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物语》xiao包子

10、十

　　“我……我是带小鼠来谢谢你的。”奇怪，我干吗突然紧张起来。
　　安倍睛明回过头，神色漠然。“我并没有做什么。”
　　仔细一想，他好象的确没有做什么，只是说小鼠需要休息而已。
　　“那也还是要谢谢你。”我更紧张了，手心猛出汗，惹得小鼠不安分起来。
　　他扬起一抹笑容，却没有多少温度。“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好——啊！”我来回转了两个身才反应过来，“安倍睛明，你是不是在为我昨天打扰你占卜生气啊？”
　　他笑得古怪。“没有。”
　　微扬眉角，我有些郁闷。“明明就生气了，还给我脸色看。”
　　他也扬了扬眉角，声音高了几分。“没有。”
　　“你敢以阴阳师的名义发誓说没有吗？”
　　“无聊。”
　　“你不敢就说明有，还想骗我！”
　　“没有就是没有，你话太多。”
　　“怎么，我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这是公民自由！”
　　门突然打开，进来一个美丽的女子。
　　“咦，梵小姐你也在呀？”露子乐得咧开嘴，“正好，帮我来抓虫子吧！”
　　“啊？”
　　“我昨天做了个梦，今天能在这里大丰收哦！可是一个人实在抓不过来，本来想找睛明，可是他肯定不会答应——”边说边把我往外拉，露子真是个不认生的女孩子。
　　“我去。”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倍睛明站起来整了整狩衣。
　　露子张大嘴巴像看怪物一般看着睛明，而后俏俏地笑了起来。“好呀！”说完放开我去拖睛明。
　　睛明任她拉着，从我身边经过时凤目淡淡扫了我一眼。“你回房间。”
　　院子里很快响起露子的欢呼声，走出门外，安倍睛明白色的狩衣和露子樱色的十二单衣在绿叶丛中交相辉映，美得仿佛一副画。
　　小鼠安静地看着我，耳朵有些耷拉。
　　“怎么了？”
　　小鼠只是继续看着我，没有任何反应。
　　扬起一抹笑容，我狡黠地朝小鼠眨眼：“我们去找紫要点心吃，馋死他们，嘻嘻~”

　　晚饭时分还不见安倍睛明，带上小鼠朝院子去，果然还在那里陪露子抓虫子。
　　“今天的收获真的不少。”露子从花丛间抬起脸朝他笑得灿烂。
　　嘴角慢慢地扬起一个美丽的弧度，安倍睛明笑道：“这回可以安分几天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再不回去又得挨骂了。”露子吐吐舌头，这才注意到我，“梵小姐是来叫睛明吃饭的吗？那我就不打扰了，下回见。”说完竟一溜烟从大门跑了出去。
　　安倍睛明又理理沾满泥土的狩衣，脱了木屐走上台阶。
　　“你们真相配。”没头没脑地甩出一句话，安倍睛明身形一顿。
　　“安倍睛明你很喜欢露子吧，总觉得你会为了一个人去抓虫子好神奇哦。”事实上，在听到安倍睛明同意后我的确和露子一样完全震惊了。
　　“不过看她的样子父亲搞不好很凶哦，你将来要好好讨好那位岳父大人才行。”想象着安倍睛明努力讨好的模样我就超级想笑。
　　“你说够了没有。”
　　我一愣，呆呆站住。
　　安倍睛明紧皱眉头，眼神冷漠而孤傲。“既然这么有精力，明天开始加强修行强度。”说完竟然拂袖而去。
　　他是真的生气了。
　　眼睛突然有些酸涩，小鼠窝在我肩膀蹭蹭我的脸，似乎是想安慰我。
　　“小鼠，我又想离家出走了。”

　　当然，最后我还是没敢出走，已经惹恼了安倍睛明，可别火上加油了。
　　只是他为什么会生气，之前打断他占卜也没有这么凶过，实在是难以揣度他的心思。
　　安倍睛明果然按照他说的加大了修行强度，每天一堆接一堆的书籍送到我房间，而且还要抽出时间练习结印划九字等，偶尔也带我出去看看风水和天象，每天转得像陀螺一样。
　　“竹雨。”柔柔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梦了多日的人终于出现了。
　　“博雅！”我激动地差点扑上去，要不是这个时代的观念，早就在他怀里大哭一场了。
　　“博雅，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我委屈极了，“你是不是把我忘记了今天才想起来啊。”
　　“怎么会呢？只是最近城里常常发生事件，我实在是走不开。今天正好得空，赶紧就过来了。”博雅的神色的确有些疲惫，但是笑容不减。
　　“睛明。”博雅朝我身后点头微笑，“好久不见。”
　　转过头，安倍睛明笔直地站着，一如初见那时。
　　他点点头，算是招呼了。
　　“博雅，快进来坐坐，我去烫酒。”
　　“你都不怕把酒烫糊了。”安倍睛明扫了我一眼。
　　“胡说，酒怎么会——”意识到他是在讽刺我之前做的饭，我朝他用力哼了一下。
　　“不必了，我还得再去个地方。”抬头看看天色，博雅抱歉道，“下回过来一定好好聊聊。”
　　瞪着博雅的背影好久，直到那个讨厌的声音又响起。
　　“人都没了，还看。”
　　“我喜欢！”恨恨瞪他一眼，就要朝内走去。
　　“你知道他去哪里么？”安倍睛明脸上突然出现的笑容竟然有几分诡异，看得我直冒冷汗。
　　“哪里？”
　　“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么？”
　　“除了十四还有什么？”
　　安倍睛明也转身朝内走。“每月十四是他和心上人的会面日。”
　　身形一顿，我凶狠地看着他。“你胡说！”
　　安倍睛明面无表情，长袖一甩。“是不是胡说，你可以亲自去查证。”

　　艰难地熬到华灯初上，带上小鼠我便往外跑。
　　安倍睛明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想：每月十四博雅便会在西北方向的郊外与那女子会面，为他吹奏一夜。
　　初见博雅时便是在那个方向，也正是被他的笛声吸引，现在想想，竟然是这个原因。
　　出了城门，朝西北方向的捷径必须先穿过一片树林。
　　唯一的月光都被遮天蔽日的高大林木阻挡，树林里暗得有些阴森。
　　“小鼠，如果有鬼出来你一定要保护我啊！”咽咽口水，我完全忘记自己才应该是抓鬼的阴阳师。
　　小鼠显然也不是很满意，牙齿在我的指甲上摩擦几下，发出一阵怪叫。
　　小心地穿行在树林中，偶尔透过枝叶的月光给了我一点信心。
　　“没关系，很快就可以出去的，博雅在那一头呢。”我不断给自己打气。
　　“咚咚……”前方隐隐约约地传出的敲击声音吓了我一跳，小鼠也突然安静下来，更加显得那声音的突兀。
　　“谁？谁在那？”“咕咚”一声口水下咽。
　　“……恨……我好恨哪……”幽怨的女声随着远方溪水的流动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几只散发着晦暗光亮的萤火虫偶然自树下飞过，却在不期然间照亮了那一袭泛着死色的白衣。
　　我保证我的脸一定比那白衣还要再惨白上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