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清深（清穿）》七章

66、生活

　　“你这丫头倒是怨了朕来。”

　　“皇上，您觉得玉儿是什么样子？”

　　“有自己的想法，勇敢，谨慎，聪颖，敏锐。”

　　“可是玉儿觉得如果玉儿不是玉儿，那些都不是什么优点。因为玉儿知道身后有个靠山，是您，其实玉儿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宫婢，也许早就不存在了。”

　　“其实也不然，只是，有了朕，你会从好的方面发展，如果是没有朕，那你可能是别人了，你说的对，紫禁城容易改变人，其实是被诱使出了本性罢了。但是对于你，也只是可能而已，你可能成为了别人般地人，但是还是你的思想不同，要不然你就是第二个胤礽了。”

　　“那也不尽然，玉儿跟太子从小是不一样的境遇成长的，不一样的环境造就不一样的人。”

　　“不，如果是你生活的跟胤礽一样的环境，你也是你，这个朕还是很笃定的。”

　　“那您都看清了，还在纠结什么呢？”

　　“感情，玉儿，你现在还是你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你感情的控制，朕知道了解是一回事，可是理解并且接受确是另外一回事了，我知道胤礽是一回事，可是接受却是另外一回事了，也许吧，失望到最后就会绝望了……”

　　宓玉回到静园时，耳边还在回想着康熙的一席话，感情的控制？难道自己的自控能力如此自如？看着桌边胤禛的来信，宓玉按了按头疼的脑袋，也不尽然吧。

　　“柒，你说我是去呢？还是去呢？还是去呢？”宓玉打趣道。

　　零柒翻了个白眼，这是问我？不是已经下了决定了！零柒已经是一身普通婢女的打扮了，继续整理着书架上的书籍，漫不经心道：“随便，反正主子你已经决定了，还在这里戏耍属下。”

　　宓玉敲了敲桌子，“这不无聊嘛，那锦绣好像好久都没有消息了，胤祐倒是说跟太子那边的沟通是分离不差的。真是奇怪了，那丫头那么沉得住气，一呆就是快三个月了。”

　　零柒的眼里也飘过一丝怀疑，“主子，是不是必要时候……”

　　宓玉摇摇头，“不，她，我还有用。只是很奇怪她一直没有消息。”

　　“主子，您觉得她就是那么简单？属下总是觉得她不如表面那么单纯。”

　　“没有人会完全展示自己的一面在世人面前，总是有点隐藏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干净整洁的内院，温暖的阳光倾泻，本是枯黄的大树已渐渐发芽，冬天已经过去了，小十五，十六，十七一下西席就齐聚在静园，三人安静地聚集在一张大桌子上面，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步步快速的解答步骤，而被围着的正是一身淡蓝色汉服的宓玉。

　　“你在这里添加的辅助线是可以，但是这样就要绕个弯了。”如玉般手指拿过炭笔在十六的本子上利索地添加了一条线，线条直直的，指了指，“这样就简单多了。”

　　十六思索了一会儿，“好像有点明白了。”

　　“阿姐，你怎么懂得那么多？”十五崇拜地看着宓玉。

　　“见得多就知道了，这个世间如此之大，你们要记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三个小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习惯性地转着炭笔，宓玉突然来了兴致，淡淡灰色的字体在十六的本子的下页信笔写来：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不怕拼命怕平凡
　　有得有失，有欠有还
　　老天不许人太贪

　　挺起胸膛，咬紧牙关
　　生死容易低头难
　　就算当不成英雄
　　也要是一条好汉

　　万般恩恩怨怨都看淡
　　不够潇洒就不够勇敢
　　苦来我吞酒来碗干
　　仰天一笑泪光寒

　　滚滚呀红尘翻呀翻两番
　　天南地北随遇而安
　　但求情深缘也深
　　天涯知心长相伴

　　“姐姐要走了？”年龄最小的十七，快速地看完，巴住宓玉。

　　果然是聪慧的孩子，宓玉但笑不语，“做学问要有的一种精神就是谦虚，你可以自信自傲，但是不可倨傲不可自骄。可懂了？”

　　三个孩子这时都严肃地点点头。异口同声道：“是。”

　　滚滚呀红尘翻呀翻两番
　　天南地北随遇而安
　　但求情深缘也深
　　天涯知心长相伴

　　低沉的声音慢慢在院内飘散，一贯的洒脱和直接，焚心以火，承担一切结果，她有那样的坚持和思想，她是自信而独立的个体，绝不作清朝那些依靠男人的格格。

　　华丽盛大的戏台，断断续续漂浮的彩纸，丝丝沙曼飘荡，悠扬的二胡前奏，二胡先生慢慢起弦，那略带厚茧的双手如同跟二胡融为一体，胡声如同老者漫漫细语，诉说着它的历经沧桑，突然气氛渐变，咚咚的鼓声慢慢起伏，五个男子的和声“嘿嚯嘿嚯”响起，一身红装的郭洛罗•梦瑶明艳不可方物，慢慢地从舞台的中央的圆洞中由下往上升起，清亮的女声响起：“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

　　一身淡粉色宫装的宓玉隐在沙曼的暗处，在朦胧的布帘下同时抬起手，大气的古筝响起，如泣如诉。随着时急时慢的古筝，二胡的乐曲也渐渐激烈，一段歌声结束，古筝单独响起，默默地弥补歌曲里面的情感，到了尾段二胡和古筝和弦，咚咚的鼓声慢慢铺底，男声的二重唱慢慢聚集，女声到了第二段慢慢放下紧张，越唱越有了底气。婉转的二胡跟古筝纠缠，尾段的二胡慢慢直叙胸臆，古筝单独地浮沉，一段让人意犹未尽的二胡结束了整首歌曲。

　　伴随着郭洛罗•梦瑶的行礼，掌声四起。席上的康熙也是一副很受用的样子，瞥了一眼暗处的宓玉方向，起身喝好起来。

　　没有错了！现在是康熙四十一年，康熙的生日宴会，场上不仅各房的娘娘，妃嫔，各个阿哥，朝堂上有地位的大臣、福晋均是悉数到场，各个华服登场，一些未出阁的格格也是被自个的阿玛额娘打扮好，带在身边，无一不显示这个宴会的盛大热闹。

　　“谢谢姐姐。”一脸绯色的梦瑶拉住正要出去后台的宓玉。

　　宓玉但笑不语，“借花献佛而已，你唱的很好。”

　　梦瑶的脸更红了，“是姐姐的曲好。”

　　站在宓玉身侧的二胡先生，一袭蓝布汉服，灰白的胡须煽动，不知在想些什么。虽身形佝偻，可是却有股不让人忽视的存在感。

　　梦瑶完全沉浸在刚刚的气氛中，场上的阿哥，王爷具是喝彩的，这个可不是她曾有过的。

　　宓玉淡淡微笑，诡异地撇了眼左侧不甚耐烦的二胡“老先生”，干咳道：“格格你还有节目，玉儿先下去了。”

　　梦瑶回过神来，突然扑进宓玉怀里，好像突然一夜长大般，脸上的感激真实而真诚：“我是真的叫您一声姐姐，以后我就是您的妹子，您随传随到。”

　　这倒是意外的收获，宓玉轻轻拍了她的肩膀，带着左侧的二胡先生走出了后台的院落，因料到肯定有阿哥拦着，宓玉走到耳门就轻易地翻墙而过。身后的二胡先生本是佝偻的身子突然正立了起来，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尾随而下。

　　韦赟脱下嘴上的胡须，扯下头上的灰布帽子，没好气道：“咱堂堂一带刀侍卫给她伴了个拉二胡的，我手下那几个教头倒成了合音，这排场。”

　　宓玉早就查看了舞台周围的环境，知道这是个闲置的院落，扫了扫石桌的灰屑，“主要是那八贝勒太闲了，只好出此下策。反正我也不想出什么风头。”

　　“哟，人家八贝勒可现在是京里的红人，贤明，人家这天天嘘寒问暖的，您还不待见了。”

　　宓玉无所谓地耸耸肩，韦赟也不咋地，就是感觉别扭着呢，不过人家主角都没有发话，他凑什么热闹，许是感觉自己这话有点莫名其妙地酸味，清了清嗓音，“格格这下可是一举两得，既让了八贝勒消停了也收拢了梦瑶格格。”

　　“其实梦瑶那丫头本来就不是问题，关键是我烦八贝勒。”宓玉单手撑住脸颊：“韦赟，你喜欢过人吗？”

　　韦赟不自在地一震，然后不动声色地背过身去，淡淡道：“这个……那个……男的跟女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你怎么就知道我是问你感觉，我只是问你有没有？”

　　韦赟顿知上当，回转过身体，气恼道：“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宓玉本就是随便一问，抚了抚衣摆，站起：“嗯，有劳了，不过我希望你还是要注意那个度。”

　　韦赟看着宓玉的背影摇了摇头，你说她是有情还是无情呢，分明都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