术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我一字一句，“你等着，我定会破解这个人形之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