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面映桃花 ...
-
阳春三月，华山上的桃花开得正盛。繁花烁烁，落英缤纷。
木门吱呀一声，有一人缓步而来。那人手持铜壶，身著罗裙；腰上系着淡蓝宫绦，头上缀着银凤步摇；一头青丝轻绾成髻，又有几缕披散下来倾洒在肩头；风姿绰约步履款款，不是三圣母杨婵又是何人。走得近了，不免让人感叹一句仙子落凡，当真肤如凝脂眸若星辰，唇似三月桃花，眉似远山之黛。
杨婵手中提着铜壶是去给哥哥续茶的。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杨戬坐于桃花树下轻摇着折扇，笑意淡然。恍惚间，杨婵好似回到了八百年前，她初为华山圣母二哥时常来看望她的时光。那时，许多事都不曾发生，她和哥哥是那么亲密无间。她常满怀欢欣的扑进二哥的怀抱里，感受着他让人安心的温度。
可后来，许多事过去，她才知道二哥的臂膀也曾单薄，也曾不堪重负。所以，沉香劈山那日，她初获自由就冲向了山间树林。那里有她的哥哥。二哥是为了救她才遭了王母暗算，被法力反噬得连神目都溢了血。杨戬被惨白的月光照着，显得尤为脆弱。见状她也顾不上自己刚恢复法力力量甚微，当即便跪在他身侧把昏迷的哥哥背了起来。二哥的体重不算轻，她一个女子背得尤为吃力。可她知道背上的是她的哥哥，是保护了她几千年的哥哥，她决不能弃他不顾。等她踉跄着把哥哥背出树林，沉香等人才终于寻到他们。再后来，她把二哥留在了华山休养，一家人终于算得团聚。如今算来已有足足一年了。
院中的桃花绽得正好，锦簇的花团与千百年前无甚差别。只是花下的人变了，不只是坐着品茶的二哥了，还多了在练功的沉香和趴坐在二哥对面的小玉。转眼间自己已为人母多年，沉香竟也已经长大成人。看着儿子有模有样的在桃花漫天中比划着拳脚，哥哥在旁时不时出言指点，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娘！”沉香一声轻唤。
杨戬见妹妹来了，笑吟吟的偏过头来。趴在木桌上的小玉直起身子，也脆生生喊了句声娘。
杨婵走上前去，边往紫砂壶里续水边问道：“二哥，沉香练得怎么样了？”
沉香忙抢答道：“挺好的！”
杨戬也不言语，笑着斜撇了一眼自家外甥，虽未做肃态倒也自带了几分威严。沉香见了只好耸耸肩老实交代：“啊……舅舅说我还是老毛病，招式不到位，总差一点。”
小玉在一旁听了，又揶揄道：“那可不是差一点，你现在连我都打不过呢！”
“那可不算！你劈天神掌到了第七重再加上万年法力怎么能比！”沉香反驳道。
“哈哈，你不还有宝莲灯嘛~打不过就打不过不要找借口！”小玉笑得俏皮，还朝沉香吐了吐舌头。
杨戬见这对小情人斗嘴，不免失笑，轻摇着墨扇望向妹妹。杨婵也正把目光投到了哥哥身上，两人对视一眼，又笑得更加灿然。
沉香擦了把汗，走上前来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喝完还不解渴，又倒了一杯。
杨戬见他也算是累了，悠悠开口道：“今日拨云见日一式略有小成，还算不错。”也给这小子尝尝甜头。
沉香难得见舅舅夸奖，欣喜得瞪大了眼，忙谢道：“谢舅舅夸奖！”
杨戬看他洋洋得意的样子，又捻起茶杯泯了一口，话锋一转：“只是白鹤展翅、野马分鬃、弯弓射虎这三式实在太不成样子，还需再练。”
“啊……”沉香还是孩子心性，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小玉在一旁笑得直打跌：“沉香啊你跟舅舅还差得远呢！哈哈哈……”不论是论武力还是谋略，当然还有腹黑功力也是远远不及的。
“哎，你怎么能这么损我呢！好歹我也是你夫君啊！”
“定的大喜日子还早着呢！不损损你，你的功夫还怎么长进啊？”
沉香挠挠头还想再回句什么，却发现远处砸来一道黑影。
“主人！啊——”哮天犬大叫着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沉香身上。两人重重摔倒在地，一阵尘土飞扬。
“哎哟喂——什么玩意在我下边怪硌得慌的！”哮天犬哀嚎道。
一个幽怨的声音从哮天犬身下传出：“哮天犬…叔叔……是我……”
哮天犬这才赶忙起身又把沉香给拉了起来，“是你啊沉香！我来了你都不打声招呼！”
“哈哈哈哈……”小玉见状都快笑到桌子底下去了，直拍得木桌啪啪响。
杨婵在一旁也掩面笑个不停，只有杨戬强忍住笑意将折扇拢起，朝哮天犬问道：“这么匆忙，可是天上有了什么消息？”
哮天犬见主人问自己正事，忙揉着腰站直了身子：“是啊主人，陛下今日要上朝宣您上殿！”
这么快。众人心里皆是一惊。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他们在华山欢闹的一年在天上也不过十二个时辰。可这难得的团聚时光这么快就要结束了么？杨婵很是不舍，下意识的就拽住了哥哥的衣袖，像小时候那般。
杨戬温柔的笑着，安慰道：“三妹，现在新天条刚出世还没有整理，我总不能一直告着病假不归职吧？”
“可……”杨婵仍是有些吞吞吐吐的，脸上泛起了微微红晕。
杨戬抚上了妹妹肩头，哄道：“这一去又不是不再回来了，我自会常下来看你。”
“……好。二哥，你可要答应我别一忙公事就忘了自己，别太累了。华山你的屋子我会常去洒扫，可要常来。”
“那是自然。”杨戬笑得更暖，脸庞的轮廓在淡红桃花的映衬下显得更为柔和。
小玉见舅舅要走，拉着杨戬不撒手絮絮叨叨讲了许多话，又是叮嘱他注意休息又是提醒他给大殿换烛台，无微不至没完没了。杨戬只好无奈应道：“好…舅舅知道……回去就换……”对着小玉这么可爱的女孩，杨戬无论如何也发不起脾气来，只能像待女儿一般的宠着。
“偏殿也太阴森了，这次回去舅舅你一定要多放几个烛台照得透亮些……”
哮天犬在一边听得不耐烦，催道：“主人，再不动身可就错过时辰啦！”小玉没法，只得和沉香一道与舅舅依依惜别。
三人目送着杨戬带着哮天犬腾云而去。杨戬身穿玄色长衫，衣角随风翻飞，黑纱笼罩下的一抹红色与银龙刺绣若隐若现，在清俊中平添了几分艳丽。不愧是天神之姿，洒然出尘遗世独立。
凌霄宝殿内玉帝宣读着嘉奖令。玉帝恢复了杨戬的司法天神之位，还封了哮天犬个三界犬王，激动得哮天犬差点背过气去。殿上王母还宣布了一个劲爆消息，尊贵雍容的她竟然打算下凡体验一世凡人。当堂引起赞声一片皆呼娘娘圣明。杨戬兢兢业业地把王母送过了奈何桥看着她喝了孟婆汤跃入了轮回井才返回神殿。
接着便是昏天黑地的天条整理工作，这个重担自然是杨戬一人挑了。可新天条种类庞多，下又细分数十项，整理起来实在是个大工程。
杨戬拿起墨笔一坐就是十来天，偶尔会放下笔来揉揉哮天犬的乱发亦或是轻按自己眉心，可心思仍是在书卷里。哮天犬一直趴在案边小憩，见主人略显疲态，不免开口道：“主人，不歇歇吗？”
杨戬扯了扯嘴角轻声道：“不必。早一日整理出天条，三界便早一日受益。现在我已修了十之八九，不出半日即可大功告成。”
主人这才十八天便快要完成了，哮天犬叹道：“这么快！”眼里盈满了崇拜。
杨戬只是轻笑不言，又执起了笔在书册上圈圈点点。哮天犬在一旁看得不禁发愣，主人虽仍是一身银甲黑袍，铠甲上也仍旧闪着寒光，可它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它想了许久才发觉，主人自从救出三妹后便开朗了许多，微笑更是常驻俊颜，完全不同于昔日的冰冷无情。
真君神殿里烛光幽幽，千年如一日的冷寂萧然，可如今却渐渐透出了几丝暖意。诺大的神殿也不再那么阴森恐怖，究竟是因为听小玉的话多点了几个烛台还是主人的心境不同了？
哮天犬幸福的深吸了一口殿中不再死气沉沉的空气，再次闭眼睡去。
它再次醒来，却是被吵醒的。
寂静的神殿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来人竟是未被侍卫所阻径直冲了进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清澈稚嫩的声音回荡在殿中：“杨二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面映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