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婿》一对虾

5、贵妃醉酒 得益于永安

　　得益于永安街熙熙囔囔的人流，即使我这个半吊子的掌柜两天打渔三天晒网，云墨斋的生意依然春风得意，欣欣向荣。

　　即使我每日只坐半天柜台，顾客询问时也爱答不理爱买不买，依旧人满为患，进进出出的客户几乎踏破了门槛。

　　我本爱清静又图省事，也不招伙计帮忙看点，每幅画背后角落写上价格就直接挂在一边，客人来问，我就坐在柜台上低头看我的小说，头也不回的指着画，让他们自己看画背后的价格，要买就自己数好钱放我柜台上，我粗粗看一下大约差不多钱币，就点点头，示意他们自己把画轴卷起拿走。

　　有些客户不正经，想接着讨价还价的空档和我调笑几句，就会得到我的白眼一个，加上一句冷冰冰的嘲讽：“买不起就别买”
　　然后灰头土脸的溜走。

　　也有几个常客每次进店都见我一点都没有身为店主该有的热情周到，反而翘起二郎腿躲在柜子后面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中的书，看到入迷处，还皱皱眉，努努嘴，时而噗嗤笑几声，于是十分好奇我看的什么，就踱步到我身后偷偷和我一起看。

　　看了半日，于是忍不住抽中我手中的书，摸摸鼻子，带点羞涩的问“掌柜，此书实在精彩，小生愿意重金购买，还请割爱”

　　我自然是不肯的啊，正看到书生小姐夜月偷情，被翻红浪，颠鸾倒凤。一口气憋着等着高潮，突然被人光天化日之下夺去了书，可见我都恼怒。

　　又见对方是个高大英伟的男子，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把前几日从一些书商手里挑出来的珍本从角落里搜出来他“把你手上的给我，那本我还没看完。这些我全看完了，可以卖给你。”

　　店里其他三三两两的雅客书生们偶瞥到我这边和一个人窃窃私语，遮遮掩掩的翻着几本书，便好奇的凑过来。

　　其中一个二话不说，从我手中，抽出了一本，一翻封面，不由低声惊讶道“天哪，是品花宝鉴！”

　　激动的面红耳赤，三两下把书本从头翻到尾，哗哗作响。见到里面浓墨重彩，活色生香的画面，连连惊叹道“没想到前朝的禁书现在竟然重新开印了，水墨清晰，画面浓丽，纸张细腻，这，这简直是精装版本啊，掌柜的，这一本多少钱？我买了”

　　他也顾不得我是个姑娘身份，连忙自作主张的把品花宝鉴塞进了怀里，二话不出解下腰间的钱袋子，准备掏钱给我。

　　见这个男人这么激动，又说了这么一番感慨万千的话，其余的几个人顿时眼前一亮，犹如饿虎扑食的争前恐后一本本抢走我手中不多其余几本。

　　顿时惊叹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浓情快史也重新开印了，纸张画面比前朝的旧版精良多了”一个书生情不自禁的把书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陶醉道。

　　“前几个月，上面才解禁的一批书，没想到这么快就制版出来了，里面的画工简直称得上天地良心！”另一个看起来像个纨绔的世家公子也不吝赞美。

　　“可不是，瞧这细节，细致入微，瞧这着色，活色生香。一个婢女躲在窗户偷看的细节都绘画的活灵活现”另一个抢到玉楼春艳本的中年男子也欣喜不已，一双眼睛顿时盯着书里的插画如饥似渴。

　　这些书原本是书商专门卖给春楼里，给姑娘们学习消磨时间的。

　　我开了一家书画斋后，便有一些和燕春楼长年合作的书商试探性的上门推销，我边买下几本最新拓印的艳本，打算在店里打发时间。

　　偶然被人发觉了，见人家如此爱不释手。我干脆接着几个月又大批采购了一些鲜为人知的□□艳本册，春宫秘戏图。

　　老客户推荐新客户，新客户变成老客户，又带来新客户。久而久之，我原本挺正经的一个书画斋变成了远近闻名的专卖小艳本的书铺。

　　对此我觉得有点惆怅。
　　因为王素最近也好像发现了我的书斋名声不太好，便不想把画放在我的店里卖了。

　　当然我是不答应啊，我开店是为什么了？不就是当初可怜这棵俊草身无分文，穷迫潦倒，奉献点爱心和关怀么。

　　他都不在我这里卖画了，我开店的初衷何在？
　　更何况，以后不就没有了接近他的理由了吗？

　　于是掩耳盗铃似的，我又购进了一些国策，论语，周易等一些四书五经，诸子百家，想要亡羊补牢，挽救一下店铺的名声。

　　起没起作用我不知道，但这些书放在书架也只是吃灰蒙尘，几个老客户还吃惊的问我放这些书上去干什么？

　　此话且略过，就说我那个跟屁虫红莲，白天得了空便往我的店来转悠，时不时问我有没有新书。找到中意的，就躲在竹帘后面急不可耐又面红耳赤的偷看。

　　这日将夜，我坐在柜台清算当日的收入，脑子算着卖出扇子两把，书画二十幅，艳本二十六册，春宫图十三卷。然后对着账本记录，一边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身后的红莲却突然撩开竹帘，拿着一卷书，笑嘻嘻的跑到柜子边问道“姐姐，你看过这本贵妃秘史么？”

　　我啪啪的拨拉着珠子，翻账本的同时，飞快的扫了一眼她高举到我跟前的书面，波澜无惊道“这店里的每本书我都看过”

　　小妮子又大惊小怪，崇拜道“姐姐，你好厉害，竟然如此的博览群书，学富五车”

　　我噗嗤一笑，瞪了她一眼“不要乱用成语”

　　博览群书？一群□□而已。
　　学富五车？五车艳本罢了。

　　不过，如果封我一个风月女博士，我可以自豪的说此职位实至名归。

　　“姐姐，那我问问你啊，这里写贵妃丽质天生难自捐，承欢侍宴酒为年，六宫粉黛三千众，三千宠爱一生专，却不写贵妃什么鼻子什么眼睛，怎么知道才能三千宠爱一生专到底长得多美？”

　　“墙上不是挂着贵妃醉酒的彩画么，你去瞅一眼就知道了”我头也不抬的说道。伸出手往一个方向的墙壁指了指。

　　画是王素半个月钱送来的，一起的还有昭君出塞，貂蝉拜月和西施浣纱。其他三幅月初没几天就相继被人购走了，还剩下一副贵妃醉酒挂在墙壁上，无人问津，也不知是为什么。

　　“姐姐，感觉这画的不像贵妃”红莲看了半响，转头对我说道。

　　“哪里不像了？画的不是挺好看的”四大美人，画的美酒可以了，谁见过真正的美人面目呢再说王素的手笔，能差到哪里去。

　　“环肥燕瘦，不是说杨玉环身丰腴，肤如凝脂么，画里的人下巴尖尖的居然比我还瘦。想来还不如我扮贵妃都要比画上的贴切”她见我停了笔，认真的看着她，便得意洋洋的说道。

　　本朝以瘦为美，美人的三个标准就是肤白，脸小，腰细。王素估计是按照自己的审美画的贵妃。

　　红莲这么一说，我才恍然。怪不得这画挂到现在还没卖出去，可能顾客觉得此画和想象中贵妃的形象不契合。

　　我离开柜台，来到红莲旁边，一起望着画像，沉思了片刻，点点头道“这个是瘦了点，不过画的还是不差的，你要自比杨贵妃，还是差了点火候”

　　大家都在说红莲五官长得标志，时不时地把她和楼里三花魁之一的绿珠比较，久而久之，也助长了她几分气焰。

　　的确，再过几年，毫无疑问她将会是一个风姿妍丽，明艳动人的花魁。但是目前这婴儿肥的脸蛋，干扁无肉的身材，不过是尚未褪去青涩的小桃子。这样的小丫头，此刻大言不惭的自比杨贵妃，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逗乐了我。

　　见我嗤笑，她很不服气。

　　信誓旦旦的大声说道“姐姐，你别笑，不信，我就扮个贵妃给你看看”

　　不等我回答，就转身跑进竹帘后面悉悉索索地装扮起来。

　　青黛描眉，白粉涂面，胭脂点唇，领口低垂，手肘上还挂上了我放在衣柜里绣着花卉的浅黄色披帛。左手握着一锡酒壶，右手翘着兰花指捏着一杯酒，还未出来便咕噜咕噜灌下三大盅，然后扭腰摆臀的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我目瞪口呆。

　　“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她学着楼里姑娘揽客时的扭捏作态，抛了一个媚眼给我，因为动作不够流畅在我看来就像在翻白眼。

　　她吊着嗓子唱完一句，仰头灌下一杯酒。

　　然后挥舞着披帛慢悠悠的转几个圈，撩一撩发鬓，作抬头仰望天空状，又唱道“雁儿呀，雁儿并飞腾，闻奴的声音落花阴，这景色撩人欲醉”唱吧，再自饮一杯。

　　“姐姐，我像不像贵妃？”可能是转的累了，也可能是酒劲上来，红莲的脸色扑扑红，眼神迷蒙，气喘吁吁的转头问我道。

　　“别闹了，这酒后劲大，你人小吃不消的”半响，我才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

　　清平坊三两白银才小小一壶的美酒，我原本等理好账本，弄几盘鱼炙和肉丸等点心，打算当宵夜的。被她疯子一样手舞足蹈的喝了将近一半，我的心在隐隐抽搐。

　　“我是贵妃嘛，这贵妃醉酒，没有酒怎么醉”得了，已经醉到不知东南西北了。

　　我脸色沉沉，走过去打算夺走她手中的酒壶，却被她用力一推。

　　把我推坐在地，

　　她又指着我的鼻子质问道“高卿家，陛下怎的还不来？”

　　然后又顾自咯吱咯吱笑的花枝乱颤。

　　片刻又脸色一变，愁上眉头，自语道“是了，三郎自是去了梅贵人那”

　　“哎，，，自古多情是帝王”她假泣起来，捏起衣袖擦了擦没有泪水的眼睛，唱道“，，，呀，到如今一旦无情明夸暗弃，难道说从今以后两分离？”
　　唱到动情处，她作悲痛状一手丢了杯子，直接仰面瘫倒在地，抱着酒壶抬头直接倒入口中，颇有豪情万丈的气势。

　　喝完了酒，她神色迷茫的放在耳边摇了摇，见换不出半点声音了，便毫不怜惜的像门口掷去。

　　这一扔，却差点扔出事故来。