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雀归》酉时酿月

7、第七章 梦境抑或现实 不知是檀香

　　陆苍辰的办公室很大，比陆绯凰办公室大太多，仇富心理使然让她在心里小小地斥责了一下资本主义的腐败。

　　室内陈设简洁且古色古香，跟门外的现代化装潢形成反比。

　　木质的地板搭配中国风吊顶，所用的招待来客的桌椅都是实木，桌椅后面是一扇雕花红木百叶屏风，屏风后面隔了一段距离便是总裁办公桌，桌上正徐徐燃着一盏檀香，左边是落地式的书柜，右边则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因为是顶楼的缘故，采光通风都很好。

　　最让人瞩目的莫过于在总裁靠椅背后的那两幅画作，左边是一幅青龙画像，右边是一幅朱雀画像。两幅画像栩栩如生，但让陆绯凰疑惑的是朱雀像上少了眼睛，画龙不点睛，就算画的再好也失了灵气。

　　不知为何，盯着那两幅画她心脏砰砰直跳，没来由地心慌。她别过眼，稍稍定了定神，便往前走。

　　陆苍辰正坐在老板椅上双手交握，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打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线条，形成一道金色的镶边。听见她进来的声音他站起身走过来与她握了握手。

　　这两人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认识了，但在这种场合还真是第一次，陆绯凰例行公事地说：“陆总您好，我是《尚格》杂志社的编辑陆绯凰。”

　　简短地说明来意后，便是正式采访。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资本家都是行动派。整个采访的过程，陆苍辰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语速平缓，目光沉着，对陆绯凰的问题他都做了简要的回答，这让后者十分佩服。

　　采访十分顺利，竟然提前了几分钟结束。陆绯凰收好资料，用眼神偷偷瞟着陆苍辰，后者并没有起身要走。她看了看时间，思考着要不要问他关于珊瑚独角兽的事，这么些天没见了，他是否查到了究竟是谁解了珊瑚独角兽的封印，妖界现在的地位也岌岌可危，她身为妖界中人怎能坐视不理？

　　不管是人是妖，对自己的事都最上心。

　　“那个，陆先生，关于那天晚上……”陆绯凰抱着资料，斟酌着开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脑海里迅速组织着措辞。

　　“嗯。”陆苍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音节，上下滚动的喉结煞是性感。

　　办公桌上冉冉升起的檀香充盈着整个办公室，熏得陆绯凰有些沉醉，不知为何她竟开口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陆先生信佛？”

　　“不，”陆苍辰回答，“为了压制心魔。”

　　不过是随口问问，陆绯凰也没想到他会如实回答。她看着他，脑海里竟想起来那天在妖兽肚子里的那句话：“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小雀儿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你叫陆苍辰，我就叫陆绯凰，妇随夫姓嘿嘿……

　　朱雀，朱雀……

　　室内的檀香气味越来越浓，陆绯凰脑袋突然钻进这几句话，好像从远处传来又仿佛在她耳边，心底好像有什么压抑着，让她喘不过气。摇头让自己清醒点，但眼前忽然一片混沌。

　　混沌中她好像看见自己身处一间古典味十足的房间里，周围的摆设告诉她这是一间婚房。

　　陆绯凰疑惑，她不是在陆苍辰的办公室吗，怎么到了这地方……

　　她虽处在混沌状态，脑子还存着一丝清醒。她观察着周围的景象，门框上挂着大红灯笼，轩窗上贴着红色的囍字，小圆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红烛和交杯酒，还燃着熏香，袅袅徐徐，似乎是檀香，淡雅温和，好闻的问道让陆绯凰周身的不舒服感顿时消去不少

　　桌子后面是木质大床，用红色的丝帐围起来，上面还挂着两个同心结。床上坐着一个人，穿着大红婚服，身材魁梧，墨色长发翩然，可他的模样她怎么也看不真切，只能依稀感觉到他朝她走过来，牵起了她的手，她并不排斥。

　　来人的手掌很大很温暖，手指关节分明，上面还有一些薄茧，摸起来有些粗糙，陆绯凰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不想放开。

　　“套了这么重的凤冠在头上，一定很累吧？”来人这么问，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春日的清风又如冬日的暖阳，略过陆绯凰心底，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心海微澜的声音。

　　这声音在哪听过呢，熟悉得很。

　　许是来人这么询问了，陆绯凰这才发现她居然也穿着婚服，大红色的嫁衣，双手指尖的蔻丹绯色如火。她摇摇头，晃得头上的凤冠配饰叮当作响。

　　来人将她拉起来走到床边，取下她头上的重物，顿时就轻松了不少。他一下一下替陆绯凰揉着太阳穴，力道刚好，他的指尖触碰到她，酥酥麻麻像电流流过全身，还带着愉悦说：“非要带这么重的头冠，你呀怎么不听劝？”

　　陆绯凰想动却动不了，可居然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凤冠霞帔是每个女人的梦想啊，你让我完成下嘛！”语气里满是新嫁娘的娇俏。

　　尽管这些举动让她很不理解，但至少还保留着点思考的能力。她很想知道来认识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她的身体早已不受她的思想控制，这次她居然又轻轻靠在了来人肩上说：“苍辰，青龙哥哥，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陆苍辰？陆绯凰大惊，他、他不是……脑子飞速运转却怎么都搜寻不出这些信息，来人怎么会是陆苍辰？

　　“好。”

　　陆苍辰回答，下一秒她便落入了一个怀抱，衣襟上带着淡淡檀香气味，让她着迷让她沉醉。她感觉自己的脑子也开始不清醒，开始无法思考，情不自禁地就从他身后伸出手环住他的腰，使劲往他怀里凑，想把自己整个人埋在他的怀里。

　　“朱雀，我会永远爱你……”这声音如沉睡魔咒，一下一下搅动着陆绯凰的心海。

　　朱雀，是在喊我吗？我是叫朱雀吗？我恍惚记得我叫陆绯凰，绯凰，红色的凤凰，朱雀，我到底是谁……

　　而陆绯凰不知道的是，此刻陆苍辰的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痛苦的神色，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片刻的温暖，他才能找回曾经的她。他一弹指，幻象消失恢复成了办公室，他轻轻拍着陆绯凰的背，喊她：“陆小姐，陆小姐？”

　　陆绯凰睁开眼，一个抬头冷不丁对上陆苍辰的脸，她先是一愣再低头一看，她竟然坐在后者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腰，没有二两肉的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他的衣服上还带着淡淡的檀香气，让她不由自主想到刚才那个场景。

　　陆苍辰……那是幻觉吗？

　　“啊”地一声，陆绯凰从陆苍辰怀里弹起来，不停地对后者鞠躬道歉，不等他有任何反应迅速抄起资料夺门而出冲到电梯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狂按电梯下降的按钮，那样子就好像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

　　他不是洪水猛兽，而是她怕被自己的欲念摧毁。

　　办公室里，陆苍辰看着自己空着的怀抱，他垂眸，空气中还带有她的味道，犹豫许久，他还是不能说，未预知的后果，岂能让她承担？

　　他看向墙上的朱雀画像，喃喃自语：“小雀儿……”

　　过道上的陆绯凰好不容易镇定了一会才四周张望，幸亏这里是顶楼没什么人，真是太丢人了。她趴在电梯旁的大理石柱子上心里不住哀叹，一定是晚上没睡好，居然出现了幻觉，出现就罢了居然还顺带吃了陆苍辰的豆腐，吃了就算了她居然还觉得很好吃！

　　噢，到底是高级的白豆腐，手感就是好。

　　不，这时候不该想这些，陆绯凰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只觉得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每一头都指着她，嘲笑她刚才的囧境。

　　摸摸自己的脸，烫的烧手，她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最好钻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去。静下来的她忽又万幸刚才没人进去不然明早的头条一定是“某不知名小编辑竟妄想通过身体勾搭霸道总裁，这背后到底有何种肮脏的金钱交易”，或者这样“某编辑与总裁办公室内大玩SM不慎被拍”，也有可能是“霸道总裁爱上我：她与总裁不得不说的故事”……

　　不管是哪一条陆绯凰都觉得承受不起。她就算心大不在意，但陆苍辰不同啊，他可是C市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啊，一举一动都曝光在媒体下啊！况且今天的情况算是她吃了他豆腐，怎么看后者才是受害者。

　　陆绯凰烦躁地揉着头发，来回踱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只想打开窗户对着老天爷大喊：天哪，我究竟是怎么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脑子一片混乱。木然地把资料交到王莉莉手里，后者抱着资料惊呼出声，十分震惊地看着她，从办公室奔出来一直追着问怎么做到的。
　　陆绯凰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她的，后者居然还很满意那个回答，拍了拍她的肩膀便捧着她的宝贝资料回去了。

　　坐在椅子上，陆绯凰一直盯着电脑，可脑海竟然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奇怪的幻境。是梦吗？大概吧，她想忘却忘不掉，尤其是那淡淡的檀香味和那个熟悉的怀抱，那些话，那些笑，那些情人间亲密的小动作，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心底真的有东西呼之欲出，却总是被什么阻挡着，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要出来，一个说别出来。

　　心好痛，头也好痛。

　　陆绯凰一只手捂着头一只手捂着心脏趴在桌上，这样的举动引起了洛七七的注意，她拍着陆绯凰的肩膀关切地问：“绯凰，你怎么了？”

　　到底是不想让洛七七担心，陆绯凰摇摇头说“没事”，她不自知地露出个难看的笑。

　　越是不去想心底越是乱，耳边似乎总听到那个温润的声音喊着她“朱雀”，明明叫着的是一个她从未听过也跟她毫无关系的名字，她只能自我催眠：我是小麻雀陆绯凰，我才不是什么朱雀。

　　可陆绯凰越是极力否认，就越感到心痛，总觉得这样的声音似在确认什么，唤醒什么，更令她害怕的是有时候竟觉得听得心安，本该害怕的事一点都不怕了，就像那天在妖兽腹中一样。

　　妖兽……陆绯凰眼前浮现出陆苍辰的身影。

　　陆苍辰，他到底是谁，自从遇到他，她几乎都要找不到自己了。

　　“哎呀好烫，绯凰你还说没事，你都发烧了。”洛七七觉得不对劲，一摸陆绯凰的额头，烫手，她赶忙用毛巾取了点水敷在后者额头上。

　　恍然间，陆绯凰看到那个穿着大红婚服的男子朝她走来，他的脸越来越清晰，竟是陆苍辰。

　　他轻轻把手放在陆绯凰额头，陆绯凰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模糊中在陆苍辰的眼里看到了个倒影，依旧是在梦境中的她，一袭红衣翩然。

　　他轻声说着：“朱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