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甲乙丙丁》幸禾Nana

8、思无声

　　第八章思无声

　　夜无声，寂静如斯。
　　有人辗转反侧。

　　空气里萦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烟草味，那是从隔壁飘来缕缕薄薄的白雾，在逢姜的印象中，和巴宝莉的香水有点像，神秘而不自知。
　　她轻轻的下床，蹑手蹑脚的走到窗边，扶在窗旁，身子探出去，一头长发施施然洒在半空中。
　　那人闭上的眼睛仿佛有所察觉，缓缓睁开，手上的烟头明灭可见，坐在窗台上的身子倚靠着墙，空气中淡淡的烟雾袅袅绕绕，朦胧的让人不知道如何描述。

　　逢姜见到宋蠡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翕动，最终没说什么，宋蠡似乎在等逢姜开口，半晌，他又偏过头去眺望远处。
　　微风拂来，吹动了她的长发在空中浮动，吹开了缭绕的烟雾，清晰地露出一张清瘦白皙的脸，高挺的鼻梁上深深陷下的眼窝带来疲倦的眼神。

　　逢姜心一颤，扶着窗边的手收回来，也收回视线，拉上窗帘，慢慢走到床边坐下，一头栽下，逢姜看着平静的窗帘，好在风不起了。
　　风一起，她就静不下了。

　　第二天，逢姜接到了法院的通知。后脚逢姝的电话就过来了，里头她的声音十分低沉：“姐姐，”叫了声姐姐后，就开始哭起来，断断续续地说：“……呜呜，我不想一个人在这边……姐姐。”
　　哭的逢姜心都软了，最后一声‘姐姐’叫得她心都要碎了，随即逢姜劝慰她：“大不了你来妈妈那住着，没谁拿你怎样。”逢姜已经知道自己家里三个孩子，只有逢姝被判给了父亲，她和逢英判给了母亲，而逢英，依奶奶的性格八成是母亲用了什么筹码抵上的，逢姜心里清楚那份筹码是什么，但止住了嘴巴。逢姜想到逢姝，心里便苦涩几分：“别哭了，你先去妈那，暂时别回家了，我到时候过来看看你。小姝。”
　　“恩。”逢姝在另一头像是得到了保障一样点点头。
　　逢姝的电话挂断后，绣绣又打了个电话过来。
　　“出去逛街吗？我正好无聊。”绣绣说着，似乎在吃着薯片。
　　逛街……是个好点子，逢姜莞尔：“好啊，那你先去我们家接一下逢姝，我们一起去。”
　　“啊？为什么，她一小孩子……”
　　陪护阿姨端上来早饭放在桌子旁，逢姜点了点头，又继续说：“我们家最近有点乱，她被判给了我爸，情绪有点低落，我们去玩商业街然后去游乐场吧。”
　　“哦我知道，那好吧，游乐场？不行，我拒绝去玩。”
　　逢姜没有理会绣绣的怨念，直接说：“好好好，等下商业街见。”
　　挂完电话后，逢姜终于能去吃早餐了，等到她坐在桌子旁，病房门突然被打开了，是苏凛。

　　“所以，当下我挂完电话，她转眼就打电话给你咯？”逢姜喝了口皮蛋瘦肉粥，抬起头看苏凛，后者理解不到她话中的歧义，点点头说：“那你快点吃完，等下我在医院门口接你。”说完，转身就走了，逢姜‘嘁’了声，“喂，你跟绣绣什么时间跟我说说。”
　　苏凛回过头，淡淡道：“没有时间。”
　　逢姜一口噎到，咳了咳，埋头喝了口粥。

　　然而事情并不总是顺利发展的，逢姜一开始对逢姝劝慰似乎失去了效果，抵达商业街后，逢姝并没有来，绣绣一脸茫然：“我告诉她了，她说不需要我来接，我以为她来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逢姜也是云雾里头，一辆车倒了回来，车窗打开，露出苏凛的脸：“遇到了事？”
　　“不知道是不是事，”逢姜自言自语，然后打开手机拨打了逢姝的号码，“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不知道为什么，逢姜心里慌了慌，很快又镇静下来，在绣绣担心中拨打给了母亲。
　　“姜儿，我正好要打电话给你，你快找找你妹妹，她手机关机，人也没找到，你爸告诉我小姝不见了。”一连串的话霹雳把啪啦的进入逢姜的耳朵，她神情一阵恍惚，急忙拉过绣绣的手，打开苏凛的车，冷静的声音脱口而出：“帮帮我，小姝不见了。”
　　逢姝是知道了筹码吧。假如换位思考的话，换做逢姜，她也会崩溃的，一个被母亲在三个选择面前，抛弃的一方。

　　逢姝并没有跑到远地方去，她打的来到了玉和医院，本来以为苏医生会在这里值班，但护士说苏医生出去了，逢姝一个人默默地走到逢姜的病房看了看，隔壁突然走出来一个男人，逢姝听到他说：“你变小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逢姝关上逢姜的病房，不好意思笑道：“也许变小了吧。”然后快速地离开了，她靠在电梯里居然有些说不出话，“真是个危险分子，怎么会认识姐姐。”
　　男人看着逢姝跑走，戏谑的笑笑，忽然又怔在原地，“真像她啊，这些年是长高了不少吧，”口里却说着这些。
　　前台的小护士和另一护士见宋蠡站在门前，直盯着小姑娘跑走的方向，担忧道：“晓丽啊，这个病人自言自语不会是在恋童吧。”
　　“这话不能乱说，他可是宋家的……”前台小护士话还没说完，就见男人往这边轻轻一瞥，话就吞回去了。
　　逢姝的电梯门打开，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进来，气质冷艳，给逢姝扑面而来的强大气场，逢姝抬眼看她，女人仿佛有所察觉，眼皮跳了跳，视线刷的一下转过来，突然眼睛微眯：“你是……”
　　电梯里有五个人，逢姝站在最里面，众人一下子抬头看向冷艳女人，女人自知有些尴尬便转过身去没有再说话。
　　逢姝跟在众人后面出去，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没有见到苏医生，逢姝兴致不怎么高地出了玉和医院的大门，转车去了玉和中学。
　　现在去学校，同学们都在上课吧，逢姝这样想着，轻轻笑起来，那就可以一个去泡奶茶店的帅哥了……

　　医院。
　　“我就知道那个鬼家伙来这里了！”逢姜赶来医院后问了问前台小护士，内心属于要抓狂的边缘，绣绣拽住她的手腕：“你先别激动，我们再想想她会去哪。”
　　逢姜微笑：“你看我激动吗？”然后深呼吸，恶狠狠说：“回头找着她，我第一个揍她。”
　　绣绣表示赞同：“假如你是第一个找着她的话。”她看了看苏凛，后者说：“从你之前在车上说的情况来看，她或许只是想让你们担心一下，特别是为人母者这一方面。”
　　逢姜心里一团糟，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想法，毕竟当年谁没个中二病时期，逢姜就是这样过来的，可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在外头乱跑，不出意外才怪。“那走吧，我们先去街上看看。”
　　一个声音响起：“她去学校了。”
　　是宋蠡，逢姜第一个反应就是他，往身后一看，果然是他，松松垮垮的病服，白皙的脸蛋，清晰可见的青色胡渣。
　　“你怎么知道？”绣绣疑惑地看他，像是相识很久一样，给逢姜一种熟稔感。
　　宋蠡开口，喉咙却有些沙哑：“我看见了。”
　　“那快走吧，既然他都说了，”逢姜拉着绣绣，却听见苏凛的声音话里带话：“哦？一个小姑娘，值得你这么关注？”话说完，逢姜拉着绣绣的手，突然停下了脚步，“绣绣……”绣绣应了了声，等着逢姜接下去说什么。
　　宋蠡目光炯炯看向逢姜，令人惊讶的是，在下一刻，白皙的脸上呈现出茫然的表情：“……不知道。”
　　“我们走吧，别磨蹭了！”逢姜突然提高音量，像惊雷一样丢进这个四人谈话圈里，把剩下三个人震醒。
　　“我可以去吗？”宋蠡忽然问出这句话，绣绣仔细看了看他，宋蠡脸上可谓是少见的认真的表情。逢姜突然之间十分郁闷：“我说，我妹妹现在一个人，我们就不能多多少少把心思系在她身上吗？”说完后，她自己才发现这句话有点自私，在场的四个人，除了她和绣绣，没有和逢姝熟悉的。
　　逢姜等电梯时，金属板上倒映出苏凛的模样，淡漠的两撇眉头，和平常一样的表情，另一边的宋蠡，像是察觉到逢姜的观察，别过头去。

　　记忆中的宋蠡，一直是这样的吗。逢姜那天晚上问自己，心里却模模糊糊的。

　　车里气氛有点沉闷。
　　却被宋蠡的一句话点燃了火花。
　　“原来她是你妹妹，我还以为遇见了一个熟人。”

　　时间可以改变人的轨迹，也可以改变音容相貌，在时间的催化下，青春只是昙花，没有永久，欲望却是永久保鲜的催熟剂。
　　在车上，最吃惊不是逢姜，而是绣绣和苏凛，他们俩互相对视，然后从对方的眼里读到了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