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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次看病 虞在安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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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没多久,镇上的大多数人还在熟睡,街道静谧,如意镇将要醒来。
做生意的小商贩也才把货物推出来,站在街上打着哈欠,热腾腾的肉包子已经上了蒸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虞在安牵着顾卿漠的手,不发一言,快速穿过街道,走进那条飘满桂花香药香的巷子。
季家医馆,季棠理理衣饰,缓缓开了门。
虞在安牵着男子的手,并排站在台阶下,让他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恍惚。
乡间晨露重,赶路的在安的衣摆湿了一圈,鞋上沾了好些泥土。而她身边穿戴一新的乞丐,衣服和鞋却是干干净净。
想到此,季棠的眸光暗淡了几分,垂下他长长的睫毛,侧身。
“家母在诊室,你带他过去就好。”
虞在安点点头,带着顾卿漠进去了。医馆的伙计,学徒,有的在整理药房,有的在清扫庭院,安安静静,有条不紊。
季老大夫坐在诊室的桌后,精神抖擞,认真地翻看病历。
在安进来,向她微微点头,“季大夫。”
合上病历,起身问道:“在安,你哪里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在安还没来得及解释,季大夫就已将她浑身上下检查了个遍,自言自语道:“没受伤啊。”这般紧张,皆因为一件事。
三年前她上山采药,不慎跌落山崖,要不是虞在安救了她,她恐怕早都葬入野兽腹中。虞在安,是她的救命恩人哪!
三年来,虞在安每次来医馆她都留她在家里吃饭,从不将她当外人。在安这个人,面冷心善,话少踏实,她很是欣赏。季大夫了解虞在安,在安同样了解她们家的情况。除了村里的乡亲,在安在如意镇最熟悉的人家就是季家了。
知道季大夫和她儿子都有早起的习惯,她才敢这么早带着漠漠过来。
“季大夫,不是我,是我未过门的夫郎。他脸上的疮,麻烦您给看看。”
卿漠心里紧张又忐忑,虽然不知道自己脸上长了什么东西,但他隐约能感觉到脸上的这些东西让别人讨厌他,议论他,因此他迫切地想要把脸治好。
昨晚安安告诉他,季大夫回来了,明天带他去看病,早上起得那样早,他也没有半句怨言。
“哦,原来就是这位公子啊,棠儿跟我提过了。”走近些,做出请的手势,顾卿漠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季大夫仔细端详,许久,她看向在安,摇了摇头。
连镇上医术最好的季大夫都没有办法,漠漠的脸,看来是真的没救了。
在安看着他霎时惨白的脸,心揪了起来。
尘封多年的记忆,一幕幕清晰,季唯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
多年前她还是个无忧无虑充满抱负的少女,同自己还未辞官的母亲住在京城。
黑夜里上门求诊的男子揭下面纱,昏黄的灯光下,男子的脸上长满了疮,完全看不到本来面目。
仔细看他脸上的疮并不是普通的疮,若用普通的药方医治,只会越来越严重。她医术尚浅都看出来了,更何况是医术精湛的母亲。
母亲拒绝了那人看病的请求,辞官回乡。在返乡的路上,母亲被杀灭口,而她侥幸逃脱,捡了一条命。三十年过去了,那样一张脸,她记到现在。
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如今,竟又找上了门。
痛苦在心中蔓延,带着在安避开众人,清香的桂花树下,她仰头沉痛地劝道。
“在安,如果你不想以后惹上麻烦,就趁早丢下吧!他,不过是一个四处流浪的乞丐,不值得你为他做任何事。”
没有片刻迟疑,在安目光坚定,“季大夫,我既然选择了他,就不会丢下他。他丑,没关系,我喜欢就行!”
年轻人总是这样冲动,季唯看着在安的背影,不明意味的笑。
那是一种宫闱秘术,专门用在容貌绝美的男子脸上。解药,只有下药的人才有。在安,你惹不起的。
季棠心不在焉,整理柜台时又是打翻药罐,又是装错药材的。他不时抬头看一眼坐在窗边的人,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在安不是说要帮那个乞丐找家吗,她到底找了没?他坐在那里,衣服焕然一新,衣料全是最好的。头发也仔细梳过了,用墨青色的缎带绑着,高雅出尘。
如果他不把脸转过来的话,这么看,还是挺美的。
掀开门帘,虞在安走了进来。伸出手,“漠漠,走,我们回去了。”完全忽视站在一旁的季棠。
季棠追出来,急切地问道:“在安,你不是说你跟他没有关系的么?等他病好了,你就把他送回去!你告诉过我的。”
躲在她手心的手瞬间收紧,漠漠停下来,虞在安也停下来。她用比他更大的力气去回握,紧紧地将他的手握在手心。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疏离,仿佛他就是一个才认识一天的人。“季公子,我是说过要送他回家。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不会送他回家,我要娶他为夫。”
季棠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眼中闪过不忍,她虞在安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鞠躬告辞,“季公子,回去吧!在下与夫郎还有事情要做,就先告辞了。”
季棠嘴角扯出苦涩的笑来,“那么,我就不送了。”
长痛不如短痛,虞在安,你是这个意思么?
与来时一样静谧的巷子,青石路上,桂花铺了细细碎碎的一地。
停住脚步,顾卿漠极其平静,“在安,跟我说实话,我的脸是不是没救了?”
满天桂花雨,纷纷扬扬飘落在他的发上,在安愣了一愣,伸手拂去他头顶的碎花,“漠漠,你是那么快乐的一个人,在意这些做什么。”
“那你告诉我,我其实不好看?甚至还比不上季棠,我想听实话。”
他的样貌连好看都够不上,又如何能跟俊美的季棠比?
“你是没有他好看,不过我喜欢你,不喜欢他。”
“哼,我就知道。虞在安,我讨厌你!”眼泪夺眶而出,卿漠挣脱她的手,伤心地跑开了。
虞在安慌了,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哪里说错了,卿漠跑不见了她才反应过来去追。
刚才一阵乱跑,冷静下来,环顾四周,没有了虞在安的身影。周围全是不熟悉的建筑,破旧,脏乱,好像是一条久不住人的废旧巷子。
安安,在哪里?眼泪像断了线的水珠,“安安,安安,你在哪里?安安,我害怕。”
蹲在墙角,呜呜呜,“安安,我不应该离开你的。安安,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泪都快流尽了。
头顶上传来熟悉的声音,“傻瓜,我一直都在啊!”,那墙上立着的人不是在安是谁。
将他抱在怀里,这算是对他的一个小小惩罚,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离开她了。
卿漠破涕为笑,埋在她怀里,“安安,我以后都不乱跑了。”
“你刚才在为什么生气,告诉我!”
抬起头来,正色道:“我根本就不好看,没有季棠好看。安安,你一直都骗我!”
看来,瞒不住了。“漠漠,我以为你不在乎的。”
气急跳脚,“你,哪个男子不在意自己的相貌,我当然在乎!虞在安,你简直就是个呆子!”
她,确实。要不然二十有三了,连个上门说亲的媒婆都没有。别的女人到了她这个年纪,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我错了,我保证一定把你的脸治好,好不好,漠漠?”
芊芊玉指,戳着她的胸膛,风情万种“我就再信你一回,以后不许再我面前提其他男子,也不许说他们比我好看,知不知道?”
目光灼灼,虞在安说不出话来。
“哎呀,我问你话呢,听到没?”拳头轻轻敲在她胸上,一片柔软,虞在安握住作乱的小手,欺身压下去,顾卿漠被她逼退到墙上,不能动弹。
“你干什么,安安,我不舒服。”
“别乱动。”再动下去她怕自己真的忍不住,在这里就将他吃掉了。
忍了一会,体内那股邪火总算下去了。
“漠漠,我们下个月成亲吧,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我的脸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成亲!”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别的大夫!”抱起他,飞檐走壁。
“啊,虞在安,你这样很吓人的。”飞行在空中的感觉很轻盈,很熟悉,哈哈哈,好玩。“安安,下次我也要这样玩。”
“安安,我们先吃早饭好不好,今天起太早,又走了那么多路,我饿坏了。”
早上,他嫌路湿滑,怕弄脏了新换的衣服,于是爬到了她背上。
她赶路,他在她背上睡觉。既不困又不累,他的心思,她不用猜都知道。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人,她真想问问她和食物,在他心中哪个的位置更重些。
阳光照耀着小镇,人们从睡梦中醒来,走出家门,开始了一天的生活。小贩沿街叫卖,清亮的嗓音悠长绵延。主夫们挎着篮子,在菜市挑挑拣拣,为家人这一天的三餐做准备,孩子们打打闹闹,嬉笑追逐。
热闹,又平静。她追寻了十年的日子,终于也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