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杯酒不言

3、1998年（一）

　　到了六年级下学期，作业和考试越来越多，连王帆都感觉到一丝紧张的气息。当然一丝就是一丝，一点都不多，毕竟努力这个词跟王帆一点不搭边。其实班上大部分人都跟王帆一个心态，只有少数几个好学生是真的在准备考镇上或者县里的初中。
　　这学期他们延迟半小时放学，于是每天肖羽就在教室做作业等王帆放学，再一起回家。
　　最近肖羽有点不开心，他已经知道了王帆要上初中了，也就意味着以后不能和王帆一起上下学。初中在半山腰，每天走路上下学，走的早回来的又晚，肯定一起玩的时间也少了。
　　肖羽自然是很舍不得，他一直很喜欢王帆，因为王帆对他很好。
　　读幼儿园的时候，每次都是王帆来接他放学。要是下雨的话，小路泥泞湿滑，王帆总是背着他走，他就在背上揪着王帆的耳朵。
　　上小学了以后，他不用王帆背了，王帆就每天牵着他上下学。每次有人欺负他，王帆总是及时出现，对着那人说“这是我弟弟”，然后把欺负他的人揍一顿。
　　王帆很聪明，经常自己做些好玩的东西，比如能在地上滚的铁圈、能坐在上面的滑板车、还有在院里的大树上做秋千，每次都是第一个带他玩。
　　可是他马上就要和王帆分开了，8岁的肖羽似乎第一次体会到了成长的烦恼。
　　于是暑假里他加倍地缠着王帆，施展他的撒娇大法。
　　王帆似乎是察觉到了肖羽的不舍，觉得又好笑又有点暖暖的，也加倍地宠着他。
　　然而再怎么不舍得，王帆也还是上初中了。
　　王帆开学比肖羽早，于是王帆去报道那天，肖羽依依不舍地拉着王帆，美其名曰要送他。
　　邓鹏在一旁笑道：“哟，小羽，还舍不得你哥啊，不如跟着去呗。”
　　王帆白他一眼：“你别逗他。”
　　邓鹏就住王帆楼下，初中又是一个班，小学时他们关系就很好，每天一起上学放学。那时肖羽还经常跟他们一起，然而王帆上初中了，肖羽就不能跟着他们了。
　　肖羽忍不住瞪邓鹏一眼，只不过这一眼在邓鹏看来，毫无杀伤力。邓鹏忍不住想去捏捏他的脸，王帆一手拍开他：“都跟你说了别逗他。”
　　拉拉扯扯到下山的公路上了，王帆终于忍不住笑道：“小羽啊，你再送就送到学校了。”肖羽这才不情不愿的松手，目送王帆离去。
　　走出一截后，王帆回头，发现肖羽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不知为何，王帆觉得心像被揪了一下似的。
　　邓鹏见王帆回头，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拿肩撞了下王帆：“你这弟弟挺喜欢你啊。”
　　王帆自豪地一抬头：“那是。”
　　王帆觉得挺高兴，因为上了初中就感觉长大了一点，仿佛更自由了。唯一不好的就是每天走半个多小时的路上下学，一天来回得走一个半小时。下午还好，早上得起很早，刚开始王帆每天早上起床都苦不堪言。
　　肖羽非常郁闷，以前两人一起放学回来可以一起做玩作业，再一起玩会才吃饭，现在每天王帆都是吃饭的点才到家。不过还好王帆上了初中作业就很少了，吃完饭他们还能一起看会电视，有时候还能缠着王帆一起睡觉。
　　那会正是《还珠格格》红遍大江南北的时候，以往晚饭过后楼下好多大妈老太太聊天，现在就几个老头在聊天，其他人都守在电视机前看《还珠格格》。
　　王帆家的电视还是那会还没有普及的彩电，他们楼也就几户人家有，他爸爸还活着的时候买的了。而肖羽家的电视还是黑白的，所以刘阿姨也就由着肖羽在王帆家看电视。
　　偶尔看完了还不肯走，闹着要和王帆哥哥一起睡。刘阿姨每次都有点不好意思，还好王奶奶在一旁和蔼地说“没事没事，他哥俩感情好，就让小羽跟他哥挤挤呗。”王奶奶只有在教育王帆的时候才会很凶，对外人一直都很好说话。
　　这天正好演到小燕子和五阿哥闹别扭，五阿哥一把将小燕子拉进怀里强吻了一番。在当时看，画面还是很唯美浪漫的。
　　晚上肖羽又挤在王帆的小床上，摸着王帆的耳朵说着悄悄话。
　　“王帆哥哥，为什么五阿哥和小燕子要亲嘴？”
　　“因为五阿哥喜欢小燕子。”王帆有点困了，说话懒洋洋的。
　　“那我喜欢你，我也可以亲你吗？”
　　“嗯……你又不是没亲过。”
　　肖羽以为王帆同意了，于是抬起头，“啾”在王帆嘴上亲了一口。
　　这下王帆醒了，“为什么要亲我嘴？”
　　“亲嘴和亲脸不一样吗？还有眼睛、鼻子、耳朵，不是一样的吗？”
　　“……”王帆一想，还真说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反正都是肉。
　　王帆知道谈恋爱的人会接吻，谈恋爱的都是男的跟女的亲。可是好像他跟肖羽亲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肖羽还很小的时候刘阿姨就会逗着肖羽亲哥哥，亲了还会表扬肖羽真聪明。虽然之前都是亲的脸，可是亲脸和亲嘴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这么一想，王帆也在肖羽嘴上亲了一下，软软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王帆哥哥，我看小莉姐姐结婚的时候亲嘴，都是要伸舌头的。”
　　小莉是他们这栋楼的大姐姐，结婚办喜酒的时候好多人都去了。当地的婚礼，不过就是摆十几桌宴席，请亲戚朋友吃饭。结婚的两个人穿着好点的衣服，在开饭前说几句话，然后挨桌敬酒。
　　小莉和他老公讲话的时候大家都在起哄亲一个，他们俩也大方地来了个深吻。结果停的时候没配合好，小莉他老公放开小莉的时候，小莉的舌头还没缩回来……
　　“可是伸舌头多恶心。”王帆想，伸舌头到嘴里那口水不是都混在一起了吗？
　　“我睡觉之前刷了牙的。”肖羽弱弱地说，把脑袋往王帆怀里埋。
　　王帆看着他轻轻笑了，总算知道了这小鬼在想些什么了。王帆其实也有点好奇，想知道这样接吻究竟是什么感觉。而且想了想，如果这样亲肖羽的话好像不觉得恶心。于是轻轻拉了拉肖羽：“来，让哥哥亲亲试试。”
　　肖羽内心有种奸计得逞的窃喜，抬起头轻轻亲上王帆的嘴唇。
　　王帆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出舌头，先是在肖羽嘴唇上舔了下，然后慢慢伸入肖羽嘴里。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王帆搂着肖羽的手下意识的收紧。肖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两人的舌头不知何时已经纠缠在了一起，似乎接吻只是本能反应。
　　其实也没有特殊的感觉，只是有种莫名地舒服，两人放开的时候都有点惊讶。
　　安静了一会，王帆才拍拍肖羽的背说：“好了，快睡吧。”
　　“王帆哥哥，你觉得舒服吗？”肖羽的脑袋搭在王帆胳膊上，一只摸着王帆的耳垂。
　　“嗯，舒服。”
　　“我也觉得舒服，我们以后也可以这样亲亲吗？”
　　“可以。”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渐渐地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王帆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内裤上有点湿。肖羽和奶奶都还没醒，他轻手轻脚地到厕所换内裤，发现内裤上沾了些白色的东西。
　　13岁的王帆，遗精了。
　　然而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遗精，学校的生理课还没上，也没有人跟他讲过关于这方面的东西。王帆感觉有点害怕，又不敢跟人说。
　　幸好这种害怕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学校的生理课就开课了。王帆知道了这是正常的，就不再放在心上。
　　转眼就快到过年了，王帆很喜欢过年，因为每回过年奶奶和刘阿姨都会做很多香肠腊肉，还有其他各种腊制品，这意味着王帆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可以天天吃肉。
　　这几年过年王帆和肖羽两家都是一起过的。他们两家都没有什么亲戚，婆孙俩和母子俩相依为命，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然而今年的年他们却没有一起过成，因为肖羽家突然来了个中年男人。
　　王帆不知道他从哪来的，一问肖羽才知道，那男人居然是他爸爸。
　　据说那男人拎着一个旅行包突然来的，刘阿姨看见他忽然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楞了好久，直到那男人开口道：“慧儿啊，这些年你跟孩子过得怎么样？”，刘阿姨眼泪夺眶而出。
　　肖羽有点缓不过来，“爸爸”是个以前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人。
　　他曾经看到别人的父母也会好奇地问妈妈，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每次听到这个问题就会流泪，一言不发。后来肖羽就不再问了，反正他有个很爱他的妈妈，而那些嘲笑他没有爸爸的人都被王帆狠狠的揍了。他一直觉得，没有爸爸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现在忽然出现一个陌生的人，告诉他“我是你的爸爸”。肖羽看着拉着自己一脸慈爱问东问西的男人呆呆地不说话。
　　男人刚回来的时候和妈妈抱着大哭了一场，一直在说着些“我保证以后好好做人”“我以后一定对你们好”之类的话，看妈妈的样子，应该是开心的吧？
　　妈妈开心就好，肖羽这样想着。
　　肖羽最近都不怎么黏着王帆了，也是，现在人家一家三口聚在一起，肯定有说不完的话。王帆虽然心里隐隐不是滋味，不过还是替肖羽高兴的，在他心里，有爸爸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但他还是有一点担心，肖羽这几天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王帆很想想问问他怎么了，可他那突然冒出来的爹又总是围着他转，让他找不到机会问。
　　王帆问过奶奶这是怎么回事，奶奶依旧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还叮嘱他不要管人家的家事，更不要跑到人家家里去碍眼。王帆想也是，人家一家团聚现在正开心着呢，自己去当个什么电灯泡。就是有些奇怪，平时白天奶奶在家的话都不会关门，最近一回到家就把门关了，晚上还要用木方抵着门。
　　不过很快王帆就知道了。
　　当他看到拿着刀的男人，躺在地上流了一大滩血的刘阿姨，和站在旁边被吓呆的肖羽的时候，后脑瞬间发麻，一股寒意袭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